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梨》辞千山

4、慌乱

　　自那次送完项链，孟言销假回学校之后，谈适的消息又变少了。

　　她隐隐约约可以知道他最近在忙一个收购的大项目，至于其他，孟言不多问，他也不会多说。

　　更巧碰上了市联考，孟言忙着复习。这样一来，二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电话里倒是很聊得来。

　　每晚回到宿舍，如果没什么事，孟言都会给谈适打个电话闲聊一会。有次碰巧被路过的室友听到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被揶揄：“这就是你藏着掖着的地下男友？”
　　孟言笑骂，把室友赶走了。

　　可学校宿舍的电话去年刚集体换新过，收音效果好得很，那边的谈适注意力又全在这，自然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地下男友？”
　　孟言翻个白眼：“你听她瞎说！”

　　谈适那边很安静，声音传过来很清晰。孟言听筒贴得紧，他一说话，就像是挠在了她耳朵上。

　　“这次放假回来？”
　　“回来啊。”孟言觉得他这话问得很奇怪，她不回去能去哪。
　　谈适轻笑：“不瞒着我了？”
　　“……本来也没想瞒你。”

　　随便又聊了几句，孟言以熄灯为由率先挂了电话。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没有为了复习把自己闷在被子里。

　　只是谈适带了笑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像夏天夜晚的蚊子一样存在感强烈。所以这天，孟言失眠了。她比以往睡得都要晚，第二天起来照常顶着黑眼圈，和平时别无二样。

　　到了班级，黎泱看见她这副样子都心疼。只是不好说什么，也明白不管说什么孟言也不会听，索性沉默地塞给她一盒牛奶，又沉默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去。

　　市联考年年都有，但没有哪一次能让这群学生这么上心。班主任周清莲带着化学书走进教室里，发现平时吵闹的同学也都在看书时属实惊讶了下。

　　附中的升学率的确不低，但近几年的市状元都花落私立。周清莲都看在眼里，班里这些孩子嘴上虽然少说，但心里对私立意见忒大，一点都不想在市联考里输给人家。

　　周清莲走上讲台，把教材放在讲桌上，双手撑在一旁，环视下面的学生们。

　　“大家不用紧张，就是一次联考，考完我们不开家长会。”周清莲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就让大家自主复习了，看来并不打算占用这节自习课。
　　只是没过多久，她就踱步到孟言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跟自己出去。

　　周清莲的办公室并不远，怕班里学生听了碎嘴，她把孟言带远了谈话。

　　这不是孟言第一次来周清莲办公室。
　　虽然她在班里就是个小透明，身上的唯一职务就是物理课代表，但是物理课代表并非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她对于物理老师聊胜于无。

　　只是她成绩一直都不差，甚至算得上是很好，有时在学年里排名都是在前面的。
　　但她很少张扬，而人们记住的往往都是第一名。

　　所以在大多数人眼里，她都是乖乖女的一个形象，不会早恋，不会染发，不会抽烟。
　　但是会逃课。

　　她上次就是因为逃课被周清莲叫去办公室的。
　　其实她也没逃多久，只有一个下午。一切的原因都是谈适过生日，她逃课出去找谈适了。她骗谈适说学校下午组织活动自愿参加，她不想参加，就走了。还没解释几句，谈适就信了。

　　她记不起来那天具体都发生些什么了，只记得她提着蛋糕去谈适公司打电话让他下楼时，他好像很开心。

　　“坐吧。”周清莲把孟言领进办公室，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孟言他们学年的理综老师不在同一个办公室，化学组的另外两位老师都有课，孟言坐下，感觉气氛沉默得有些尴尬。

　　周清莲翻出了以往的成绩单，不止一次考试。
　　她偏头看了孟言一眼，见她目光落在电脑上，才移动着鼠标开始说：“你的成绩一直很好，老师在这点上是不担心的。
　　“刚才说不开家长会，是学校的决定，不想给你们太大压力。
　　“但老师只在开学报到那天见过你的家长，从那之后，每一次家长会，你的座位都是缺席的。老师想见见你的家长，但要先问过你的意见。”

　　她温柔地看向孟言，那目光透过镜片，连同穿过玻璃的阳光一起铺在孟言身上，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良久，她听见自己说：“好。”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在复习中悄悄过去了。联考后刚好赶上休周假，黎泱拗不过黎万言，还是被逮回家了，孟言只好带着周老师的使命回了城郊的别墅，谈适在的地方。
　　她进去的时候，谈适不在家。

　　百香果摇着尾巴出来了，看见是她后，直接扑了上来，倒在孟言怀里蹭。

　　这是谈适后来养的一条狗，继那只猫跑了之后。百香果来得晚，那时那猫已经走了有两年了，有天他们突然觉得有些寂寞。
　　孟言说：“要不我们养只狗吧。”

　　他们去挑了只刚出生没多久的萨摩耶，看狗之前孟言买了杯满杯百香果，在看到那只萨摩耶的第一眼就想脱口而出“百香果”了，后来就一直叫了下去。

　　“呦，还认得我。”孟言毫不客气地撸了把狗，亲密地和百香果贴贴。
　　百香果或许也是因为许久没见孟言了，表现得比以前要热情得多，把孟言弄得一愣一愣的。

　　她抱着百香果在沙发坐下，另一只手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给谈适拨了个电话。
　　响铃半天没人接。

　　孟言不急，她把电话放在一边。和百香果对视几秒，突然起身上楼。
　　楼上有个单独的房间，放着投影仪，以前孟言住这里的时候总喜欢在这里看。窗帘一拉上，就像是单独开辟出来的小空间，她能在这里窝一下午。

　　她仰在沙发里，随意翻出来了个多年前的老片子就点开了，也没怎么注意剧情。
　　因为她一手撑着头，姿势太舒服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谈适今天其实不怎么忙。
　　收购的事情近了尾声，他想要的东西一样没少。盛鑫科技近年来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发展可谓是横冲直撞，余了许多能力，倒是溢了些冲劲。

　　科技革命时时都有可能发生，谈适或许不是个好伯乐，但他是个商人。
　　盛鑫科技的潜力他看得见，人工智能在近些年都是个香饽饽，环阳资本没道理不分一份羹。

　　这件事情对他和手下的人来说并非难到什么程度，这还要谢盛鑫科技的老总，让他们在收购中又简单了一步。
　　有的人不诚心想要，他们还至于多付出多少？

　　回到办公室，谈适拿起落在办公桌上的手机，这才看见孟言打来的电话。
　　谈适嘴角上扬，挂起一抹浅浅的笑。

　　是了，自从上次在酒吧意外碰见他之后，孟言最近格外乖。他看了日历，才适应今天是周五的事实。
　　最近忙，他刻意忽略了时间。所以一静下来，他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去找她。

　　在最近通话中点了一下，谈适把电话拨回去，等了片刻，却没人接。
　　他勾起桌上的车钥匙，推门离开了。

　　天边的云逐渐烧起来，红的外面又擦了些粉，有种不切实际的美。
　　谈适把车停在了别墅外，还没来得及去地下停车场，就解锁了门进去了。

　　没在楼下找到人，他看到了沙发上的手机，想着孟言还在这里，大概是没出门。
　　他拿起孟言的手机，上了楼。

　　或许是一起生活多年的默契，看到孟言没拿手机，谈适就知道她是去看电影了。
　　来到房间门口，谈适站定，抬手敲了敲门。

　　“孟言？”
　　没人应。

　　谈适按了下门把手，发现门没锁，他推开了门。
　　孟言拉了窗帘，屋子里很黑，只有投影仪放出的光照亮了一块地方，又映在孟言脸上。
　　屋里的人没动。
　　谈适走进去，发现她是睡着了。

　　他轻轻地坐在了孟言身边，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大声响，好在并没有吵醒了她。
　　他扶了下孟言的手，想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孟言皱着眉动了动，谈适以为她要被自己吵醒了。结果她只是调整了下自己，最后枕在了谈适腿上。
　　谈适突然不知道自己的手应该放在哪里了。

　　他想着，要不然就这么僵着吧，反正孟言不嗜睡，一会儿肯定就醒了。
　　要不然他把孟言抱回去吧，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把她吵醒。
　　要不然直接把她弄醒吧，左右她没有起床气。

　　就这么想着，突然他感觉到，孟言推了推自己悬着的手。

　　她皱着眉，眼里还带着些刚醒的惺忪，手还扣在谈适的手上，问他：“你干嘛呢？”
　　谈适拨开孟言额前的碎发，告诉她：“等你醒。”

　　“怎么不叫我啊……”孟言起了身，“你怎么才回来，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谈适盯着她，看着她起来之后又扎了遍头发，才说：“刚忙完工作，没看手机。”

　　或许是因为孟言刚睡醒，她说什么都是脱口出来的，根本不经大脑思考。
　　所以也没意识到，她刚才那句质问，有点像老夫老妻之间的闲谈，撒娇似的，又因为半天没说话，语气里带了些甜腻。

　　“哦。”孟言不说什么了，她起身走出去。
　　谈适坐在原地没动，房间的门没关，他在里面也能听到孟言愈来愈远的声音说着：“刘姨，晚上吃什么啊？”

　　他甚至可以想到，孟言因为走路带风飘起来的衣摆有多好看，她说话时的表情有多生动，看到刘姨在厨房忙活的身影时有多兴奋。
　　他缩缩手指，或许上面还有孟言留下来的温度。

　　谈适有些慌张，他开始明白了，但又不敢承认。
　　不敢说为什么，为什么一看见孟言就想逗她，为什么一看见什么新鲜东西就想送给她，为什么孟言一放假就想找她，为什么这么贪恋她的温度……

　　他还是不敢去想，仿佛只要这样，就不会有任何让她离去的理由。
　　可孟言17了，她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