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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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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从混沌中挣脱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今天是个阳光晴好的大风天,粗心的她没有想到自己沉睡到竟觉不到风声。旁边是那个神秘的卖药郎,沉静的姿态傲慢的眼神侧头望她似乎只是不经意。
他随身的那个硕大药箱,十二公尺高七公尺长六公尺宽是个黑色箱子,她知道最上面的最大的抽屉里放置一个封印的红木盒,里面软缎里一把被咒符封印的魔剑,四公分长,朱红剑身,镶嵌朱红,碧绿的宝石。
她的目光定定注视着他的颈项,十一颗血红宝珠,十颗分散连成链子,一颗泪珠状的做坠子。为什么她觉得是泪珠的形状,不是水滴呢?胸前涌出的那缕轻软的哀伤是怎么回事呢?他胸前一个金色的护心境朴拙的太阳的图案。衣服背部一个魔眼的符文,左右袖子上蓝色的图案也是,还有黑色装饰金色符线的衣带.
她仔仔细细地看着身边的人,但是那种熟悉,在他身边的那种安心,她仍然无法解释。
他知道她在看他,而他也在注视她。
暮春晴好的阳光那样,耀眼温柔,透着隐隐将要成熟的炙热,于是她的心脏被蛊惑般咚咚直跳。感觉到有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抚上她的脸,才惊觉脸颊烧灼的温度。
“你是谁?”她不禁喃喃地问。
“只是个卖药郎罢了。”他的手停在她脸颊旁边,带着珍惜的轻柔力度。
重又踏上路途,在荒凉的路上。
行至正午,停在一座高山脚下。在路边的茶摊歇脚,粗糙灰瓷杯,绿色涩涩茶汤,热热软软的丸子。她坐在木伞下的石板上,放平自己疲累沉重的双腿,这样一直一直的走,远远超出平素的运动程度。似乎此时她才想起来问他:“将要去哪里?”
他摇头。
“哎?!”她惊!“那为什么一直这样没有尽头走下去啊?”
他淡漠凉薄的脸转向她,眼神凉凉地瞟她一眼,而她居然明白他在责怪她不等他说完,于是讪讪地咬手中丸子,闭口等他说话。
“魔剑会指引方向,只要循着方向,就能到达目标。但是——”
她等待着,但是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望着她,带着一种复杂的悲切的寥落。可是她没有深思他的话,只是为那双眼睛里显露的复杂情绪里,无可掩藏的悲切心惊,如一滴悄悄滴落的寒水,渗入她宁静的心绪,潜伏着,谕示那不明的终途。
她很快为她的粗心忽视后悔。
翻越那重重矮山后,站在半山,从树木的缝隙望去,面前一片辽阔的平原,这里是叫千重的小国。
又连行三日,终于来到千重的中心,最繁华的街市。不宽的街道,简陋的木屋,但是往来匆忙的人群,隐隐生命的热情,终于使她长长舒气,终于,终于不用在野外晓行夜宿,过原始的生活了。
远远地望见汤字的旗子在风里漂,“快点,快!”她再也忍不住雀跃,跳跃着拉着仍旧不紧不慢的卖药郎前行。
“好舒服!”她叹息着在浴店门口伸长手臂,转身问他:“哪里的东西最好吃?好想吃热呼呼的饭菜。”翻山越岭的行途中她无数次感叹,如果再给她一条烟熏火燎的腥鱼,一碗糙米饭,她再也不挑剔了!
“嗯,说的是。”卖药郎看看她,对街道的行人店铺四顾,忽然眼睛里划过兴味,转过那张淡漠冷静的脸,那双眼睛隐隐跳跃光焰,她顿时汗毛倒竖:这家伙,又想干什么?!
她被拉着匆匆穿过街道,天已入夜,街道灯火升起,从这家伙说“带你去吃最美味食物”后不由分说地拉她穿街越巷,她就有不好的预感。
如今停下,她不禁无语瀑布黑线。
灯火最明亮,人声最喧哗,建筑最漂亮,阁楼最高的地方,大红的栏杆,大红的灯笼,扑着厚粉的脸颈,画着艳红妖媚的眼角,描成小巧的红唇,木栅后,华丽的服装,高束的发髻,媚笑娇言的女子引来夜间的糜媚鼎沸。
她躲避着在木栅外面来往的寻欢男子,紧紧跟在卖药郎的身后,不时被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她羞愤地扭住自得地在木栅外欣赏的他,“你到底——来这干嘛?!”
“这还要再问?”他从垂下的眼皮里望她一眼,然后又转向下一个灯火明亮的木栅。
“臭男人。”再次躲过醉汉的贴近,在最华丽的楼前,拥挤的人流里她不得不贴紧刚刚在心里臭骂过的卖药郎。
他却甚是好心情地冲她一乐,袖子一招,她被完全抓进他袖子里,看到光亮的时候,她正抓着他的袖子往色彩艳丽的楼里走,殷勤的老鸨迎上前,望到他的那瞬,呆愣,在喉咙里惊讶的低叹,灰白惨淡的头发戴着把金色木梳,皱纹横肆的脸涨起红潮。
她愤怒地抬头望他那张表情寡淡的画符脸不满:这家伙有什么看头。
惊艳欢喜的女妓满脸晕红,娇声缠语地劝酒。
朱红的木梯盘绕而上,朱红地毯,朱红灯笼,华丽的屏风,色彩艳丽的隔扇木门。双双对对,迎合唱往,歌声笑声,浪声淫调,她无处可看,无法可听,只有专注脚下的路。
灯火通亮,隔板上画着跳舞的妆容艳丽的舞妓,谈笑的酒客,一幕幕,画的是酒筵的过程,舞妓跳舞,寻欢客衣冠楚楚地饮酒赏舞;上前劝酒,揽着舞妓调笑;衣衫不整,表情暧昧;衣衫去除,白生生两条□□……看到这里她的脸颊噌噌地红到冒烟,低头沉默再也不敢乱看。这无论乱世盛世,无论乡野华都,都存在的火爆热烈的地方。
憋着一腔忍耐,她僵硬地坐在宽敞的坐席上,狠狠咬着饭食,咔嚓咔嚓地嚼萝卜白菘,间或往那喧闹之处狠剜一眼,恨不能以目光咬那卖药郎一口。
眼看女妓欺近他,软绵绵地偎上去,本来袒露肩颈的衣服磨蹭着滑下胸脯,白生生刺目,高叉的裙缝从大腿向上滑!
!!!这样下去,简直什么也没穿嘛!不知廉耻!大不了一拍两散!怒火爆炸,她扔下饭箸,蹬蹬走到悠哉享乐的男子面前,瞄准他头顶?穴,攥起拳头狠狠砸下去,这一拳下去痛死你!然后怒气冲冲地向门外走,拨开木门,又换念头,干嘛留这个家伙在这里享乐,自己在大街上无处可去,回身拽住他的挂在脖子上护心镜,绷紧的细绳勒在他脖子上拉他走人,这次勒死你!她恶毒地想着,一路冲出脂粉气酒气浓浊的空间。
等到她恢复理智想到这个家伙怎么这么容易被她拉出来的时候,她看到那张表情寡淡的脸上,如水月光般温柔的笑,她惊讶,这个平素淡漠的人也会有如此的笑容。
然而不是幻觉,这个带着如水月光般,荡漾温柔笑容的人正望着她,目光辽远深邃,似乎穿过她不知道的层层岁月,一直,一直这样看着她。如此,她再次惊呆,为她所不知的,心底升起的那迷雾般的情绪,温柔的喜悦的情绪。
她看他嘴唇张合,无声地说了句什么,疑惑里,他轻轻执起她的手,温柔却坚持地握在他手心里,牵着她走出喧闹的街市。
早上,陌生的旅店房间远远的那端空无一人.昨夜她和卖药郎沉默坐在房间,离得远远的,暗夜来袭,又渴望微薄的熟悉和安全,拘束忐忑的她陷入熟悉的混沌中不知何时睡去.才从榻榻米上起来孤萍的现状再次使她惊惶,匆忙起身,在屋子里团团转,那个硕大的药箱不在了,不在!
不在——
毕竟,素不相识。
手轻微地抖,不觉间,涩涩的潮湿满眼眶,在这个世间,她只熟悉他一人,只他一个人,不要丢下她!内心呐喊着,奔出備中屋(客栈),他去哪里了呢?还回不回来,她向哪个方向可以追上他?她的脑中纷乱,慌张地在備中屋门口原地四顾,她向来时走的那条路相反的方向奔跑,“你到哪里去了呢?”
咔咔咔,急切地木屐声在她身后响起,即使如此慌张,她仍然惊喜地回头,然后,泪湿脸颊。
他沉默地护着她在他胸前,手臂环抱她的肩膀,温柔的安全的。
她平息下来,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对他说:“不准在睡着的时候走开。”
“嗯”他平板着脸郑重其事地点头,然后低头贴近她的眼睛,“不会了。”他这样说带着甜蜜的笑容。
她喜悦而笑,为初次见到的他那甜蜜的笑容,为他郑重的承诺,然而,她却无法看透他那甜蜜背后的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