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碧漓》落月殇

29、我的宝贝 月落星稀，

　　月落星稀，天际渐白，第一抹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惊醒了沉睡的人儿。

　　打了小小的呵欠，睁眼。真好，竟是一夜无梦。

　　“醒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墨渊的脑袋。

　　“姐姐？”墨渊转头看着我，疑惑地眨了眨眼。

　　我摇摇头，轻笑，“别眨了，你不是做梦。”

　　墨渊霎时通红了脸，“姐、姐姐，你怎么……”

　　搂过墨渊的肩膀，抱在怀里，“昨晚，你做恶梦了。”

　　身子颤了颤，“又做噩梦了么？”可却是破天荒的没有留下印象，是因为有她在身边么？墨渊抬头轻笑，“不过，好在只是做梦。梦醒了，姐姐还在，真好。”

　　刮了刮墨渊小巧的鼻子，“傻瓜，姐姐会一直在，一直陪着你，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墨渊愣了愣，伸手摸了摸鼻子，“以前总是羡慕那些平常人家的孩子，有爹娘宠着爱着，就算是打骂，在我看来都是那么的幸福。如今，我也有亲人，对我做这么亲昵的动作，我真是死也甘愿了。可是我好怕就这样死去，好不容易得来了幸福，又好想活久一点，多感受一点。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墨渊迷茫的双眼望着我，心就像被人狠狠揪住一样，“没有，老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墨渊见到的那些孩子有爹娘疼爱，墨渊没有爹娘，那就让姐姐来疼墨渊，爱墨渊，护着墨渊，让姐姐来补偿墨渊所失去的。”

　　“可那里的其他孩子呢？他们也什么都没有，谁给他们补偿？”清澈的眼神如同新生的婴孩。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他们也会遇到愿意守护他们的人，只是在不同的时间而已，也许像墨渊一样，也许是死后，也许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他们终会得到他们所想要的幸福。”

　　“真的么？”

　　“真的，所以墨渊不要觉得自己很贪心。每个人都会有他们自己的幸福，这只是属于墨渊的幸福，墨渊要只要好好生活下去，不要让守护你，给你幸福的人伤心。”轻搂了搂墨渊，笑道，“将来有一天你也会找到你想要守护的人，那就要坚定着一颗心，爱他疼他护着他，让他幸福。”

　　“恩。”墨渊靠在我怀里浅浅的笑起来，天真而纯良。

　　轻拍了拍墨渊的背脊，“好了，该起来了。”掀起被子，起身，顺手拉过衣服给墨渊穿起来。

　　“好。”墨渊拉了拉衣服，“姐姐，我自己来。”

　　“没事，”我边替他系着腰带，边取笑他，“我们家墨渊还小，还是姐姐来得好，别像昨日那样那般乱七八糟像挂身上似的。”

　　脸颊微微泛红，“姐姐……我，我没穿过这么复杂的衣裳。”

　　手上动作顿了顿，控制好语调，轻笑，“那你得好好学着怎么穿，难不成以后都要姐姐给你穿么？”低头将过长的袖子卷起，露出小小的手。

　　“那以后姐姐给我穿好了。”墨渊笑道。

　　“嘎？”这孩子还真是一语惊人，我猛一抬头，却从镜中看到墨渊坏坏的笑。捏了捏墨渊巧挺的鼻子，笑骂道，“耍我呢，小鬼。”伸手拿过梳妆台上的木梳，替墨渊梳发。

　　墨渊摇摇头，“没有，我想……以后姐姐给我穿衣，梳发，好不好？”

　　看着镜中那纯净期盼的眼神，心头一疼，搂过墨渊抱在怀里，“好，墨渊想要什么姐姐都答应。不过等墨渊娶亲后，这些就得由墨渊的妻子来做了。”

　　“墨渊不娶，以后就跟着姐姐。”

　　“傻瓜，墨渊还得娶妻生子的，哪能一直跟着姐姐，跟没断奶的孩子似的。”

　　“姐姐……”

　　“傻瓜，有些事你还不懂，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恩。”墨渊低着脑袋，似乎在想着什么。

　　拍了拍墨渊的肩膀，“好了，用完早膳，我们上街吧，给你买衣裳。”

　　“好。”

　　“墨渊，试试这件吧，”逛了一圈，相中了一件水蓝色云纹窄袖长袍。

　　“恩。”墨渊拿过衣服进了里间。

　　片刻后，

　　“姐姐……”墨渊低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了？”回头，墨渊红着小脸，一手抓着散乱的衣襟，一手抓着腰带，有些不知所措。

　　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替墨渊整理好衣襟，系上腰带。退后几步，撑着下巴，眯眼笑道，“哈哈，墨渊真是俊俏，长大后能迷倒万千少女呐。”

　　“姐姐别取笑我了。”墨渊低头摸了摸鼻翼。

　　“好，不取笑你，衣服就穿着吧，水蓝色很适合你。”转头向老板道，“就水蓝色吧，不同的样式，都按照他的尺寸做六套，然后送到漓王府去，会有人给你银子。对了，还有鞋。”

　　“好的，姑娘。”

　　“好了，墨渊，我们走吧，姐姐带你去吃饭。”牵过墨渊的手，走出成衣店。

　　“姐姐……”墨渊抬头看了我一眼。

　　“嘘——”我比了个手势，让墨渊不要说话，“就当不知道，走。”拉过墨渊向偏僻的地方走去。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跟踪我们？”抽出秋水挡在墨渊身前。

　　“姑娘，在下只是想带十三回去。”青衣男子拱手道。

　　“十三？”回头看了眼墨渊，却见墨渊苍白着脸，轻点了点头。

　　“你们把这么小的孩子害成这样，还要再带他回那鬼地方么？休想！”我怒，居然还敢来。

　　“姑娘若执意如此，那休怪在下无礼了。”

　　“要打就打，哪来那么多废话！”说着便挽了个剑花，冲了过去。

　　“姐姐，小心些！”墨渊在我身后急急的喊着。

　　“在下不想伤害姑娘，姑娘何苦纠缠。”青衣男子只守不攻。

　　“墨渊现在是我弟弟，我不会让你带他走的。墨渊这么小，不会知道你们什么事的，给漓王府一个面子，放过他。”

　　“漓王府？”青衣男子低喊出声。

　　“是，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墨渊现在是漓王府的人，他不会再回去了。要是你们再敢打墨渊的主意，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狼狈挡去青衣男子一剑，回身拉过墨渊抱在怀里。“墨渊别担心，我不会让他带你回去的。”这人武功好高啊，打不过只能跑了。

　　“姐姐……”墨渊抬眼看着我，眼角闪着亮晶晶的光。

　　“别怕。”抱住墨渊，纵身上了房顶，踏起轻功往漓王府飞去。好在自己轻功好，跑得快。“进了漓王府，就不会有事了。”

　　“难道我要在漓王府呆一辈子么？”墨渊有些失落。

　　“墨渊……”紧了紧抱住墨渊的手臂，“别怕，他们见你在漓王府，应该不会再轻举妄动。等师傅回来了，他会帮你，会没事的。”

　　“恩。”墨渊在我怀里乖乖地点点头。

　　青衣男子跟在两人身后，见两人进了漓王府，握紧了手中的剑，轻叹一口气，转身踏起轻功，向来时的方向飞去。

　　“小姐，你们这是？”青青和紫儿诧异地看我抱着墨渊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没事，青青你怎么起来了？好些了么？”放下墨渊，伸手扶住青青，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她的小腹。

　　“小姐，我又不是纸扎的，早已无碍了，不用那么担心。”青青抚了抚小腹，笑道。瞥见我身后的墨渊，有些疑惑，“他是？”

　　转身安抚地看了一眼墨渊，“他是我昨日救的一个孩子，我认他做了弟弟。”

　　“很可爱的孩子。”青青伸手想去抚墨渊的头，却被墨渊躲了过去，有些尴尬。

　　墨渊看了我一眼，咬了咬唇，躲到了我身后。

　　我朝青青笑笑，“墨渊不喜近生人。”怕是昨日紫儿对他的防备，让他害怕与生人接触了。从前他与生人的接触，只怕只有打杀吧。

　　青青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人之常情。”说着便退远了一些。

　　我叹口气，笑道，“好了，差不多也快要用晚膳了，今天我来下厨吧。府里面……我还不太放心。”说着心下不由有些悲凉。

　　“小姐？”青青紫儿两人惊讶。“我们怎么不知道小姐会下厨？”

　　“呃，这个……”我躲了躲两人探究的目光，笑道，“我过去没事时，去厨房偷学的，你们没注意到罢了。”

　　两人半信半疑的点点头。

　　墨渊眼里闪着亮亮的光，伸手抓住我的衣袖。

　　“好，你和我一起去吧。”轻轻拍了拍墨渊的脑袋，笑道。

　　墨渊笑着点点头，依在我身旁。

　　四人围在桌面吃得不亦乐乎。简简单单四菜一汤，却让三人热泪盈眶，我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小姐亲自为我们洗手作羹汤，我们真是……”青青红着眼，小声抽泣。

　　“哭什么？”我抚过她眼角的泪，“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用遭这罪了。现在府中的膳食，我们还是少用得好，你们又不会做饭，那只能我来了。没事的，你们小姐又不是不能吃苦。”想了想，叹了口气，“若以后，这漓王府待不了了，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小姐……”紫儿满脸担忧。

　　我摇摇头，苦笑，“有些事，我现在也拿不准了，所以，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来的好。”

　　“姐姐……”墨渊扯了扯我的衣袖。

　　“怎么了？”我撇头看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墨渊皱了皱纤细的眉。

　　伸手顺了顺墨渊的长发，笑道，“你不用管这些，这些你还不懂，等以后你自然会明白。你呀，现在只管好好的吃饭睡觉，让姐姐放心就好。”在那种地方长大的孩子，哪会懂这些人情世故，更何况是那些连自己也搞不清楚的阴谋阳谋。心思那么干净的孩子，还是不要污染的好。

　　“哦。”墨渊有些失落的低了低头。

　　看着墨渊失落的眼神，心下有些不忍，他也是担心我吧。“那些姐姐自己也弄不明白，等日后明白了，再说给墨渊听，可好？”

　　“好。”墨渊轻点了点头，却没有抬头。

　　“都吃饱了吧，紫儿你把东西收拾一下，青青你早些回房休息吧，注意别累了孩子。”轻拍了拍青青的肩膀。

　　“小姐你啊，都比我心疼着孩子呢。”青青笑道。

　　我逗趣道，“你肚子里的可是我未来的儿媳妇，当然得宝贝着。”

　　“哪能啊，我们可攀不上王爷世子的……”青青顿了顿，有些紧张的看着我，“小姐，我……”

　　我笑着摆了摆手，“没事，事情还没确定，不是么？好了，都下去吧，我也累了。”

　　“是，小姐。”青青紫儿退出了花厅。

　　我叹口气，站起身来。

　　墨渊走到我面前，伸过手，揉了揉我的眉心。

　　愣了愣，笑道，“我有皱眉么？”

　　墨渊撇了撇嘴，“都可以压死一只苍蝇了。”

　　我眨了眨眼，装傻，“这有苍蝇么？”

　　“姐姐……”墨渊伸手环住我的腰，埋头在我怀里，“不要皱眉，不要不开心。”

　　才一天就学会撒娇了，不过是好事。我笑了笑，“好，只要墨渊在，姐姐就不会皱眉，不会不开心。”

　　“恩。”墨渊在我怀里低低应了声。

　　轻拍了拍墨渊的背脊，“回房休息吧，也累了一天了。”

　　“好。”墨渊拉起我的手。

　　“墨渊？”我疑惑地拉住他，停在他的寝室门口。

　　墨渊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我，“我不想姐姐不开心。”

　　我一顿，原来他听懂了呢，也许这么明净的孩子，比谁都看得透人心吧。心下不由心疼，如此美好的孩子，真是不应给尘世玷污了，可他身上却已留下了世俗的痕迹。心疼的搂过墨渊，“谢谢你，墨渊，姐姐没事。”

　　“姐姐……”墨渊抬手拂过我的眼角，“可是姐姐为什么哭呢？”

　　“我……姐姐是开心墨渊关心姐姐，能够读懂姐姐心。”

　　“姐姐……”墨渊张了张口，却仍旧没说什么。

　　轻拍墨渊的肩膀，“姐姐真的没事了，墨渊不用担心。墨渊不放心的话，姐姐看着墨渊睡了再走，好不好？”

　　墨渊点了点头，推门进房。

　　打水稍稍洗漱了一番，替墨渊褪了外衣，盖好被子。坐在床头，轻拍锦被，看着墨渊入睡。

　　烛影摇曳，凉凉的夜风透过窗棂的缝隙吹进屋子，发出呜呜的悲鸣，衬得夜愈发的寂静安详。

　　“姐姐，唱歌给我听吧。”墨渊睁眼看着我。

　　“唱歌？”我愣了一愣，这的民谣我可不会唱啊。

　　“恩，听说那些孩子睡前，娘亲都会给他们唱歌，哄他们入睡的。”墨渊眨了眨天真的眼。

　　“呃，”我挠了挠脑袋，怎么也不能让墨渊失望啊，说好要好好疼他的，“好吧，那唱完了你得乖乖睡觉，知不知道？”我点了点他的鼻子。

　　“恩。”墨渊勾勾嘴角笑起来，闭眼认真听着。

　　我想了想，《摇篮曲》似乎太幼稚了，那就唱首《宝贝》好了，墨渊就是我得来的宝贝。

　　看着墨渊嘴角的笑容，内心又有了失去的满足感。伸手抹去墨渊眼角的泪，笑了笑，这孩子越来越爱哭了呢。起身，将墨渊的手轻轻放入被窝，掖好被角，俯身在额角吻下，“晚安，我的宝贝。”站起身，拉门而出。

　　门外，下起了细密的春雨，渐湿了地面。跨入雨中，仰面，感觉着雨丝渐渐打湿脸颊，慢慢浸入衣衫。真好，春天来了，希望不会再冷了。抱了抱肩，迈开了步子。

　　紧闭的房门打开小小的缝隙，冰凉的雨丝打在毫无睡意的脸上，少年咬了咬唇，低低呢囔，“姐姐……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