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梨》辞千山

5、家长 缺席她的家

　　谈适下楼时，刘姨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他坐下，看着对面的孟言支支吾吾，似乎想说些什么。

　　他没管，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往孟言碗里放了块精排。
　　筷子被他放下，他好像没有什么食欲，就那样等着孟言。

　　孟言有些尴尬。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和谈适开口，告诉他这个名义上的家长终于要去尽一尽家长的义务了。
　　比如……见一见老师什么的。

　　“谈适。”孟言拿起筷子，戳戳饭，犹豫着开了口。
　　“嗯。”谈适应了声，“怎么了？”

　　“你有没有兴趣……就是……去我学校看看？”孟言拐弯抹角地试探着谈适，想看看他的态度。

　　谈适挑了下眉：“你被找家长了？”
　　孟言：“……”
　　我没想让你这么直白的你懂吗？！

　　“什么时候？”谈适看孟言又不说话了，索性主动问她。
　　“……下周一。”孟言闷头吃饭，不看谈适了。
　　得，这是蔫了。

　　谈适知道她什么想法。
　　孟言从小学起就住在这里，以前是他爷爷养着，后来变成了他。

　　她父母离异早，生父杳无音讯，而生母又改嫁去了英国。孟言理应跟着妈妈走的，可那天不知怎的，就是一个劲儿地哭。

　　后来谈适爷爷来了，老头从孟言生出来就很喜欢她，那天看孟言哭的厉害，就不忍她被带走了。
　　最后孟言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总之是被留下来了。

　　她不想让谈适失望，从各种她能够认知的意义上来说。

　　“知道了。”谈适情绪很淡，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吃饭吧。”

　　联考后的这个月假，孟言总觉得过得很快。
　　她和谈适哪儿都没去，就在别墅里窝了两天，一起看了好几部电影。

　　后来是谈适先受不住了，钻进了书房，或许现在对他来说还是工作比较感兴趣。
　　孟言笑嘻嘻地，把自己的电脑提进了谈适书房，就坐在他旁边。

　　谈适的目光从文件移到了孟言身上，无奈地看着她。
　　最后还是陪着又看了一部。

　　就这么过的，平平淡淡的，像是依偎着，两个孤独的人抱团取暖。

　　周日下午返校，谈适提前一天，刚好去送孟言，就顺便找了她的班主任。
　　“我回教室了，她说什么你都别信。”孟言故作严肃，生生惹笑了谈适。
　　他朝孟言点点下巴，示意她赶紧回去。

　　孟言还是不放心，走了几步又转过头，发现谈适已经离开了。
　　……急什么。

　　谈适来学校前就给周清莲去了电话，所以他敲开办公室的门时，周清莲就在里面等着他。
　　“周老师。”谈适点头示意。

　　“你好。”周清莲请谈适坐，“你是孟言哥哥吗？”
　　“不是。”谈适很快否认。

　　“我是她的家人。”谈适下意识把平时在公司开会的习惯带上来，突然反应过来面前的不能是他随随便便就可以骂的蠢货下属，而是可以随随便便骂他的孟言的班主任。
　　“您请说。”他的尊敬放出了十分，上身微微前倾，作出聆听的状态。

　　周清莲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孩子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成绩、品行都过得去。只是都要高三了，她的家长会你们做家长的从来都没来过，我们做老师的，应该有这个责任，找找你们。”

　　谈适的微笑僵在脸上。
　　家长会的事，她从来都没说过。

　　“我的问题。”他微微颔首，认下了错。

　　除此之外周清莲也没重点说什么了，交代了一些常规情况，最后希望如果有机会的话，谈适可以和孟言谈谈心。
　　“一般孩子这时候都青春期，孟言倒是……不太像。”

　　“我会注意的。”谈适和周清莲握手，“以后她有什么事，您直接给我打电话。”

　　他离开了办公室，脸上瞬间面无表情。
　　谈适是从未想到，原来自己竟缺席了她这么多次家长会。

　　谈适驱车离开学校，想着以后再和孟言算这一笔账。
　　总之是要算的，不过不是现在。

　　突然来了电话，谈适戴上蓝牙耳机，按了接听。
　　是他的生活助理石宁。
　　石宁开门见山：“谈总，陈与愿想见您。”

　　谈适皱眉：“你管不过来了？”
　　石宁被噎了下，从他的语气可以听出来，谈总心情不太好。

　　但他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着：“打了几个电话，就是要见您，或许有什么急事。”

　　谈适心想她能有什么急事需要自己，就打着方向盘往城郊方向去了。
　　“你去看看。”他冷声吩咐。

　　好久没听见陈与愿这个名字了。

　　当年他听见了孟言小声的念叨，后来就真的让石宁去找了这么一个人，为期三年，资助她考上大学，后期再论。
　　恰好当时孟言私自报考了附中，私立的那个名额空着，谈适让人给陈与愿送私立去了。

　　除了第一次见面那次交谈，谈适再没见过她，后来的几次，都是石宁去的。

　　他不是什么耐心的人，资助之外没什么交情了，他不念这个，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一个非亲非故的小姑娘。

　　谈适不愿尽心管，如果非要说的话，更像是孟言促成的这件事，虽然她不知道。

　　“等等。”临挂掉电话前，谈适补了一句：“她再找，不用告诉我。”
　　或许连一句感谢，他都不想听。

　　这次回学校上课，没有考试，对周清莲班上的学生，压力都小了好多。
　　碰上个自己值班的晚自习，周清莲挑了个电影，在班里的屏幕上放了。

　　是几年前的小说改电影《战马》，孟言不太感兴趣，撑着眼皮看了一会儿，突然看见尼克尔斯上尉，心想起猛了看见洛基了。

　　无聊地笑了下，她还是趴在桌子上，在纷杂的背景音中睡着了。

　　再醒来，是同桌把她怼醒的。
　　联考的成绩出来了，周清莲等着电影放完，终于向他们宣布。

　　这对孟言来说，其实是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是孟言应了那句老话，功夫不负有心人，成绩打败了本校的年级第一，最后是全市第二。第一出在附中，她一点都不意外。
　　在同学的掌声中，孟言愣了神，她想，前几天那次找家长还是找早了。

　　第二个就是调休，本周放假，从明天开始。
　　孟言想，不告诉谈适了，带着惊喜回去找他。

　　晚自习结束后黎泱拉着她跑回了寝室，比去食堂抢饭还要努力。
　　十几年后的孟言还是总会回忆她的高中，回忆许多次放假前的夜晚。
　　她们早早地跑回去，洗头、收拾行李。
　　像一个旅人无比期待明天。

　　“你爸最近怎么样？”在校门口等着拦车，孟言问黎泱。
　　“他不是我爸。”黎泱下意识反驳。
　　静了一会儿，她才小声说：“那个女人住进来了，她可能有意避着我，反正我没见过她。”

　　“那你跟我回去？”孟言建议，她看着黎泱这样子，有些不忍让她回家。
　　黎泱拒绝：“算了吧。”她扯了下书包带，撇了撇嘴，“那是我家，我凭什么躲。”

　　放假赶着车多，她们往外走了走，希望能打到车。
　　黎泱突然想起来每次放假孟言都是有人接回去的，于是问她：“你哥没来接你？”

　　听到她问，孟言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她说的是谈适。
　　其实谈适很少来接她放假，每一次都是家里的司机过来的，不过这次她放假没说，自然就没人接。

　　她刚想解释，发现旁边路上堵着的车流对面有一辆她熟悉的车。
　　孟言一边拉着黎泱往那边走，一边掏出手机。

　　电话很快被接通，孟言问：“于叔，你们在哪呢？”
　　于叔就是他们家司机，在这里看到他，又知道谈适不能过来，自然有些奇怪。

　　于叔没瞒着：“你们学校这边，旁边有家奶茶店。”

　　说话期间，孟言已经过去了，屈起手指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玻璃降下来，露出于叔惊讶的脸：“你怎么在这里？”

　　黎泱：“这是……”
　　？总不能是你哥吧？

　　“司机。”孟言简单解释了一下，拉开后座车门，看到里面，推黎泱的动作微微一滞。

　　那是一个看起来就很安静的女孩子，穿着附中很好看的百褶裙校服，书包放在腿上，一双小鹿眼胆怯地看着她。

　　“上车，送你回去。”孟言让黎泱坐进去，然后绕进了副驾驶。

　　“你们要去哪？”孟言开了手机导航，定位了黎泱的家，“着急吗，先把我同学送回去？”
　　孟言是自私的，她不知道为什么，或许这是一种不太正常的心理，但她就不想让谈适的司机送这个人。

　　看似是询问，但孟言根本不想让他拒绝。

　　黎泱觉得孟言有些不对劲，认识这么久，她好像还没表现出现在这一面。
　　而她旁边的那个女生，好像并不是她印象里孟言认识的人。

　　“去找谈先生。”老于发动了车子，“您放假怎么没说？”

　　孟言不解释。
　　“一会儿直接回城郊那边吧，你们本来要往苏兴那边走？”
　　苏兴广场旁边，谈适曾经买了个大平层在那里。

　　“是的。”老于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通过后视镜，孟言看了眼后座的那个女生，发现她正默默地看着窗外。

　　手机“叮咚”一声。
　　孟言点开看，是黎泱发过来的消息。

　　【拥有八千美男的人】：不是，这谁啊？
　　【Mmmmm】：你看我认识吗
　　【Mmmmm】：我措手不及只能愣在那里.jpg
　　【拥有八千美男的人】：不知道她认不认识白获言
　　【Mmmmm】：白获言是谁

　　黎泱咳嗽了声。

　　【拥有八千美男的人】：本次市联考那位第一，把你踩在脚下的人，据说是个帅哥
　　【Mmmmm】：你这病情医院怎么说.jpg
　　【Mmmmm】：大可不必

　　【拥有八千美男的人】：我想认识他
　　【Mmmmm】：机会就在旁边

　　黎泱不吭声了，孟言觉得扳回一局。

　　到黎泱家后，孟言下车送她，回来坐到了后座。

　　一路无言。
　　到了别墅，孟言把女孩领进了客厅，让她坐在沙发上。
　　并且很客气地给她倒上了一杯水。

　　“你叫什么？”孟言没坐下，微微倾身问。
　　“陈与愿。”沙发上的女孩轻声回应着，和她的外表很符合，说话轻声细语的。
　　陈与愿小心翼翼地端起孟言给她倒的水，抿了一小口，垂眸不看她。

　　孟言问：“你找谈适干什么？”
　　陈与愿不吭声。

　　“算了。”孟言转身上楼，从衣兜里拿出手机。
　　陈与愿没动，她听见孟言说：“我让他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