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梨》辞千山

12、牵动

　　自那天跨年之后，黎泱也逐渐接受了自己看到的事实，听了孟言的解释之后，她也倒是不再开玩笑了。

　　除夕的假期给的也不多，他们没往远走，谈适带着孟言给谈爷爷扫了墓。

　　谈适爷爷是孟言初二那年走的，没什么痛苦，在睡梦中就离去了。

　　那阵子谈适也很忙，很多天都不在家。第二天一早还是阿姨叫醒了孟言，她赶紧去医院，只能握住谈爷爷冰凉的手腕。

　　谈适用了很短的时间赶回来，见了爷爷最后一面。
　　后来孟言总会记得那个场景，高大的男人眼里装满了落寞与不舍，甚至那眼是湿润的。这种难过是他从未表现出来的，自然也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

　　孟言把花束放下。
　　身边的谈适打着伞，为她遮住了漫天飞雪。

　　她在心中和谈爷爷说着话。
　　说她早就不是当年的小布丁了，在家里也可以很快入睡不会失眠了；说她快要高考了，说这是一段很难忘的经历；说……

　　谈适给我买了礼物。
　　她想。

　　谈适比以前还要更加优秀，优秀一百倍，没有让爷爷操心，没有让爷爷留下的商业帝国土崩瓦解。

　　孟言转过头，发现谈适正温柔地看着她。

　　孟言一怔。
　　或许许多人都觉得谈适没有弱点，这个人性格果断，甚至更像是不念任何情谊。

　　但她当年见过他眼底的悲伤，没藏住的感情。
　　而现在，他们又对视上，孟言突然觉得爷爷或许一直都没走，谈适也一直都记得他。

　　“除夕快乐。”孟言顶着那张微微笑着的黑白照片。

　　谈适未开口，心里不知想着什么。

　　这人总是桀骜不驯的，又何况当年轻狂。

　　突然，孟言看见谈适俯下身，他手中的伞更向孟言倾斜了些，而自己暴露在风雪中的面积更大了。

　　他拇指轻拂上谈爷爷的照片，擦掉上面未化开的雪花和粘连的冰渍。
　　那张照片是他定的，孟言曾经听他说过，那是谈爷爷生前自己选的，老人仿佛是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提前选好了告别世界的最后一张图像，写就了让他本人满意的墓志铭。

　　后来孟言也来过好几回，甚至是出国的那几年，她也会偷偷回来，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中的老人每次都是那般平静地看着她，眼里带着些淡淡的笑意，像在诉说着什么岁月的故事。

　　-

　　除夕那几天为了陪孟言、谈适哪都没去的代价就是后来的局一个接着一个。
　　给面子的他就去了，不想去的就推了。
　　而今天有一个，沈年要死要活让他去，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恰好谈适没事，就过去了。

　　去了之后，和靠近门口坐着的纪瑾撞上了眼。
　　谈适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往里走去找沈年了。

　　沈年旁边的一个女伴看他过来，起身让了位置。
　　她刚想坐到谈适旁边，就被他虚挡了一下，讪笑着离开了。

　　“过年这么忙，怎么叫都不出来。”沈年揶揄谈适。
　　谈适不想损他，桌上有酒也不喝，脖子往后一仰，把脸埋在了斑斓的灯光里。

　　看他这个样子，沈年也不作劝酒，笑着喝了口旁边女伴喂的酒，心情美丽得彰显旁边的谈适有些格格不入。

　　他从来不敢说他扫兴，余光观察了一会儿，就看谈适拿出手机在哪里看。
　　屏幕的光调的很亮，他也不嫌刺眼。
　　有大胆的女孩子知道他身份显贵，硬着头皮凑上来。可他连个眼神都不给，明明说的是“滚开”，却有气无力的，拖着长音，还不如撒娇。

　　下一秒，他的眼睛好像亮了一下，瞬间坐直了身体，手指打字的速度好像也快了许多。

　　沈年觉得他是邪了。

　　能让谈适这样的，还真没谁了，也就一个孟言。
　　她今天也是闲来无事，高三生活虽然很忙很累，但懈怠也是人之常事。她坐着写卷子，转笔游离着心思，忽地想起上次谈适说的话。

　　“下次过来直接找我。”

　　没有不让她去，那就是可以的意思了吧？
　　她知道谈适今天有事，沈年来电话的时候孟言刚好在他身边，房间本就安静，谈适听筒的声音不知为何调的也很大，自然就让她听去了。

　　孟言直接就给谈适发消息了。
　　秒回，他在酒吧还玩手机。

　　“那你来。”
　　谈适给孟言发过去了包间号，看见孟言回了个“好的”的表情包就放下了手机。

　　沈年察觉到了谈适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下一刻就看见身边的男人站了起来。
　　“不是吧，”他扯了下谈适的衣摆，“刚来就走，你扫兴啊？”
　　这会儿倒是开上玩笑了。

　　“接人。”谈适把衣服抽出来，头也不回出去了。
　　沈年信他没离开，衣服还留在这里。

　　虽然给孟言发过去了包间号，谈适也不可能让她一个人进来。
　　这里面有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本来就可以打着安全的旗号、打着高三生的旗号让她别来。他甚至有一百种理由拒绝她来，甚至在这形形色色的场合中游刃有余拒绝过多次而早已有了经验，可这次如果错过了他又觉得怎样都不甘心。

　　谈适终于发现了，也可以解释最近频繁出现的情绪波动。
　　他是思想出了问题。

　　孟言没叫人送，出去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听到她要去的地方后，多了句嘱咐的话。
　　她道了谢就把头转到一旁了。

　　到了门口，孟言下了车就看到门口站着的谈适。
　　她惊喜地跑过去，眼睛亮亮的：“你怎么出来啦？”

　　谈适把她后面歪了的帽子摆正，“怕你找不到。”
　　孟言做了个无语的表情，越过谈适先进去了。谈适赶紧追上去，在开门时冲出来的音乐声中隐约听见了她像是在撒娇的一句“我才不会”。

　　看到谈适回来时带了个女孩子，沈年很难说不震惊。尤其是当他发现了那个女孩子是那天沈闲带过来的同学，他就知道这人当时在楼上看了半天还主动邀请这事儿不简单。
　　简直就是禽兽，沈年中肯评价。

　　“卧槽，纪瑾也在这里。”瞄见了门口的人，孟言嘴没刹住。
　　“说什么呢，”谈适敲了下孟言的脑袋，“你认识她？不是不追星么。”

　　“耐不住黎泱喜欢啊。”
　　孟言手肘撞了下谈适，“帮我要个签名。”

　　谈适这是为数不多的一次对她冷笑：“我的作用就是要签名？你今晚来干什么的？”
　　他没往孟言往刚才那边领，把她带去了一边坐下。
　　听到这话从她嘴里吐出来便丛生些恼怒，不想去思考原因，就是想赶紧提醒她今天过来的目的。

　　明明都是不知道纪瑾在这里的。

　　“你搞什么，”不知是谁切了一首歌，声音很大，孟言怕谈适听不清，凑近了许多才说：“你又不是工具人，我也不喜欢她。”
　　她突然觉得谈适这样有点像小孩子闹别扭。

　　那一瞬间，谈适感觉自己全身都绷紧了。
　　孟言没注意这些，自顾自的说：“我一会儿自己要。”

　　“不行。”
　　他好像只知道拒绝。

　　孟言不解地看着他。
　　“我让沈年给你要。”好半天，他才嘣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