《赐教》葵汀

11、赐教 私生子跟私

　　第11章
　　沈廷复大概不常下厨，一杯蜂蜜水被他泡得浑浊，谢泠喝了一口，只觉得喉咙都要被蜂蜜给黏住了。
　　不知道加了几勺蜂蜜，杯底甚至还有没划开的膏体。
　　这一杯喝完，她大概可以正步踢到邻国去。

　　沈廷复送完蜂蜜水就离开了，mini大概是不喜欢她身上的酒气，在她身边闻了闻，确定这个很顺眼的人类没事后，跟在主人的身后离开了。

　　谢泠身上还披着沈廷复的西装外套，只是布料上不知道从哪里沾到了酒渍，下摆的几处也被谢泠裙子上的碎钻和花边给划得拉了丝。
　　这件外套应该是不能再穿了。

　　谢泠有些沮丧，如果要赔给沈廷复的话，那她得多打多久的工才能还上这笔钱。
　　还有自己身上的礼裙，虽然沈廷复说已经拿过报酬了，但谢泠总是不想欠他什么。
　　她下意识地想要跟沈廷复算清所有的东西，好像这样就能够让两个人处于一个平等的地位上。

　　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就忙着填报志愿。
　　谢家没人能插手谢泠的决定，谢高逸倒是想要谢泠报考财务专业，好以后来家里的公司帮忙。
　　可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跟谢泠说，就被知晓的钟佳惜给闹没了。

　　谢泠反倒是没多少犹豫，高考前她就已经想好自己要学什么专业了。

　　“化工专业，”沈廷复从她身后扫了一眼屏幕，有些诧异，“确定要报这个吗？”
　　谢泠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闻言把身体侧了侧，好让沈廷复能够看到更多屏幕上的信息。

　　“嗯，吉大的化工专业在全国都是王牌。”谢泠电脑里存了不少她查到的资料，“去年更是研究出了新的癌症靶向药。”
　　谢泠初中起就对化学感兴趣，自学完成了高中的所有课程，有空的时候还会跟学校借实验室的场地，进行一些实验研究。

　　沈廷复倒是也尊重她的决定：“你的分数足够报更好的大学，不会觉得后悔吗？”
　　谢泠眼底满是自信和坚定：“吉大和国外的好几所名校都有交流课程，学生大二可以申请出国交换，我听说M大的实验室新进了一批设备，全世界顶尖。”

　　沈廷复看着她眼底闪烁着的光，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感情：“这么确定自己能够得到交换名额？”
　　谢泠点了点头，很快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笑了：“毕竟读书是我目前为止唯一擅长的事情。”

　　“挺好的，”沈廷复挂掉了手机里弹出来的通话请求，“小学霸。”
　　Mini从她身边走过，蓬松的尾巴擦过她的脚踝，惹得发痒。谢泠只觉得自己心里好像也被轻轻地拂过，留下一阵扰人的痒意。

　　志愿填报通道开通的当晚，谢泠就提交了自己的志愿。
　　即使知道自己的分数上吉大的化工专业是很稳定的，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地把剩下的十几个意向志愿都填满了。

　　谢高逸打电话询问过，得知她已经提交了志愿之后，也不再过问。

　　谢泠花了半天时间给自己重新办理了一张银行卡，又把这些年打工攒下来的钱存了进去。
　　数额不多，只有七万，还不如谢嘉松一晚上开的一瓶酒贵。
　　但这些钱已经够谢泠过完四年大学生活了。

　　和爱神降临的聘用合同又续签了两个月。
　　自从知道她和沈廷复认识之后，孟经理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不再想着把她掉到楼上去工作，平时一些复杂的工作也不再安排给她。

　　谢泠乐得自在，在一楼只需要把酒端给顾客们，除了偶尔一些客人的骚扰外，她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很多。
　　如果没有被谢嘉松的朋友知道她在爱神降临打工就更好了。

　　四楼包厢内一片混乱。
　　灯光调得很暗，角落的沙发上还有好几个人叠在一起。谢嘉松不在，但平时跟他混在一起的几位公子爷一个不少。

　　看见谢泠端着酒进来，笑着吹了声口哨。
　　“谢泠，你离开谢家之后怎么混得这么差了？”邱林石拦着一个姑娘，嘴巴从她脖子里拔出来。

　　四楼包厢很大，包厢里坐满了人，加上服务员少说也有二十几个。
　　谢泠眼睛不敢乱瞟，把酒放了之后就想离开，却被于博文拦住了。

　　“让你走了吗？”他视线不断扫过谢泠的声音，眼神逐渐变得轻佻，“你们上班前没培训过吗，要怎么对待顾客？”
　　谢泠习惯性地低着头，只是说出口的话并不如往常那么低顺：“抱歉，我不是这一层的专职服务生。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叫……”

　　话还没说话，于博文在她肩膀上推搡了一把：“什么专职不转职的，我是这里的vip顾客，我想要谁来谁就得来。”
　　谢泠咬着唇不说话。

　　这样的为难在过去十几年里是常有的，谢泠只要低着头保持沉默，这些人就会觉得她无趣，很快放弃对她的针对。

　　但这次她的沉默好像不管用了。
　　邱林石一把推开怀里的服务生，他长得很高，人又瘦得跟竹条一样，时常让人害怕他走着走着就会把自己的腿给折断。

　　邱林石走到谢泠面前，用所有人都能够听到的声音问她：“你是不是从谢家滚出来了？”
　　谢泠知道今天晚上是没办法躲过去了：“是。”
　　“你早就该滚了。”邱林石说得咬牙切齿。

　　他是谢嘉松的小团体里最讨厌谢泠的人，邱家做主的不是邱林石的父亲，而是他二叔。
　　邱林石的父亲为了夺权，在外面勾搭别的家族的女人，还把跟别人生下的孩子带进邱家，入了族谱。
　　所有人看邱林石都像个笑话，所以邱林石格外嫌恶私生子。

　　“私生女就应该被溺死在江里，”邱林石双目通红地看着她，好像在透过她看什么人，“你被谢家养了十八年，算没算过你用了多少钱？”

　　邱林石的声音越来越大，包厢里的音乐不知道被谁给关掉了，所有人都被他的声音吸引，看了过来。
　　谢泠觉得那些视线仿佛带着刺，每一道都让她的皮肤产生瘙痒感。

　　谢泠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她隔着衬衫很深地捏住手臂上的皮肤，试图用痛感将它覆盖。

　　突然包厢的门被敲响，下一秒，皮鞋踩踏的清脆声音响起。
　　邱林石从鼻腔里泄出一声怪笑：“看看这是谁来了，沈家的小少爷怎么舍得来我们的聚会上。”

　　谢泠惊讶地抬头，对上沈廷复冷淡的目光。
　　沈廷复西装革履，头发用发胶抓出造型，显然是刚从工作场合里离开：“邱少爷这说的什么话，您盛情相邀，我怎么会不来。”

　　邱林石最看不惯沈廷复这副装腔作势的姿态，视线在他和谢泠之间来回看了看，恍然大悟：“我说为什么呢，沈少爷也是私生子出生，跟谢泠一定有很多共同话题可以聊吧。”

　　邱林石愤恨地说道：“你有没有教教谢泠，要怎么做才能跟你一样，拿到谢家的继承权？”

　　谢泠被这话刺得血液发冷。
　　包厢内的镭射灯光不断变幻，她面前的土地像是泥泞的沼泽，站着的土地不断地下沉。谢泠觉得自己的口鼻都被烂泥堵住了，不管怎么用力呼吸，都只能闻到腥臭的味道，窒息的感觉慢慢环绕着她。

　　“谢泠应该比我好一点，”沈廷复没什么表情地勾起一个笑，看起来有些凶煞，“她好像不稀罕谢家那点家产。不像我，只要有机会，就会想办法拿到我想要的一切。”

　　沈廷复轻蔑地看着邱林石：“但也比邱少爷好一些，我至少还能够争取继承权。邱少爷怕是只能拿着那点可怜的分红过一辈子了。”

　　“你！”邱林石呲目欲裂，冲上去就想要给沈廷复一巴掌，“你个私生子怎么敢这么说我？”
　　可是他实在是太虚了，跨步还没靠进沈廷复，就被身后的于博文拉住了。
　　“邱林石，你冷静一点！”

　　邱林石整个人都被于博文从身后环抱这，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沈廷复拉着谢泠的手离开了包厢。

　　寂静的走廊过道里，谢泠能够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仿佛是溺水的人突然被从水里捞出，拼了命地想要汲取氧气，喉咙里涌上一股强烈的铁锈腥味。

　　“谢谢。”谢泠想要道谢，但她却发不出什么声音，最终只是两声撕裂的气声。
　　沈廷复停下脚步，他刚从谈判桌上下来，身上还带着杀伐的气势，让人不敢和他对视。
　　但说话时的语气却还是温和的，好像害怕会吓到谢泠：“不需要跟我道谢。”

　　谢泠做错了事一样地低下头，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明明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降生在这个世界上，难道这也是错吗？

　　“又不是你想要当私生女的。”沈廷复勾起一个讽刺的笑，“人们不去怪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却把错误丢给什么也不懂的孩子。”

　　谢泠仰头看着他，走廊的灯光在楼梯过道上落下一道阴影。
　　沈廷复站在明暗分界线，他的神情晦暗不明，只能看到背影，像一棵挺拔的松树。
　　她的心脏用力地跳动起来，像是要拼命表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