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梨》辞千山

6、看海 他看着她

　　方裕是纪瑾的经纪人。
　　这两年来，纪瑾蹿红很快，连爆了两部电视剧，接了好几个品牌广告，被一些杂志称为广告女王。
　　他接手纪瑾时，其实没想到能走到这一步。
　　更没想到谈适能看上纪瑾。

　　“今晚的宴会，谈总找你了吗？”纪瑾打开门，方裕开门见山地问。
　　“找了。”纪瑾侧过身，让方裕进来，“他助理打的电话。”

　　“你找机会问问谈总。”方裕神神秘秘地，“我听了消息，知和有个大投资的电影在筹备，你演了这个，转型荧幕还不容易？”
　　知和娱乐由环阳资本控股，如果谈适开口，这角色很容易就是她的。

　　看纪瑾不吭声，方裕催促：“你听见没有！”

　　“知道了。”她心知转型不容易，虽然近两年她爆红，电视剧片酬拿得很高，但一直没什么电影代表作。
　　如果演了知和那部电影，她的事业将更上一层楼。

　　“我问你件事。”方裕想到了什么，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谈总和你……做了没有？”

　　“……”纪瑾回答了沉默。
　　“没有？”方裕若有所思，“稀奇。”

　　这话也就背后说说。
　　圈子里，谁都知道谈适花心，身边不缺人。
　　方裕倒是没想到，难道纪瑾这方面不够吸引他吗？

　　突然纪瑾手机响了，方裕就坐在旁边，眼睛一扫就看见了备注。
　　“谈适？”他努努嘴，“快接，看他找你干什么。”

　　纪瑾也觉得奇怪，谈适很少直接给她打电话，更多时候是助理联系的。

　　“谈总。”纪瑾接起来，表情很淡。
　　“嗯……”方裕看见纪瑾点点头，缓了口气，“知道了。”

　　“不去了。”纪瑾放下手机，告诉方裕。
　　“什么？！”方裕挑起半边眉毛，满脸不可思议，似乎觉得堂堂谈总不是什么言而无信之人。
　　纪瑾若无其事地耸耸肩：“他说宴会不去了。”

　　谈适看到孟言来电显示的时候，其实已经打算开车去接纪瑾了。
　　孟言看电话接了，开口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又放假了？”谈适把西装外套搭在了臂弯里。
　　“嗯。”电话那边传来“叮咣”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摔了，“学校调休，有人找你。”

　　“去南山找的？”南山就是城郊那边的别墅，背靠矮山。
　　他有些奇怪，一般人找他不会去南山，“什么东西掉了？”

　　孟言把失手碰掉地上的手办捡起来，“我老婆。”
　　她又回谈适上一个问题：“我带过来的。于叔接的，穿着附中的校服。
　　“我不记得你有什么妹妹。”

　　谈适深吸一口气，陈与愿能找到老于，他是属实没想到。
　　“我现在回去，她是我资助的学生，你记得吗。”

　　他一直没挂电话，过了一会儿，孟言告诉他：“记不清了。”

　　孟言好像很缺安全感，谈适一直都这么觉得。
　　她没了爸爸，没了妈妈，不能说完全意义上的没有，却是聊胜于无。
　　她得到的爱不比旁人少，就从谈适来说，他会尽力爱她，无论是作为邻居、哥哥或者一个指向不明的家人。

　　但当听到陈与愿出现在孟言面前时，他有些怕，怕孟言感到害怕。
　　虽然他有自己的生活，没人可以逼他付出自己的全部，可他还是会怕，这是一种主观上的情绪，一直牵引着他。

　　陈与愿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
　　刚才孟言下来告诉她，自己刚才已经给谈适去了电话，他很快就回来了。
　　陈与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孟言面无表情地又上楼回去了。

　　陈与愿什么都没做，就在那里等着，不知过了多久，孟言一直没下来，谈适终于回来了。
　　“陈与愿。”头顶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陈与愿一跳，她回过头，就看到了那张自己朝思暮想的脸、恩人的脸。

　　谈适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客套地问候她的近状，而后又问：“你怎么过来了？”

　　“谈先生。”陈与愿起身，又在谈适的示意下坐了回去，“你妹妹带我……”

　　“她不是我妹妹。”谈适突然觉得有些烦恼，这是他最近第二次否认和孟言的兄妹关系，其间间隔甚至不到一个星期。
　　他的笑容淡了些：“我是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钱不够吗？
　　他想问，觉得有些奇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想……”她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心里打好的腹稿在这一瞬间全部作废。
　　“给您看看我的成绩单，我不想……”陈与愿急切地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我不想让您失望！您是我的恩人！”

　　她本来不想说这个的。
　　她只是想见见谈适，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可以和他闲聊几句，这样就可以装作自己还有家人，而不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单的孩子。

　　谈适接过成绩单，扫了一眼，放在了茶几上。
　　“你们放假了？”谈适明知故问。
　　“是……我找了于叔。”
　　谈适点头，下一秒毫不客气地逐客：“假期还有事做吧，让老于送你回去吧。”

　　陈与愿再迟钝，也能听出来谈适的意思了。
　　她站起身，同谈适告别后被刘姨送出去。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谈适回头看着楼梯方向。
　　陈与愿扭回头，不再看了。

　　“陈小姐您慢走。”刘姨恭敬地把陈与愿送到车上。
　　驾驶座的老于懊恼地看着刘姨，又瞥了眼刚上车的陈与愿。

　　谈适早上就打电话告诉老于，让他去取东西给孟言送学校去。
　　奈何被陈与愿找到了，她早时就有了自己的电话。谈适上次刚说过不想让陈与愿找，却漏了老于，忘了除助理之外，陈与愿也是可以找他的。

　　老于接了陈与愿，去附中时赶上了他们放假，堵车时才被孟言发现。
　　孟言自然是要回城郊的，可老于哪能想到是这么个情况。

　　他又想起刚才谈适回来时的样子。
　　带着些后悔的情绪，看见了自己，最终也没责备下来。

　　“把她电话删了吧。”他只是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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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与愿前脚刚走，孟言就下来了。
　　沙发上的谈适坐着没起来，转头看她。

　　“送走了？”
　　“老于送的。”

　　孟言坐到谈适旁边，拿起面前的成绩单。
　　最上面的名字是“白获言”，后面跟着的总分是702，她不久前才在黎泱口中听到。
　　再往下就是陈与愿。

　　“我考的比她好。”
　　孟言把成绩单塞到谈适手里，侧头看他。

　　谈适把那张纸对折两下弹了弹，失笑道：“这么厉害。”

　　“你什么时候资助的她？”孟言从兜里拿出一张纸给了谈适，那是她自己的成绩单。

　　谈适没吭声，兀自打开后看了半天才做了解释：“你决定不去私立之后。”
　　“晚上带你出去吃。”谈适把孟言的成绩单又折回去了，没还给她，揣在了自己兜里。

　　孟言撞了下谈适肩膀，笑了几声，眼睛眯成一条缝：“你要给我庆祝吗？”

　　谈适不置可否。

　　“你带我去临市吧，”孟言突然凑近谈适，“我好想去看海，你有时间吗？”

　　没有时间也要有，谈适心想。

　　于是在这天下午，两个人突发奇想，被日落勾着去了临市。
　　他们到的时候刚刚好，平静的风能吹得起孟言的发丝，太阳羞涩地藏了一半在海里，撇出的光照了沙滩上的人。

　　有时候孟言就会想，如果她没有跟着既定的轨迹活下去，会怎么样。
　　如果当初没有被谈爷爷捡回家，会怎么样。

　　似乎现在都不用想了。
　　孟言看向谈适，忽然撞进了那双深邃的温柔的眼睛，然后发现本来应该看海的人正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