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梨》辞千山

7、集训

　　临暑假前不久，附中迎来了校庆。
　　作为渡洋后回馈社会为附中勇捐一栋楼的优秀人士谈先生，和众荣誉校友一起被邀请参加。

　　而对于孟言等一众准高三学生来说，这纯粹是期末前的索命鬼、高考前的狂欢。
　　碍于每个班级都要出一个节目，周清莲本着能省一点时间就省一点时间的原则，力排众议定了大合唱。

　　选曲《精忠报国》。

　　孟言打电话给谈适讲时，语气中的无语都要溢出来了。
　　“你捐楼的时候真应该提一提，条件就是坚决不看大合唱。”

　　谈适很好说话，像是真的当了真：“那我去说一说？”

　　“……”孟言这回不说话了，直接挂了电话。

　　接下来和黎泱闲聊，她怅然若失，连连感叹：“学委都不想唱。
　　“她跟我说她想跳女团舞。”

　　孟言觉得这是一件挺稀奇的事。
　　之前她们去问过学委跳宅舞，学委本人连连摇头，严词拒绝，让孟言和黎泱觉得这事肯定没有退路了。

　　后来孟言学的那个宅舞也没找到地方跳。

　　黎泱感慨半天，其实已经接受了要在一众流行节目中间唱合唱的事实。
　　不久，她又想起来附中那个第一。

　　“你假期那两天是不是要和附中那个第一一起去参加物理竞赛集训？”

　　孟言挑起眼皮看她一眼，似是没想到她竟然对那个人如此念念不忘。

　　孟言承认。
　　确是如此，市联考成绩下来之后，名额选了她，几个学校一起参加，能看见白获言是意料之中的。

　　黎泱说：“给我看看帅不帅。”
　　“就这？”孟言看着她，“联系方式不要？”

　　黎泱手放在心口，作出悲痛状，道：“人不能太贪心。”

　　孟言笑她，随着寝室关灯，话题就此结束。

　　-

　　合唱很好练，这正达到了周清莲的目的——他们班比其他班多了好几节没被占用的自习课。
　　不知不觉就到了校庆那天。

　　谈适推了好几个行程，特意空出这一天。
　　他到附中时，学生们已经在礼堂坐好了。
　　被引进去后，谈适和校长礼貌握手，坐到了自己名字牌后。

　　“谈总今日不忙。”校长笑着看他。
　　附中前几年新升上来的校长，是谈适爷爷的老部下，后来被调职去了教育界。
　　他虽然没在国内读大学，但因为爷爷的关系，自然也是见过的。

　　“您和我客气了。”谈适连忙接过话，言外之意是这么大的日子，他怎么可以没时间。

　　寒暄之间，礼堂内的几盏灯落下了，主持人登场了。
　　附中的六十周年庆，是该用心些办。

　　台下。
　　沈闲偷摸地溜到孟言和黎泱班级在的地方，坐在了旁边的空位上。
　　那是周清莲的位置，她刚才起来不知道去哪了，刚好空出来，让沈闲见缝插针。

　　“你俩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孟言不感到奇怪，她感觉沈闲随便看见个人都会这么激动，他就是有点咋呼的性格。
　　黎泱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台上的女主持人是和她关系很好的一个学妹，她答应了学妹要录视频给她。

　　“不想猜。”她随便说。

　　“谈适啊！他怎么在这里！”沈闲不卖关子了，倒是把黎泱的目光吸引过去。

　　“新寝室楼是他捐的，你觉得呢。”孟言不觉得奇怪，脱口而出。

　　旁边沉默两秒。
　　沈闲：“你怎么知道。”

　　“学校大门口的宣传栏上贴了两周，环阳资本那么大字，你没看见？”孟言从兜里掏出一把糖给了沈闲，“赶紧回去吧你，周清莲回来了。”

　　黎泱贴紧椅背，余光瞄着周清莲，凑到孟言耳边小声说：“我也没看见。”
　　“我贴的。”
　　“……忘了你是学生会的打工人了。”

　　校庆的节目从高一排到高二，其中有许多会整活的视频。
　　孟言看得开心，还给谈适录过去几个，纯然忘了他就坐第一排。

　　谈适一直没回。
　　后来他们班上台唱合唱，孟言被谈适怼脸录了三分钟。

　　孟言下台后看手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谈适的消息又弹出来：“一会儿门口等你。”

　　孟言回了一个小孩无语的表情，附带哆啦A梦收到。

　　-

　　孟言永远都无法忘记这沉痛的一天。
　　校庆结束之后，附中的学生们正式迎来了暑假。
　　尽管对他们准高三来说有些紧张且为数不多。

　　孟言去校门口找了谈适，发现谈适身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们校长，一个她班主任。

　　她走过去，刚好谈适在道别。
　　“麻烦您了周老师。”她听见谈适说。

　　孟言：“……”

　　上车后，孟言系好安全带，若无其事地问他：“你拜托周清莲什么了？”
　　“让她准时通知你的家长会。”谈适斜睨孟言一眼，直接给她干没声了。
　　一路沉默。

　　美好的日子，孟言直接给谈适记上一笔。
　　谈适认为这无所谓。

　　三天之后，她告诉谈适自己要去参加竞赛。
　　“哪里？”谈适抬眼看她。

　　“没有你的地方。”孟言怼他。

　　好吧。
　　谈适开始觉得有一些问题了，至少孟言觉得这有所谓。

　　“气什么，”谈适拉了下孟言，让她坐在自己旁边，“没让她特殊招待，就是关心关心你。”

　　孟言“嗯”了声，她本来也没生什么气，那次周清莲找她家长之后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我去乡南，两个星期。”
　　“我送你过去。”谈适拂了下孟言肩膀，扫到手心点百香果掉的毛。

　　盛鑫科技就在乡南，他打算去陪她两周再回来。

　　两天后，谈适开车。
　　孟言学校的老师带队，在乡南的酒店订好了房间，附中学生加老师一共四人，她也住了进去。

　　谈适在乡南有房子，想带孟言过去，无奈停止劝说。

　　后来他才知道，这几个高中订的是同一个酒店，白获言就住在孟言隔壁。
　　他现在还不认识。

　　-

　　“我看见了，长得帅，你投资吧。”孟言洗完澡出来，头上还盖着毛巾就给黎泱发了视频。

　　作为美男丛中过、片人不沾身的黎泱，深刻贯彻了什么叫做“姐这个年纪最不缺的就是男人”的原则，完全忘记了自己对白获言名字抛的一百八十个媚眼。

　　“你说谁呢？”
　　“白获言。”

　　视频中人的眼神怔愣了几秒，孟言从相册里翻出了今天人多时她偷拍的白获言的照片给黎泱发了过去。
　　房间的宁静被一句中气十足的“卧槽”打破。

　　孟言自觉自己照的照片很糊，败在匆忙。
　　但镜头从不埋没美人，糊了轮廓也没糊他的帅气。

　　确实是帅。
　　是短视频中很流行的男高造型。照片中的白获言穿着宽松卫衣，半框眼镜架在鼻梁上，上面是发量令人羡慕的微分碎盖。
　　不是精致的打理，却有种别样的凌乱美。

　　连看惯了精致谈适的孟言，都被惊了下。
　　高中的课这么紧张，她还以为这种形象只存在于屏幕里。

　　“姐妹，我心动了。”黎泱喃喃。
　　“心动不如行动。”孟言把毛巾放在桌子上，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行动不如近水楼台……”

　　孟言：“没门。”

　　最后黎泱磨了半天，孟言最坳不过这个，还是答应了她：“有机会就说。”

　　机会还是有的，还是白获言主动给的。

　　作为多次蝉联第一的学霸，白获言偶尔也想认识一下第二的人。

　　第二天他们去集训，白获言主动找了她。
　　“我朋友知道你这个大学霸，一直想认识你。”加了他微信后，孟言顺势说。

　　“我的荣幸。”白获言晃晃手机。
　　孟言立即把名片给他推过去，半分钟后，黎泱发来一串感叹号。

　　白获言温柔地看着她：“有题可以一起讨论。”
　　孟言连忙说好。

　　第二天，他们去了集训的学校，住进了宿舍。
　　一个人影晃了过去，孟言想了一会儿，终于和“陈与愿”三个字对在一起。
　　……忘了她也来集训了。

　　不过不住在一起，这十来天，孟言和她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直到最后的时候聚餐，几个学校的老师合计了一下，聚餐的地点定在了一起。

　　经过几天下来的艰苦“决战”，孟言和白获言建立了令黎泱不禁歌颂的“战友情”。
　　仅限于他俩之间的聊天记录多了很多，其中百分之八十是物理问题——黎泱绞尽脑汁问的。
　　因此一个新群诞生了，被孟言命名为“菜狗日记”。

　　菜狗特指黎泱。
　　省略了中间的“追夫”两个字。

　　聚餐选的是乡南一家很出名的网红火锅店，孟言给谈适发了定位，一会儿结束就一起回家。

　　“你今天回帆江吗？”注意到孟言一直低头看手机，身边的白获言小声问她。

　　孟言点头。

　　“啊……”白获言感慨一声，孟言抬头看他。
　　“可惜了，”他说，“乡南有家新开的密室，我还以为你会在这边再待几天。”

　　孟言听着他话语中有些熟稔：“你家不会是乡南的吧，这么熟悉？”

　　她随便开个玩笑，没想到白获言居然承认。

　　“是啊，”他拿起筷子夹了个冰冻杨梅，“我学籍在这边，要回来高考的。”

　　该是有些故事的。
　　人人都有故事，没有就不完整。
　　好奇心驱使她，但理智让她忍住了，就像白获言也没问她为什么这么着急回家。

　　聚餐结束后，孟言找到附中的带队老师说明情况，同时做了道别。
　　白获言就在她后面。

　　“走了学霸，有缘再见。”孟言朝白获言摆摆手，她回头时刚好顶上了风，把满脸的碎发吹到了脑后。

　　“我俩有缘，一定能见。”白获言解释他们的名字中都带一个“言”字，当初找她搭话其实也有这个原因。

　　孟言想，你和黎泱有缘。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笑笑就离开了。

　　街对面，谈适降下车窗，看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高大的男生侧了侧身，不经意间为女生挡住了风，看得他不自觉有些心烦意燥。
　　谈适推门下车，想给孟言打个电话，催促她赶紧过来。
　　还没打，孟言就看见了他。

　　红灯过后，孟言走过马路，跑到谈适身边。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还没站住，孟言就问。
　　“你发定位之后。”
　　“这么快！”

　　“刚才和你说话的是你同学吗？”谈适给孟言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孟言坐上，“不是，是一起参加竞赛的，私立那个第一，物理超厉害的。”

　　“哦。”谈适回到驾驶座上，这个话题随着他关门结束，他又问了一些孟言集训时的趣事。

　　启动车子，回家。

　　这一整个过程，都被陈与愿收进眼底。
　　从火锅店出来，她就注意到了对面的车子，很熟悉，那天在南山别墅门口看到过。

　　驾驶座的人下来了，果然是他。

　　陈与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直到那副安静的画中闯进了另外一个人。
　　她以为的谈适的妹妹。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陈与愿就看见谈适绅士地打开了副驾驶的门，他对谁好像都这么温柔，好像又不是。

　　“愣什么呢？”白获言伸出手在陈与愿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陈与愿摇摇头，“你刚在和谁说话？”

　　她听到白获言告诉自己，叫孟言。
　　孟言。
　　很普通的名字。
　　熟悉又陌生。

　　她好像在哪里听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