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梨》辞千山

3、双关 星星在这里

　　“不是，沈闲都下台了，你还录什么呢？”孟言戳了戳黎泱的胳膊。
　　黎泱扬了扬头，向她示意镜头的方向，“你看那男的，看着很不错嘛？”

　　“小姐，你是高中生。”孟言凑过去看黎泱放大的屏幕，屏幕里的人一直在移动，穿过人群，明显是奔着楼梯去的。因为灯光很晃，加之中间人们的阻挡，孟言一直也没看出来他长什么样。

　　酒吧里人很多，没看几秒，那人就从她们视线中消失了。
　　但黎泱没关手机，等了没几秒，人便出现在楼梯上了。

　　他穿着一身看似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西装，没什么特别的，气质却很高贵，举手投足间尽显礼貌与疏离。突然一束灯打在他脸上而后移到别处，时间很短，只是草率掠过。
　　就那一瞬间，盯着手机屏幕的孟言和黎泱都看清了他的脸。

　　熟悉，不能再熟悉了。
　　熟悉到孟言想当场掀飞黎泱的手机，然后赶紧离开酒吧，跑的越远越好，千万别让谈适发现自己放假还没给他回消息的事。

　　苍天啊！

　　孟言定在原地，只能在心里疯狂咆哮。是什么样的缘分？偏偏沈闲唱歌的地方是这个酒吧，偏偏她今天答应过来，偏偏就在这里碰见了谈适。

　　到底是什么样的缘分！

　　“我觉得我还是先回去吧……”孟言拉了拉黎泱的袖子，想告诉她。突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孟言一回头，就看见沈闲那张大脸。

　　她差点一巴掌给出去，沈闲呲个大牙朝她乐，“你们怎么躲这来了？”

　　“沈少爷人气旺啊，挤不进去。”孟言好像转头就忘了刚才她亲眼看见了什么，本着自己无事都要让别人吃亏的原则，她怎么着今天也要贩这个剑。
　　沈闲听了倒不恼，还笑嘻嘻地：“这次是我不对，也不怪你们来得晚。”他停顿了下，“下次过来，我一准给你们留个人。”

　　“这还差不多。”孟言本也当是玩笑话，看沈闲好脾气答应了，便不做声了，恰好黎泱翻出手机。

　　她那条视频刚好停在灯光照到谈适脸上的那一帧。黎泱把手机递给沈闲，这一举动倒是提醒了孟言。

　　“这酒吧不是你哥开的么，”黎泱向前探探身，指了指屏幕里的那道身影，“你总来这里，帮我看看，认不认识他？”
　　沈闲玩味地看着黎泱，倒没看怼过来的屏幕，“怎么你看上他了？我人脉可没我哥广啊。”
　　黎泱耸耸肩，“帅哥谁不想打听。”

　　孟言不想。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听见！任何！关于谈适的信息！

　　手机被沈闲接过去，他盯着看了几秒。像是认出了那人是谁，脸色倏地一变。
　　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这人……我劝你最好别打听。”

　　孟言抱臂站在一旁，听到这话，还是从沈闲嘴里说出来的，心下突然有些好奇。
　　另一边黎泱闻言不以为意：“为什么这么说？”

　　沈闲把手机塞回黎泱手里，纵使周围音乐声很大，他还是压低声音，导致三个人头凑得很近，偷偷摸摸地。
　　“他叫谈适。谈家那个，你听说过没？我哥反正惹不起。”沈闲给黎泱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谈适。

　　整个帆江城的人，要说没听过这名字的，肯定有，而且不在少数，因为这人本就不是什么张扬的性格。
　　但不知道谈家的人，可谓是孤陋寡闻了。那是在这座城市发展多年的世家，是外来者无法赶走的腾蛇。
　　更何况黎泱家本就富裕，只是父母离异、成长不幸罢了。沈闲一说谈适，她就知道是谁了。
　　确实，这人她的确不能打听。

　　虽然她只是个高中生，但出于生长环境的影响，从小就在这个圈子里，不免听到过一些关于他的传闻。

　　听他雷厉风行，排除异己。
　　听他绝情冷漠，辣手摧花。

　　只是那个常出现在谈适身边资源甚好的女星纪瑾，碰上谈适心情好了，剧本随她挑，绯闻一夜撤。
　　这些都是沈闲听说的。

　　知道他消息灵通，孟言却也觉得有些好笑：“真那么可怕？”

　　她印象中的谈适，和他们描述中的那个截然不同。
　　他会在孟言生病时唠叨她，也会默默地准备好一切，如果这样也算雷厉风行的话。
　　他会收养路边的野猫，虽然两年后那猫走丢了，也算不上绝情冷漠。
　　至于辣手摧花……

　　孟言的一颗八卦之心在骚动：“辣手摧花是为什么？还有纪瑾是谁？她和谈适什么关系？”
　　“虽然你不看电视剧……”黎泱的话音突然停了，“我觉得我们还是以后再讨论这个问题吧。”
　　她怔愣地盯着二楼，孟言顺着她的目光看上去。

　　包厢外，男人一只手搭在围栏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垂在身侧。他目光冷峻，直直地盯着他们。
　　另一个男人从后面走出来，和谈适说了几句话，也没把他说动。那人孟言很眼熟，打过照面，是沈闲他哥沈年。

　　“我操，我哥怎么在这！”
　　沈闲顺着黎泱的目光也看上去了，不仅看见了八卦男主角，还看见了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他的亲哥。

　　直觉告诉孟言，谈适握着手机，应该是刚发完消息。
　　一看手机，不仅有消息，还有未接来电。

　　【谈适1103】：你放假了？
　　【谈适1103】：为什么不告诉我？
　　【谈适1103】：你在酒吧

　　最后一条，大概率是还没打完，就被他发出来了，现在孟言是彻底感受到什么是生死难料了。

　　二楼。
　　沈年看人出去了半天还不回来，扫了扫一屋子心怀鬼胎的人，想着可能是被他们吵到了，就起身去找谈适。

　　本以为他是找了个清净地方待着，没想到这人就站在门口。外面音乐可比里面吵多了，也不知道他在那看些什么有趣的东西，能看这么半天。

　　沈年走过去，语气半是讨好，又带着些自幼相识的熟稔：“怎么站这来了？这局儿是没有咱们熟人，你要是不喜欢，这里你还是很熟悉的，我下次遣了他们。”

　　谈适不吭声，目不转睛地盯着下面。
　　沈年顺着看过去，“呦，沈闲这小子。”
　　这时谈适才慢悠悠开口：“听说附中这周放假。”

　　他是不想听说，但刚那屋有人的女朋友是附中的老师，难免会聊出口。谈适听了才反应过来，他发出去那消息，不是某人没看见。

　　“是啊，”沈年点头，“我要是让他翘课出来唱歌，我妈也不能让。”
　　“旁边的是沈闲同学？”
　　“应该是吧，那两个小姑娘我还见过几次，可有才了……”

　　谈适偏头打断沈年：“叫上来坐坐吧？”
　　他微笑着，却莫名瘆人，沈年了解他，这一看就是不高兴了，却不知道是什么事惹得。
　　“几个孩子来一次不容易，而且……”他与孟言对视，“下面也不安全。”

　　“我哥要我们上去。”沈闲关了手机，向二人交代。
　　几分钟前，谈适就已经转身回去了，孟言也把目光挪了回来。

　　黎泱看着沈闲，幽幽开口：“他叫你，你敢上去吗……”
　　沈闲看来是想把“大丈夫能伸能屈”贯彻到底，果断回答：“我不敢。”

　　“太晚了。”孟言伸出手指，指了指上面，“告诉你哥哥，我们要回去了。”
　　黎泱接话：“家里会担心的。”

　　这样也好。
　　虽然沈闲家里没有什么财产纠纷，但他也不是什么单纯的小白兔，自然知道楼上包厢里没有几个好人。
　　“那你们快回去吧，门口有车，我和他说。”

　　“这几个小孩还不上来。”沈年举起手机给谈适看，“说家里担心。”
　　谈适哂笑：“是该担心。”

　　他虚点沈年，目光扫扫这一屋人，而后起身。
　　“我也走了。”

　　沈年当他是忍受不住了，今天这局本就不该这么多人。但最近形势紧，帆江有多少人眼巴巴望着谈适，听到风声赶紧来了，偏偏他还来不及拦着。

　　他伸手挡了下，开玩笑：“家里有人？”
　　“是啊，”谈适拿起外衣，“不听话的小家伙。”

　　酒吧外。
　　Ripple的灯牌闪烁，沈闲把车钥匙给了代驾，吩咐他千万小心地送人。
　　孟言一直在看手机，听到黎泱上车关门的声音，和沈闲道了别也坐上去。

　　谈适发消息要她回城郊。

　　【Mmmmm】：不了，黎泱这周住过来
　　【谈适1103】：？
　　【谈适1103】：我去找你

　　到了地方，孟言要黎泱先上楼。
　　黎泱不放心，一步三回头。终于孟言撑不过她的目光，向她解释：“家里哥哥等下过来，我和他聊一会。”
　　黎泱这才信了。

　　她一直都知道孟言家里有个哥哥，一直照顾她。是她一直坚持说是哥哥，因为不是亲哥，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但关系比亲妈还亲。
　　上了楼，黎泱去拉阳台窗帘。恰好有一辆车停下，驾驶座下来个男人。背影对着她，看不见脸。那身影高挑，莫名带着些熟悉。

　　黎泱赶紧移开视线，甩掉了不该有的想法。
　　孟言从来没有给他们介绍过那个哥哥，怎么可能这么巧？

　　“放假了怎么不回消息？没看见？”谈适关上车门，倚在一旁。

　　旁边还没来得及离开的代驾看见刚下车的男人，目瞪口呆。
　　总在Ripple做代驾，他不可能没见过谈适。
　　眼前的这个男人，身边总是围着形形色色的人，却也没见过他和谁能够真正称兄道弟出生入死。

　　他自然是花心的，大家都说他和纪瑾是一对，不惜在她身上砸很多钱，直到将其捧成一线女星。
　　但是无论待谁，好像都没有对这个小姑娘温柔。
　　他看似漫不经心，眼里盛的却全是在意。

　　谈适偏头睨了一眼代驾，吓的那人赶紧钻进车里，开车离开了。
　　孟言摸摸鼻子，有些心虚：“睡过头了。”

　　“怎么想起来酒吧了？”
　　孟言一板一眼地解释：“听歌。”
　　听谁的歌，不言而喻。

　　谈适：“沈闲喊你来的？”
　　孟言：“是啊。”

　　谈适眯眯眼，大有“为了这臭小子不回我消息”之意。

　　“家里人担心？”谈适笑了，突然想起刚刚沈年转达的托词。
　　“黎泱找的借口你也信。”孟言向前走了两步，“这话我也不用反驳。你不是家里人，还是你不担心？”

　　服了你了。
　　谈适转身从车里拿出个小盒子塞到孟言手里，语气有些无奈：“下次过来直接找我。”

　　孟言惊诧：“还有下次？”
　　“我还能阻止你了不成？”

　　孟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坠着一颗星星。
　　不时调整角度被光照到，像是真的在闪烁。

　　她让谈适给自己戴上，想起他刚才那句话：“你要是不在怎么办？”
　　谈适盯着她脖子上的星星，笑着告诉她：“星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