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养病 ...
-
“还没醒吗?”,五皇子迈着矫健的步伐向屋内走来,身后跟着一直留宿在府中的沈太医。
“回主子,只偶尔动动眼皮,却怎么也醒不来”,曹总管见主子已经扭头去瞧太医了。
太医急忙上前探出手摸床上人的脉搏,虚弱无力但较之刚来时确实好了不少,“五皇子放心,相信不出两日,人就能醒来。“
五皇子站在身后,微微的点了点头。
这时,身后的阿齐走了进来:“主子,夜王爷现正在门外”。
“就说我身体有恙,多有不便,让他回吧。“五皇子冷冷的看着门外。
——
潮生被带走的那晚,夜王是被前来的管家叫醒的,众人以为他中了邪,忙的团团转。
他已经想不起来是怎么回的屋了,只第二天一觉醒来发现一切并不是一场梦,烦躁的厉害。
他斩杀了那两个人行刑的手下泄愤,但他何尝不知自己还是罪魁祸首,是最应该被惩罚的那个。
离开八年,刚一回来,他就派人四下寻找允洛的下落,在得知他人在五皇子处过得还好,才终于稍稍的放下了心。
回来的这些日子,他一面处理着府中大小事务,一面期待着与允洛的相逢。
他都计划好待两人相认后一定想方设法将允洛接来府中照料,却没曾想分隔许久,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相见。
虽然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但既然事已至此,他就只能尽力弥补挽回了。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总要让允洛原谅自己。
——
“主子身体多有不便,今日怕是不能接待夜王了,还请谅解”,意料之中的话语如期而至。
“无妨,那我改日再来便好。请将这一车药材转交五皇子,允洛……潮生的身体好些了吗?”
眼前的男人面色发白,眼中布满血丝,憔悴异常。
任谁能想到这是众人挤破了脑袋想结识的四皇子呢。
听夜王语气里竟有讨好之嫌,阿齐不免有些心虚,之前还信誓旦旦要教训人的他,也不免拉不下脸。
“人还没醒呢,夜王还是将东西带回去吧,府上的草药也足够了”,阿齐说完便行一礼,转身回去了。
夜王盯着闭上的门久久未曾离去,约一个时辰后才重又上马调转了马头。
——
“回主子,人走了”,阿齐待夜王走后赶忙回来禀报。
踌躇片刻还是忍不住告诉主子:“夜王爷面色极差,看上去确实不知道潮生是咱们府上的。还带来一车的草药,我想主子定然不肯要就回绝了他。”
“不管他是不是故意,这满身的伤他是赖不掉了。以后若是他再来,便一口回绝掉,不用再通知我了”,说完人就移至潮生窗前,安静的坐下了。
——
醒来已有半月有余了,此刻的潮生刚刚能下床,被人搀扶着坐在院中的椅子上晒太阳。
要说这半个月的生活,可真是养尊处优。
虽然他的身体疼的不行,但每日里被人细心照料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却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让他有种自己还是曾经那个小少爷的错觉,不,是比那还夸张。
小的时候可没有千年的人参百年的灵芝供他糟蹋。
每日的汤药按时服用分秒不差,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补品被他尝了个够,因他手多有不便,吃饭喝水这类事情都是由别人伺候。
有时五皇子兴致来了,竟亲手给他喂饭,搞得他提心吊胆。
义父更是整日守在身边,形影不离。
他有时都怀疑,自己不在的这三天里,府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怪事。
难不成是哪位得道高人看出他是仙人转世,今生历劫,被府中人知晓了大家才都转了性,带他如此小心翼翼。
思及此,被自己的脑洞惊到,竟笑了出来。
“傻样儿,有什么逗乐事,说来给爷听听!”,五皇子身着一身淡绿色的便服,一面好奇的打量着潮生,一面向这边走来。
潮生下意识的想起身行礼,便见一道犀利的目光射来,连忙恢复了刚才的姿势。
自从他受伤后,五皇子便不许他随便乱动,行礼这种小事更是明令禁止。
“奴才在笑小凳子,最近他总睡不踏实,说半夜里闹鬼,非要进里间和我一起睡”,小凳子最近确实总是心神不宁,他便临时想起来说给主子听。
“哈哈,这小凳子,赶明儿专门让他一个人睡一屋,看他怎么办”,五皇子见潮生心情愉快,自己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主子,住了这么多天了,陈太傅的课也耽误了不少,咱们什么时候回宫呢?”,虽然很想继续这种神仙般的日子,但时间一长他倒不安了起来,看来自己真是苦日子过惯了。
“再过些时日吧,待你好的差不多了,咱们再回去。”
——
“瞧你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潮生用没受伤的脚踢了踢正在床前给他喂药的小凳子。
小凳子像是终于缓过神似的,看着潮生的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婆婆妈妈的,别说你是我潮生的人”,潮生最讨厌小凳子这吞吞吐吐的劲儿。
“潮生哥,我今儿个路过凉亭给你取药,不小心听到边上侍卫们闲话。听他们提到你的,就顺耳听了一会儿,这一听被吓了一跳”,想来这呆子也有颗八卦的心。
“说来听听,竟嚼了些什么舌根?”潮生也很是好奇,但他装腔作势的问道,好像他一点也不关心似的。
“潮生哥”,他一边将喝完的药碗放在床边的木椅上,一边倾身贴近潮生,生怕让别人听见似的。
“你是怎么惹到夜王爷的,我听那群人说夜王每日都来看你,但都被拦在门外了?”
小凳子好奇的盯着潮生,有些疑惑的又问:“既然这么折磨你,为什么现在又每日都来看你?听说每次都带着满车的东西。”说完就一副向老师请教学问的样子望着潮生。
“夜王……”原来那日在街上碰到的人是夜王。
当今圣上的四皇子,一个多月前才从不知什么地方回来的四皇子。
刚一回来就被封为夜王,赐良田万亩,华宅数间,金银珠宝、奇珍异兽,据说光把这些搬到府中就花了两三天的时间。
要说起这位四皇子,潮生与他还有过一段交情。
——
世人皆知,华妃乃工部尚书范荣之女,与当今圣上自幼年便相识,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虽宫中嫔妃众多,但论其宠爱,华妃可谓一骑绝尘。
也许天妒红颜,在生下皇子的第五年便因病去世了,为此皇帝曾一蹶不振。
一年后的某天,刚满六岁的四皇子突发恶疾,皇宫所有的太医都束手无策。
这是皇上与华妃的骨肉,自是疼爱非常,便大街小巷张榜寻神医来为皇子治病。
终于有一天,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隐居世外的得道高僧,在他神乎其神的医术下,四皇子的病情有所好转。
不过高僧说这皇宫与小皇子犯冲,便提出希望在宫外为皇子治疗。
皇帝心里不愿,可此时最重要的是四皇子能好起来,所以只得无奈同意。
但将皇子安排在哪里呢,思来想去还是工部尚书范荣家最为合适。
范荣既是四皇子的外祖父,又是朝廷重臣,家中院府宽敞、亭台楼阁,环境清幽,实在适合养病。
有他在四皇子的安全无忧,衣食住行也必定是极好的,就这样四皇子开始了在宫外的生活。
再说当时的陈允洛,刚满四岁。
父亲在工部任职,无意中得知尚书想替外孙寻个玩伴,便推荐了自家儿子,就这样两个小家伙有了交集。
因母妃去世,父皇思念成疾,四皇子朝楚像是受了打击一般,以前阳光可爱的少年变得阴郁而沉闷,身边宫女的说笑,都能让他顿时心烦意乱。
他渐渐地开始厌恶一起美好欢快的事物,甚至看到别人嬉笑,就开始朝对方砸东西。
发现了苗头的范荣,以为是小孩太过孤单,所以想给他找个玩伴。
考虑到四皇子恶劣的行为,他也不愿找一些高门大户的子孙,想来想去,就属陈子建
儿子最合适了。
就这样,每日父亲当值时送允洛去尚书府,晚上回家时再去接他。
天真的允洛刚知道这个消息开心极了,没曾想送去刚一天,第二天就哭死哭活的不去了。
看着儿子额头的包,陈子建心里也不愿,但谁让人家是尚书呢。
他不敢得罪,只得说尽好话哄骗儿子。
并向他许诺,他要是与皇子成了好朋友,就给他买糖葫芦和小糖人,并许诺今年带他去逛花灯。
一听这些,小家伙跑的比他父亲还快,站在马车前恨不能马上飞到四皇子的身边。
为了吃的和玩儿的,他别说一个四皇子,五个他也要搞定。
找到四皇子时,四皇子正在写字。
看着人家工整的毛笔字,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鬼画符,不由的羞红了脸。
“朝楚哥哥,你的字真好看”,这话是发自肺腑的。
比他高一头的少年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小家伙挪的更近了,“要不你教教我吧?”
“怎么,头上的伤还没好,手又不想要了?”被惹烦的某人极为不满。
“昨天你是不小心,我知道,其实哥哥是关心我的”,他嘟起小嘴装起了可怜。
“呦,这小屁孩……”说着就照着小孩的鼻子画了个圈,“这下看你还美不美”。
小家伙呆愣了片刻,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夺过少年手里的毛笔,照着自己嘴边画了几道,“哈哈,怎么样,像不像小猫?”,他一边放下笔,一边得意的咧嘴笑。
“神经病”,少年转身往屋外走,嘴角牵起一丝许久未见的笑容。
范府的孩子不止一个,但没有哪个愿意靠近少年,少年也乐得清净。
但自从身边来了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自己的清净就被毁了。
时间一长,少年的话也多了起来,不过大多是些阴阳怪气的嘲讽。
府中的孩子平日里受了不少四皇子的气,决定找一天趁着他身边没侍卫的时候给他些颜色瞧瞧。
这一天终于来临了,一帮小孩躲在假山后,打算待会儿四皇子出现后向他仍石子。
说来好笑,怕真的伤着皇子,这群小孩还特意选了些小一点的石头,可见小孩的世界也充满着盘算。
五皇子正走着,感到一粒石子砸在了后脑勺上。
忽的,更多的石子朝他飞了过来,他急忙弯下了腰。
身后被他甩出两米远的潮生见此情形,忙尖叫着冲了上来,准备保护少年,可惜小孩太低,什么也没挡住。
见这招不行,小家伙气势汹汹的松开了少年,朝前跑去。
四皇子正纳闷这家伙干嘛去,就见人拐了个弯,绕到假山后去了。
不一会儿石头停止了攻击,四皇子也跟了上去。
却见小孩与一群比他大的孩子们扭打在了一起,确切的说是单方面被打。
少年赶忙去救小孩,但还没冲过去呢,就听扑通一声。
原来小孩光顾着躲避,没看清脚下的路,一个不小心跌进了假山后的湖里。
身边的孩子们见自己闯了大祸,吓的纷纷四处逃窜。
周围的侍卫听到打闹声,纷纷向这边赶来,还没走近,就见一小孩子落入水中。
正准备救人,就又听“扑通”一声,定睛一看,那人不是四皇子是谁,众人纷纷吓破了胆,忙不迭的往湖里跳,一时间跟下饺子似的,一声接一声。
从那以后两人的关系就好了不少,时间久了,每日一起读书写字、嬉戏玩闹,就也成了朋友。
这样朝夕相伴了五年,四皇子的顽疾虽有好转但始终没能去了根。
在高僧的再三保证后,皇上最终允许高僧带着四皇子去北方寻高人了,自此一别就断了两人的音信。
——
潮生正想的出神,小凳子推了他一把。
他从记忆中抽身,才反应过来:“贵人们的想法岂是你我能明白的。”
年少的时光早已埋葬在他进宫前,曾经纯真的友情在时光的漫漫长河中,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一丝涟漪。
“夜王,念在你我曾经的情分上,万不要再主动招惹我!”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凶狠的光,转瞬即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