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梨》辞千山

11、突然 今夜的雪也

　　谈适本在国外，这话不假，也确实是给孟言准备好了新年礼物的。
　　但当他疲惫地将目光从电脑挪到窗外时，发现外面竟飘起了小雪。
　　帆江此时大概也是雪天吧，他想。

　　就那一瞬间，他突然想放下手中的工作。这种心情从未有过，就想立马回到国内，然后去见孟言。
　　她成年前的最后一个元旦，是该有人陪的。

　　谈适打电话给石宁，让他订了最近的航班，因为雪天推迟了几个小时，终于还是在跨年那个时刻前抵达了。
　　他给石宁放了假，自己开车去了南山的别墅。

　　拿着给孟言定做的手办，他刷指纹开了门，发现里面漆黑一片。
　　刘丹也回家了，诺大的房子里冷冷清清的。
　　孟言不在。

　　他拿出手机，给孟言发了消息。
　　原来是和黎泱在一起，亏着他还担心她寂寞。

　　谈适转身离开了，驱车向附中的方向赶去。
　　他知道黎泱没事就去那个房子找孟言，也知道孟言有时放假不回家也是因为那个女孩，所以一点儿都没犹豫就过去了。
　　两人在这方面还是很有默契的。

　　另一边。
　　孟言放下手机，看了眼旁边把电视遥控器当麦克风与屏幕里的纪瑾深情对唱的黎泱，又想起她上次在酒吧见过谈适时的样子，觉得还是应该和她说一声。

　　她尝试着开口：“黎泱……”
　　“嗨后排的姐妹们把手举起来！”黎泱反手拍了她一下。

　　孟言一言难尽地看了眼屏幕里那个温柔恬静的纪瑾。
　　得，旁边这人妥妥气氛组的。孟言放弃了做任何事，此时此刻只想给她点一首《入戏太深》。

　　不知过了多久，谈适来了。
　　孟言听见了他开门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黎泱正沉浸在自己的模仿秀中，直到一片阴影落在自己头上才反应过来。

　　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黎泱手里的薯片掉了。

　　谈适淡淡的目光扫过她，把手里提着的盒子放到了墙上钉的架子上，然后注意到了矮桌上的一片狼藉和几个啤酒瓶。
　　他挑了下眉，坐在孟言身边，问她：“喝酒了？”

　　孟言“嗯”了一声，拽了下身边还没回过神的黎泱。
　　黎泱转回来，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慢吞吞地说：“今年的最后一天，我终于练就了幻视的能力……”

　　谈适拿了罐啤酒单手打开，孟言感受到他身上还没消退的寒意。

　　孟言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介绍一下。
　　她首先看向谈适：“啊……”
　　谈适看她。

　　“这是黎泱。”
　　谈适点头，表示知道。

　　“嗯……”孟言又看回黎泱，发现她还是呆呆的，“谈适，你见过的。”
　　你还说他长得帅。

　　“我知道的……”黎泱捏紧遥控器，和谈适问了好后强制自己盯着电视屏幕看。
　　我还应该说什么？我口头调戏过的我不敢惹的人在跨年这天突然出现在我最好的朋友身边并且和她关系很近？？！

　　幸好刚才黎泱为了开演唱会，把电视声音调的很大，所以现在气氛虽然有些尴尬，也是可以接受的程度。
　　而谈适看起来更是气定神闲。

　　电视上的节目又换了一个，是几个明星和喜剧演员合作的小品节目，期间夹杂了一些网络热梗，不是很有意思。
　　孟言余光看到谈适突然从裤兜里拿出震动的手机，然后去阳台接电话了。

　　玻璃门被他关上，这时黎泱才彻底回过神来。
　　“这是谈适？我没看错吧？你俩认识啊？”她终于肯放过手中的遥控器，孟言扫了眼，上面湿了一块。

　　“没说我俩不认识。”孟言拿起自己那瓶啤酒，发现空了，她看向阳台那个正举着手机打电话的背影，最终也没又开一罐。
　　“那你……”黎泱差点喊出来，理智把她拉回来，并提醒她玻璃门不隔音。
　　她降了降声音：“那你上次在酒吧看到，怎么不说？”

　　“我保证，”孟言举手表诚心，“那次我真没反应过来，你在酒吧看到你爸不愣一愣？”
　　她自觉打了个很好的比方，但黎泱的关注点完全偏了：“他是你爸？”

　　那一瞬间，孟言想把黎泱踹出家门，然后告诉她“爱往哪滚往哪滚”。

　　“你有病吧。”她礼貌微笑。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

　　黎泱接受很良好，就是那份好奇心有些过于强烈了。刚被孟言损完没多久，她又凑过来：“你男朋友？”
　　孟言惊诧地看着她，并在黎泱的眼中准确地读出了“姐妹你眼光很好”的意思。
　　“我欣赏你的胆大，这个女婿我喜欢。”黎泱点点头。

　　孟言不知道她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刚想否认并附赠她一份击打套餐，做出一半的动作就被玻璃门再次拉开的声音打断了。
　　黎泱的玩笑也戛然而止。

　　孟言不知道谈适听没听到她们的谈话，她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脑袋里胡乱想着刚才黎泱的玩笑话。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在心里吐槽黎泱十万八千遍。

　　谈适又坐回她身边。
　　孟言捞起一袋没开封的薯片塞进黎泱怀里，然后转头问谈适：“你不是出差去了吗，怎么回来了？”

　　谈适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你说呢。”

　　陈述句。
　　孟言又吐出一口气，因为黎泱那厮该死的玩笑话突然又不合时宜地闪现在她脑海里。
　　她点点头，又转回去了。
　　谈适放下手，不经意间看到她红了的耳廓，轻声笑了下。
　　这声笑不亚于上次在寝室时二人通电话的杀伤力，甚至更甚，没有了空间的阻隔，孟言感觉自己像是真的被撩了下。
　　……这人怎么像猫一样。

　　在后面的时间里，黎泱的脑子很明显转回来了，虽然没有多放肆，但气氛也没那么尴尬了，即便谈适存在感仍然很强。
　　倒是孟言，明明和谈适相处的时间那么长，两人熟悉的可以随时随地翻旧账，这时倒是不知怎的，抬起手都觉得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谈适倒是在那里懒散地看电视，平时也没见得他多爱看。
　　孟言在心里疯狂说服自己，这不过是黎泱在众多小说套路中挖掘出的一个开她玩笑的新方式，男主无论是谈适，还是换成沈闲，都是一个道理。
　　没错，就是这样。

　　孟言不是一个拘谨的人。
　　在她的字典里，喜欢从来不应该和婆婆妈妈放在一起遣词造句。对她来说，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
　　但今天事出突然，黎泱没去细想为什么跨年这天她认为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会出现在孟言的家里，孟言也没去细想为什么自己一听到黎泱一句玩笑般的“男朋友”就被震得兵荒马乱。

　　就像外面的雪花一样，风一来，她就被打飞了。

　　-

　　跨年晚会最后的时候，所有被邀请的明星一起上台，导播给了纪瑾一个特写镜头，孟言看向谈适，发现他正看着手机消息。
　　元旦这天，他收到的消息很多，手机一直在震。
　　谈适不耐地调了静音。

　　注意到孟言正看着自己，他关上手机，笑着和孟言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孟言想，不止新年，你也要快乐。

　　晚会结束之后，电视台很快就进行了重播，黎泱困得打了个哈欠，孟言催她去睡觉。
　　黎泱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我还是回去吧。”
　　孟言拒绝了。先不提黎万言是否提着棍子在家里等她自投罗网，就是这么晚了，她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回家。

　　黎泱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并另外向孟言撒娇以获得同住一屋的权利，但孟言还没开口，她身边的男人先拒绝了。
　　谈适很礼貌：“家里可以住下。”

　　到这个时候，她之前喝的那几罐啤酒渐渐有些上头了，黎泱已然忘记了自己对大佬的恐惧，刚想脱口而出“关你屁事”——
　　孟言眼疾手快地捂了下她的嘴。

　　最后终于把她送进房间，孟言出来关上门，转身时被谈适拦了下。
　　“我……”她险些爆粗，嗔怪谈适：“吓我一跳。”

　　“吓到你了？”他拨了下孟言的耳垂。
　　孟言笑眯眯地，把手摊在谈适面前。
　　“怎么？”男人低声问。

　　“我看见你提了个盒子进来，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我的老婆墙上？”她明知故问，就知道是谈适送的东西。
　　谈适不客气地弹了孟言一下，在孟言的“哎呦”声中开了另一间客卧的门。

　　黑暗中，谈适没开灯，靠在门板上，像个小偷一样注意外面的声音。
　　脚步声忽远又忽近，一声惊呼传进来，谈适甚至可以脑补出女孩面上惊喜的表情。
　　或许今夜的雪，也充满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