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梨》辞千山

8、跳舞

　　上次谈到的没跳成的舞蹈，孟言最后还是跳了。
　　只不过观众只有一个。

　　那天是她升高三暑假的最后一天，谈适两天没回家了，她闲来无事，打开音乐软件放了歌，架起了摄像头，打算给黎泱看看她苦练的成果。
　　如果没被谈适撞见的话，她就可以成功地给黎泱发过去视频，配上个表情包，高冷但欠揍地说一句“请看vcr”。
　　孟言呆滞地望着向她走来的人，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回来了？”
　　谈适挑眉，无视了这个蠢问题。

　　今天是孟言假期的最后一天，忙完了工作，他就赶紧回来了。
　　推开门走进客厅，就看见孟言这副呆呆的样子，手机里的音乐还放着。

　　她耳朵很尖，想必是刚刚就听见了谈适的开门声，但还没来得及做反应。

　　“干什么呢？”谈适随手把脱下来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背上，勾起孟言的手机关掉了音乐。
　　孟言这才反应过来，瞬间回头关了摄像头。
　　“你没看见？”

　　“原来你知道我看见了。”
　　“……”

　　“再跳一遍？”谈适看着孟言问，又看了眼茶几上的摄像头，“你录视频呢？给谁看的？”
　　“不跳。”孟言自觉有些丢脸，“给黎泱看的。”黎泱现在还没学会，她要好好刺激刺激。

　　谈适挑眉：“她能看我不能看？”

　　孟言沉默几秒，她在脑海中回味了下这句话，按理说她从小跟着谈适长大，好像也没什么可丢脸的。
　　“好吧。”她站起来，重新播放了被谈适按停的歌。

　　谈适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人。
　　她自幼没学过舞蹈，更不是艺术生。这支舞完全是因为爱好才学的，谈适不懂舞蹈，却也觉得她跳得很好。
　　或许更应该理解为，只要是她做的，他都会觉得好。

　　一曲毕。
　　孟言抽了张纸擦汗，问谈适跳的怎么样。
　　谈适在夸她这方面从不吝啬展现能力：“特别好，你去知和最新的选秀节目扶贫吧，给你涨通告费。”

　　“算了吧，”孟言灌了一口水，“左右都是你的钱。”
　　后来谈适手机响了，这个话题终于结束。
　　孟言回房间导视频，却不知什么时候储存卡被谈适扣走了。

　　……强盗。
　　孟言暗骂，却也没想过管对方要。

　　-

　　回了学校，本以为腥风血雨的高三会即刻开启，但周清莲通知了一个总体算好的消息。
　　——下个月学校要举行秋季运动会。

　　班里好一阵激动，因为附中前两年的运动会一直没批下来，今年终于批下来了，让他们赶在毕业前还有场运动会，不激动才怪。
　　但为什么总体算好——
　　对于孟言来说，她实在是一个运动菜鸡，跳一曲四分钟的舞都要气喘吁吁的那种。

　　本着小透明从不给班级添麻烦的原则，孟言被推着补上了一个项目，女子八百米跑。

　　她的项目在第二天，有些不幸的是，跑的时候被塑胶跑道上的残次绊倒了。她坚持跑完了全程，然后被同学扶着去医务室简单处理了一下。
　　只是没成想，受伤这事当天就被谈适发现了。

　　运动会过后就是中秋假期，孟言出了学校看到熟悉的车，本来觉得像往常一样是于叔来接她，但一打开后边车门，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
　　孟言不动声色地坐进去。

　　身边谈适并未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而分出来一个眼神，他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腿上的笔电，时不时点点头，回应几声。
　　看来实在开会。

　　车开出去没多远，谈适就结束了会议，他摘下蓝牙耳机，合上了电脑，这才扭头看孟言。
　　“腿怎么了？”他突然问。

　　孟言很疑惑，她自觉走路很正常，这厮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跑八百的时候摔了，在医务室处理过了，问题不大。”

　　谈适把头转回去，吩咐老刘：“去医院。”
　　孟言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谈适就看出了她的想法。
　　他斜睨她一眼，抢在她前面开口：“你觉得我会信你们学校医务室？”

　　一路通畅到了医院。
　　车刚停下，谈适就下了车，绕到孟言这边打开车门，而后微微俯身。

　　孟言看出了他想做什么，连忙拒绝：“我可以的！”
　　谈适看着她，神色不容置喙。

　　几秒过后，孟言认命地钩住谈适的脖子，任凭他把自己抱进医院。
　　从她这个角度，微微一抬眼就会看见谈适的耳垂——她平时不会刻意注意的地方。

　　“你的耳洞长死了？”
　　她记得谈适以前戴耳钉的样子，最初的时候他才不过十九岁，身上带着一份少年人独有的张狂，和现在的稳重完全不同。
　　孟言不记得那只黑色的耳钉他戴了多久，也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摘下来的了。
　　只是现在看到他耳垂上的一点点痕迹，才猛然想起那段曾经。

　　“看什么呢？”谈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把她看得噤了声。
　　孟言眼神乱瞟，倒是不知该落在哪处了。

　　印象里，这好像是谈适第一次抱她。
　　小的时候她很乖，从不和人打架，而且谈家住的地方偏远安静，不像在大院里，还有几个有机会吵闹的小孩。
　　她没受过什么伤，即使受伤了，也有家庭医生和保姆，自然也就轮不上谈适去抱。

　　现在倒是个意外。
　　孟言不知道他抱过多少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让他抱。
　　只不过她现在在谈适的怀中，是觉得这个公主抱很温暖的。

　　-

　　不用挂号，刚才谈适就打好了电话，他们到时，上一个患者刚刚出来。
　　孟言抬头扫一眼，发现是认识的人。

　　白获言也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可以用错愕来形容。
　　孟言拍了下谈适胳膊，让他放下自己。

　　“好巧啊学霸。”孟言首先打了招呼。
　　“我们还挺有缘，”白获言含笑，“你腿怎么了？”

　　孟言摆摆手，表示没什么事：“跑八百摔了，倒是你怎么在这？”
　　白获言顺手关上了后面的门，从这个角度他刚好可以看见孟言一只手虚搭在谈适身上。这个男人虽神色淡淡，却也满身上位者的姿态，仍甘愿这样被一个高中生当扶手。
　　他突然想起来了，那天在火锅店门口，他也见过这个男人。

　　“没什么事，”白获言浅浅笑了下，“我姐姐住院。”
　　他们没聊几句，孟言不好意思让医生等着，告了别就进去了。

　　最后检查一通，的确没什么事，孟言在心里暗暗吐槽谈适小题大做，倒是医生看出了她的心思，告诉她：“你哥哥真关心你。”
　　不知道为什么，孟言总想下意识反驳“不是哥哥”，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不是哥哥还能是什么？
　　彼时谈适出去接电话，并未听到这句话。

　　今天的鸡飞狗跳，以谈适把药塞给她为结束。
　　他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情绪，只是告诉孟言：“照顾好自己，再有下次就不让你参加。”

　　这话听着很强制，但他说的偏偏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语音。
　　纵使这样，孟言还是觉得他只是藏起了感情，并且坚定地相信：如果有了下次，他是真的不会让她参加。

　　腿养得很快，为此谈适还特意和她班主任打了招呼，不让她参加课间操和在体育课上进行剧烈运动。但没过多久，她就能跑能跳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健康，孟言特意给他录了个视频，终于得到了谈适的批准。
　　高三走读后，他们之间的交流多了很多，主要表现为增加的视频通话。

　　“你没在家啊？”这天放学，孟言照例给谈适拨过去视频通话。他今天没什么事，很快就接了。
　　孟言看出了谈适视频拍到的书房和南山别墅的不太一样。
　　谈适解释：“在公寓里。”

　　“哦——”孟言把手机放在支架上，抽出一张语文模拟试卷，“我还没去过。”
　　“下次带你过来。”看到孟言心不在焉，他又补了一句：“没你的地方好。”

　　因为孟言还要复习，他们没说多久就挂了电话。

　　结束通话后，谈适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上面还有很多个未接来电，他没管，不久后，那个号码又打进来了。
　　谈适仍然没接，挂了之后直接拉黑。

　　这是他的私人号码，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搞到的。
　　那边是盛鑫科技的人，公司被收购后有个高层不知道脑子撞到哪里了，竟生出了给他塞女人的念头。

　　谈适通知了石宁，想来是该给盛鑫内部换换血整顿一下了。

　　-

　　两个月，六十来天，听起来很长，但是对于任务繁重的高三生来说，不过转眼之间。
　　期间他们放了四次假，但是聊胜于无，孟言也没什么娱乐活动，一心扑在了学校发的卷子上。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月份。

　　孟言打开手机日历，看到了上面标记好的十一月三日，那是谈适的生日。
　　想当年她逃课，拎着个蛋糕单枪匹马杀去了谈适的公司，如今看来属实有些草率。
　　然而今年她不想草率了，却也没很多时间准备。

　　论如何给大自己八岁的成年男性过生日。
　　送礼物？行不通，他帅气多金，什么礼物没见过。
　　发红包？算了吧，她的钱都是从谈适那来的。

　　最后思来想去，孟言还是决定送蛋糕。
　　或许他不爱吃，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爱这些精心准备的仪式感，因为这次孟言打算亲手做一个。
　　除此之外带上一个小礼物，总也不会显得很枯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