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梨》辞千山

10、跨年 她没让谈适

　　这一举动吓了孟言一跳，她下意识想抽出手，但是对方抓得紧，她没能抽出来。
　　“你没睡着？”她低声问。

　　床上的人一直沉默，孟言又试着抽出手，还是没抽出来。
　　谈适：“没睡实，听见你开门了。”

　　他微眯着一双眼，暧昧的灯光仅仅照在他脸上。
　　“怎么进来了？”他问。

　　孟言指了指床头柜上放着的保温盒，解释：“刘姨送来的汤，让你喝了再睡。”
　　看谈适没什么反应，她探身向前又说：“你要是实在不想喝，我偷偷拿进厨房，不让她发现。”

　　谈适轻笑一声。
　　他这笑声音很小，根本就是从嗓子里哼出来的，但是房间寂静，孟言又离得近，当下就听到了。
　　她佯装生气：“你笑什么？”

　　“脾气大了。”他评价这句话。
　　谈适起身，靠在床头上，还是没拿起那汤，倒是打趣起了孟言：“为了我骗阿姨，你挺仗义啊？”

　　孟言没回他这句话，看他起身就知道他是要喝这汤了。
　　她兀自打开保温盒，拿出食具，捧到谈适跟前。
　　“趁热喝。”她催促道。

　　看眼前的人不动，孟言又说：“我动手喂你了？”
　　她本意是想威胁谈适，但没想到谈适欣然点头：“可以。”

　　“……”
　　孟言腾出一只手，抓住谈适的手让其拖着保温盒，无奈地吐槽他：“大哥，你是休息不好，不是残了。”

　　谈适很懂什么叫做适可而止，他一脸“可惜”的表情，但还是听话地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了。
　　孟言等着他把汤喝完然后拿走保温盒。

　　“不打扰你了。”临走前，孟言礼貌地倾身。
　　谈适早就把自己埋进了被子，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

　　谈适生日过后，孟言就回学校上学了。
　　每天都是相似的日子，要说有没有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孟言还真能提出来一件。

　　那天是节体育课，因天气原因，后半节课改成了室内上。
　　体育老师性格极其有趣，说话很有梗，在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几个同学唠嗑。

　　孟言他们在后排坐，很难被正在侃侃而谈“十八秘事”的体育老师注意到。
　　她同桌冯茵是个很会伪装的女生，主要体现在班主任面前她从来不敢暴露本质，而现在竟偷偷摸摸地从桌洞里掏出了手机。

　　冯茵怼了下孟言的胳膊，凑在她耳边偷偷摸摸地说：“咱们校庆那天，我碰见个帅哥，给你看看。”
　　孟言听见时间时就有些不信了：“咱们校庆都过去多久了，帅哥也有保质期的好不好？”

　　“不，”冯茵神神秘秘地，“我本来只是偷偷拍了照，但我最近摸清了他的底细。”
　　听见“底细”两个字，孟言突然有些好奇，知道这是有八卦的意思。
　　她勾了勾手指，给冯茵送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她们两个后排的赵思欣刚刚就听见了前桌的对话，此时也耐不住寂寞，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发现还有二十分钟下课，就往前凑了凑，尝试加入群聊：“什么帅哥？”

　　冯茵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愣了两秒后突然展现了偶遇知音之喜，这让她翻相册的手又快了两分。

　　“看！”冯茵扫了眼讲台，然后把头压在桌子上，让手机立在孟言和冯茵中间的位置，使两个人刚好看见。
　　“帅不帅！”

　　那一瞬间，孟言突然懂得了什么叫做“阴魂不散”。

　　又是谈适。
　　她突然梦回酒吧里黎泱在旁边激动的场景。

　　孟言怔愣地看着面前屏幕上那张被冯茵称为“帅气逼人”的脸。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年幼时刚刚住进谈家后不久看到的那一幕。

　　那天谈适去参加了一个聚会，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彼时刚到谈家的孟言还很拘谨，半夜睡不着觉，跑去院子里溜达，正好吓了谈适一跳。
　　她听见谈适爆了声粗口。

　　他问：“这个点你不睡觉在这干什么？”
　　孟言面无表情，但是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毛绒娃娃，“谈爷爷说明早收拾你。”

　　这话许是把年轻的谈适唬住了，他蹲下来，平视地看着小孟言。
　　“听话，你不说，没人知道我几点回来。”

　　孟言抿嘴没吭声。

　　谈适瞪了瞪眼：“你敢告状，我也有你把柄。”即孟言也大半夜不睡觉，还在院子里瞎晃妄图吓死他。
　　他完全是一套对待小孩子的语气，不知道孟言早熟，也不知道面前的小女生正在腹诽他“真幼稚”。

　　“听见了没？”
　　孟言刚想说“听见了”，就被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
　　“大半夜的，在这欺负小孩子？”

　　谈适回头，看到来人时皱了皱眉。
　　他站起身，语气里是毫不掩盖的生疏和厌恶：“你怎么翻进来的？”

　　小孟言在谈适身后探出头，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大姐姐，就是穿的有点少。
　　孟言心想，虽是夏天，但夜里也没有多热吧？

　　漂亮的姐姐没管谈适的话，她倒是看见了男人身后的孟言，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嗨。你是谈适妹妹吗，我是你未来嫂子。”
　　她向前走了几步，红唇蹭过谈适的脸，被他避开了。

　　谈适抱起来小孟言，胳膊拖着她的屁股，目光不善：“滚出我家，我不介意找人把你扔出去。”

　　语毕，像是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他赶紧抱着小孟言回到了室内。

　　后来孟言一直记得这一幕，那是谈适第一次抱他。

　　-

　　回忆结束。
　　赵思欣一声惊呼把走神的孟言拉了回来，她激动地指着冯茵的手机：“我知道他！”

　　冯茵一句“姐妹”呼之欲出。

　　“我查到的，这位是环阳的决策人，咱们学校新楼就是他捐的。”
　　孟言眼神放空，心想宣传栏果然就是个摆设。

　　有句话说得很好，人的本质就是吃瓜。
　　赵思欣趴在桌子上，回应冯茵的话：“确是如此，但我身边有人认识他。”

　　冯茵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赵思欣。
　　赵思欣意识到她是误会了自己的话，连忙摆摆手：“跟我一个初中的同学，和认识他那个人高中同班。”

　　孟言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冯茵激动地给赵思欣“递话筒”，示意她展开讲讲。

　　“我那个私立的同学跟我讲的，说她班有个女生，班里有什么活动都先找她，市里的大奖基本都是内定她的。
　　“私立有钱的见怪不怪，直到有一天她听见他们班主任找那个女生谈话，话里话外都是一个谈总。
　　“我同学她爸煤老板，一听就知道是谁了。”

　　几句话的事。
　　赵思欣讲完，冯茵长叹一声：“这关系真硬。”

　　孟言半天没吭声，这时突然从脑海里搜刮出一个人名：“陈与愿？”
　　赵思欣惊讶地看她：“你认识啊？”

　　孟言摇头，多余的话没说，只是告诉她：“她学习很好，集训的时候见过。”

　　话题很快随着下课铃声响起而结束，赵思欣起身去别班找她的小姐妹了，孟言翻找着下节课要用的课本，看了眼旁边仍在趴着的冯茵，觉得她这副样子有些好玩。
　　“你这是怎么了？是什么打败了你？”

　　冯茵喃喃：“我平生最恨两件事。”

　　孟言：“？”

　　“我没有特权。”
　　她生无可恋地看着孟言：“别人有特权。”

　　不客气地，孟言笑出了声。
　　不是她尖酸刻薄，而是她一听就知道冯茵这是在开玩笑。

　　“你跟她比什么。”孟言拿出了自己的东西，看了眼旁边的人，又伸过手帮同桌找。
　　“还是你好，我要嫁……”
　　“闭嘴。”孟言无情地打断她。

　　-

　　不知不觉就到了元旦。
　　周清莲看班里的孩子最近太累了，她相信他们的实力，所以特意和各科老师打好了招呼：假期本就不长，不必多留作业。
　　令她感到轻松的是，各老师也是这样的想法。

　　本身在绝望的黎泱听到这个好消息后惊喜了一瞬，转头看孟言：“可我还是要自己跨年。”
　　前两天刚调完座位，她和孟言就隔了一个过道。
　　“好巧，我也是。”孟言把单词书装进书包里。
　　谈适昨天给她打了电话，告知她自己去国外出差了，并且诚挚地表达了无法一起跨年的遗憾与歉意，并许诺孟言给她带礼物回来。

　　“你过来？”孟言邀请黎泱。
　　她知道黎泱是可以回去跨年的，只不过不想看那小后妈恶心自己。
　　“微臣此言朕准了！”黎泱欢喜地收拾东西，毫无防备地被孟言扣了一下。

　　放学后，黎泱就跟孟言回去了。
　　去的是学校附近的那个房子，毕竟她也不知道孟言还有别的家。

　　倒在孟言的床上，黎泱那出走许久的归属感终于回来了。
　　孟言把黎泱拉起来，喊她去楼下超市。

　　黎泱直起身，在孟言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通宵”的意味。
　　她们买了很多东西，绕过某个货架时，黎泱扯了下孟言。
　　孟言默不作声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从上面拿了好几罐啤酒放进购物车里。

　　她们大包小包地回到房间里，两个人都不会做饭，孟言只好定了外卖。
　　和朋友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总是爱东扯西扯，聊到天南海北。她们这顿饭拖了好久，孟言打开电视时，跨年晚会已经开始了。

　　孟言不追星，也很少看这些频道，和她相比，黎泱熟悉很多，在她旁边充当解说员。
　　“这个主持人，据说他们卫视最近主捧的就是她，你看和她搭档那个……好吧你可能不认识，就是他们那个名嘴，主持好多年了。”
　　顺着黎泱的手，孟言看向电视屏幕中的那个女主持人。
　　“……我也不是山顶洞人。”

　　“不过我不喜欢她，”黎泱一脸嫌弃，“她和我老公传绯闻。”
　　黎泱喜欢的是一个很火的新生代演员，不追星的孟言都知道他叫程星，知道他不吃芒果，知道他老家东北的，知道他的每一张生图与精修图。
　　这一切都得益于黎泱，她这个对程星魔怔的女人。

　　不一会儿，主持人下场了，新的节目开始了。
　　黎泱翻了个很大的白眼。
　　孟言问她怎么了。

　　“这个唱歌的，就这男的，”她深吸一口气，莫名有些想笑，又觉得不太道德，“他骚扰过沈闲。”
　　“哈？”

　　黎泱感叹：“他没好意思跟你说，我知道是因为我撞见了，这小子不知道沈闲未成年，以为这样能搭上他哥呢。”
　　孟言觉得这个世界有些魔幻：“看来沈闲也没好意思告诉他哥。”
　　否则这人就不能好好地站在跨晚上唱歌了。

　　两人一直聊着，其中主要是黎泱在说，孟言听着。
　　趁着广告，她捡起一个果冻，低头拆着包装，突然被黎泱拍了一下，手一抖里面的汁水都洒出来了。
　　她抽了一张纸，毫不惊讶：“又是哪个小妖精？”

　　“我！女！神！”
　　孟言看向屏幕，舞美很尽力了，看得出表演的人在娱乐圈有很高的地位，这舞台设计得如诗如梦的。
　　只不过世界太小了，或许她真的陷入了某个被谈适侵入生活各方面的魔咒。

　　“这不纪瑾么，你喜欢她啊，怎么没怎么听你提过？”她看着屏幕里那张前不久刚见过的脸。
　　黎泱惊讶地看她：“你居然认识。”
　　她又将目光转回屏幕，“只远观不可亵玩啊。”

　　孟言嗤笑一声。
　　她的手机这时响了，屏幕亮了一下，是谁发来消息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是谈适。
　　上次他过完生日后，在孟言这里的备注就变成了“19”，也不知道她对十九岁的谈先生有多大执念。

　　【19】：你在哪里？
　　【19】：我刚下飞机。

　　孟言把果冻放下，打字回复。
　　【和黎泱跨年。】

　　她没说在哪里，也没让谈适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