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梨》辞千山

13、秘密

　　本来那天孟言也不是奔着纪瑾去的，后来谈适一转开话题，她也就忘了这件事。
　　只是某个很平常的一天，谈适去看她，像每次给她带来新礼物一样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盒子是密封的，不透明的。
　　孟言不疑有他，只是认为谈适又找来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打开发现是纪瑾的签名照。
　　甚至还是特签。

　　“不是不给我要吗？”孟言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她甚至在脑海中想了一下黎泱收到这个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样子，一定比上次跨年晚会还要激动。
　　“不是让沈年给你要？”

　　“我以为你在敷衍我，”孟言撞了谈适一下，“那是你要的还是沈年哥要的？”
　　真是一个没有用的问题。

　　孟言就那样直直地看着谈适，不卑不亢。或许她是魔怔了，就想期待一个答案。甚至她都在心中预想了无数种谈适会回答的情况。
　　他会问“这个问题重要吗”？还是说“你在想什么，当然是他要的”？

　　如果他问了第一个问题，我一定要说重要。
　　孟言想。

　　“我要的。”

　　孟言：“……”
　　他成功预判了孟言的预判。

　　“不会敷衍你。”谈适又说。

　　这是最简单的一个答案，也是最直白的一个答案。孟言不会说这个答案她不喜欢，她喜欢的很，却偏偏不知道这样的答案该算什么。

　　两人心中都藏着事情。
　　而谈适，恰好借了这个缘由，断了和纪瑾的关系。
　　因为她有喜欢的人，而他也有。

　　-

　　下一次上学，孟言把签名照给了黎泱。
　　黎泱若无其事地打开盒子，然后完完全全地愣在了那里。
　　直到老师进来上课，孟言怼了她一下，黎泱才反应过来。

　　“姐妹，你好牛逼……”
　　“牛逼的不是我。”

　　“我知道，是你的人脉牛逼。”黎泱郑重地盖上盒子，生怕哪一下就把她女神的真迹弄出点什么差错。
　　孟言作无语状：“别搞。”

　　“话说……”黎泱把装着签名照的盒子放在了书包里，“过阵的成人礼，真是谈总过来？”

　　黎泱不说孟言都要忘了，像以往一样，她还是不太习惯什么事情都告诉谈适一声。
　　就比如下个星期要举办的成人礼兼百日誓师大会，老师通知了，她转头就忘了，全然没注意老师消息里三个叹号前面的那句“要求家长参加”。

　　譬如希望鼓励孩子们，希望让他们明白家长的良苦用心。
　　这样的理由比比皆是。

　　孟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始终觉得比起对自己的学业良苦用心，谈适更喜欢对明天要去哪个娱乐场所贡献业绩多留意一下。

　　“应该吧。”孟言随口应付了一下，随着老师开始讲课，她们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晚上下自习之后，孟言照常和谈适通电话。
　　听到他那边隐约的歌声，孟言就知道谈适应该又去哪里玩了，现在又在厕所里和她打电话。

　　“言言。”
　　这绝对是喝了，喝的还不少。

　　“高三累不累？”
　　孟言突然觉得谈适有点家长的样子了。
　　她记得谈适当年直接出国上学，甚至都没有参加高考。其实自己也有机会走这条路，但后来想想，或许国外的生活真的不太适合她。

　　她说累。
　　说实话，孟言不是一个喜欢示弱的人，但当谈适带着些醉意，懒洋洋地问她累不累时，那个“不”字她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咱不考了。”
　　谈适笑着应她，还补了一句：“你想去哪读书，我都送你去。”

　　孟言说不去。
　　她还要考，但人生中又还有几次，能让谈适笑着纵容着告诉她：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送你去。

　　谈适一问她这个问题，就让孟言想起来了白天黎泱问她的事。
　　确实，成人礼这件事，是应该告诉谈适的。尤其是如果让他知道如果自己没告诉，可能又会像上次一样。

　　“我们要举办成人礼。”
　　“嗯。”

　　“老师说要家长去。”
　　“嗯。”

　　孟言被他“嗯”烦了，破罐子破摔地扔出去一句：“你不是我家长吗？”
　　对面沉默了片刻。

　　下一瞬间，那股暧昧的拖沓的醉意好像突然就消失了，谈适说话的声音变得特别一本正经：“现在的确是。”
　　孟言对这种向家长征求意见的行为还不太熟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谈适说话的语句有点奇怪在里面，直接顺着他的话问下去：“那你到底来不来啊？”

　　她似乎有些恼怒，但声音闯进谈适耳朵里更像是在撒娇。

　　“去啊，什么时间？”
　　谈总日理万机，孟言可以理解。
　　她说完还没通知就匆匆挂了电话，然后把手机扔在一边不管了，闷头做上了复习题，试图用忙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谈适就没那么幸运了，孟言那一番话扰得他心烦气躁，甚至酒也醒了大半。
　　而这时恰好有对情侣搂抱着地进来，差点撞在了谈适身上。谈适睨了那女人一眼，偏偏那男人还认得他，惊恐地拉着女伴出去了。

　　谈适深深吐了口气，在原地抽了根烟才出去。
　　他也没心情玩了，甚至招呼都没打就开车回公寓了。

　　第二天早上起的晚，就看到孟言给他发来的消息：“下周三。”
　　谈适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却没了睡意。
　　他当年出国早，甚至高中都没读完，自然也没经历过什么成人礼或者百日誓师。即使他走的晚，也会因为年纪小而不会理解其中的含义。

　　他跳级太多次，从来没有过升学的压力在一直逼着他。从自身的经历来看，谈适更想让孟言轻轻松松地走另一条路。
　　但现在来看，似乎她自己选择的、他从未经历过的这条路，也是她认真思考过的。

　　-

　　周三那天的天气很好，可能是老天有眼，可能是这届会考出个状元，在这样一个日子里，总会编出一些玄学的说法来解释一切。

　　“谈总怎么还没来？”黎泱嫌弃地从黎万言旁边挤到孟言身边，悄咪咪地问她。
　　孟言正低头看着手机，那上面刚好是谈适给她发来的消息：“看见你们校长了。”

　　“快来了。”
　　黎泱刚想再说些什么，孟言推推她，让她赶紧回去。黎泱回头一看，果然黎万言刚要过来找她。

　　但当大会开始，谈适也没过来，只有十分钟之前的一条“你们班在哪里”躺在聊天记录里，后面就没了声迹。
　　孟言对此是无感的，她对谈适事业繁忙放她鸽子的事情表示充分理解。

　　但过一会儿，她就惊讶地看着台上。
　　经历了校长发言、学生代表发言、家长代表发言后，竟然还有个荣誉校友的发言。
　　孟言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走上台，路过的风带起西装衣摆。

　　她看到谈适装模作样地板了下话筒，目光准确地在人群中定位到了她身上。
　　突然，孟言觉得，这个人以后无论做出什么事情，她好像都可以接受了。

　　“牛逼啊……”孟言听到黎泱在身后感叹，“你怎么不早说？”
　　孟言无奈：“我也是才知道。”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道耀眼的身影，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不远处女生花痴的叫声，几句“好帅”“好年轻”被她听去。

　　年轻有为。
　　这才应该是属于他的词条。

　　演讲结束后，伴随着宣誓的完成，百日誓师大会结束了，然后无缝衔接地进入了成人礼的环节。

　　谈适谢绝了校长的邀约，低调地从后台走出去，混进了人群中。
　　孟言站在原地没动，很快就被他找到了。

　　孟言把手里的气球递给他：“你可以的。”
　　凭借相处多年的默契，谈适怎么能听不出来她的言外之意：“你们校长盛情难却。”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可能。”谈适浅笑，翻转手里的气球，“你怎么没写字？”
　　他走来的途中，看见好多学生都在气球上写了字。

　　“不知道写什么。”孟言老实交代。
　　“那你就写金榜题名。”谈适屈起食指，在孟言脑门上轻敲了下。

　　然后他就被孟言送了个无语的表情，并且被她评价：“你现在确实有家长的样子了。”
　　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谈适选手，莫名对这个吐槽般的评价非常适用。

　　趁着谈适低头看手机的空档，孟言画了几笔在上面然后就任其飞走了。
　　谈适只瞄见了那是个英文单词，至于写了什么，他问了，孟言也不说。

　　只是告诉他“金榜题名”，这回倒是把谈适整无语了。

　　成人礼结束之后，今天下午就放假了，孟言跟着谈适走了。
　　她拿出手机，把静音关掉，然后发现了二十多条消息和两个未接来电，统统来自冯茵。

　　孟言莫名有种预感，能猜出来她想说什么。
　　一打开，果不其然。
　　除去那几条毫无营养的“啊啊啊啊”，那些条消息的大意基本就是“我看见谈适了”“谈适怎么和你在一起”“你们什么关系”。

　　孟言手指往下滑，突然停在了一条消息上。
　　冯茵：“今天私立不也成人礼么，他怎么没去那里？”

　　“今天私立学校也是成人礼？”她给冯茵发语音，却被谈适听去了。
　　“你别告诉我现在又想去那里了。”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让孟言坐上去。

　　今天是他自己开车来的，没配司机。
　　孟言也很久没坐过他的副驾驶了。

　　“怎么可能，”孟言偏头看他，“我和同学发语音呢。”
　　谈适了然，在嘴上做了个拉上拉锁的手势。

　　“别转移话题！”冯茵秒回。
　　“还有你在气球上写的Ripple Forever什么意思？成人礼还玩密码游戏[狗头]”

　　谈适上车了，孟言有些慌张地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这边侧了侧。
　　“你以为什么关系，你成人礼不也是你哥来的么。”引用上一条。
　　“你猜！！！”引用下一条。

　　发完消息，她又调回静音，扣上手机。

　　这是一个秘密，她更希望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身边的这个人。
　　Ripple,Ripple。
　　他说过，她在这里，他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