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九七晏生

33、选择 玄陆离，是

　　“姐！”

　　“姐！姐！姐！”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唐上元一大早就堵在唐年家门口，喋喋不休地缠着她。

　　“姐，你今天都有什么安排呀？”

　　“没安排，怎么了？”

　　唐上元蹦到唐年身前，调笑地问道：“你不和嫂子姐约会呀？”

　　唐年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低声些，别被她听见！”

　　“唔唔唔……”唐上元扒开姐姐的手，好奇地追问道：“为什么呀？为什么怕她听见呀？”

　　唐年心虚地移开眼，小声嘟囔道：“被她听到又该暗爽了！”

　　“哦～”唐上元鬼灵精怪地眨了下眼睛，调侃她道：“原来你们俩是对抗路情侣呀！”

　　唐年听得半知半懂，疑惑地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姐，你好老土哟！”

　　唐年无奈地敲了下她的脑壳，“说吧，来找我干嘛？”

　　“韩叔让我喊你回家吃饭，他早上刚杀了两只羊。”

　　唐年闻言皱起眉头，看起来并不是很情愿。

　　“你一个人回去吧，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呀？跟我一起回去嘛，回去嘛！”唐上元晃着姐姐的胳膊，眼巴巴地望着她。

　　自从知道韩叔那晚准备出卖玄陆离后，唐年就对他产生了某种莫名的不满情绪。

　　她不想让妹妹知道那晚发生的事，只得搪塞道：“玄陆离已经准备好午饭了。”

　　“那就回去吃晚饭嘛。”

　　“晚饭玄陆离也准备好了。”

　　“这才早上，她就备好了？”

　　“对。”

　　“她成天没事做吗？就待在厨房里忙活啊？”

　　“你管人家呢！”

　　“姐～你带嫂子姐一起回去嘛～”

　　“去嘛去嘛！”

　　“一起去嘛！”

　　唐年被她缠得头大，生无可恋地把她推到一边， “哎呀！她不会去的。”

　　“这你就甭管了，我去跟嫂子姐说！”

　　“喂！”

　　唐年没能拽住她，只得放任她窜进厨房。也不知她和玄陆离说了什么，没过一会儿玄陆离就走了出去，同她一起劝唐年回去看看韩叔。

　　“去吧，他是你的家人，而且是很重要的家人。”

　　“那你呢？”

　　玄陆离温柔地抚着她的侧脸，轻声哄道：“我在家里等你呀。”

　　-

　　唐上元带着姐姐回到家里，迎面就遇上了等候多时的韩叔。韩叔亲切地将两人迎进家门，一如往常地招呼了几句，就回到厨房继续忙了起来。

　　唐上元见时间尚早，便撒娇要姐姐陪自己去钓鱼。

　　山脚下的浅塘，是她们儿时最常玩耍的地方。

　　唐上元时不时会怀念她的童年，即使也曾遇见一些糟糕的事，但因为有姐姐的陪伴，她在那段时光里拥有了世上最纯粹的快乐。

　　那时姐姐还没有离开家里，没有只身一人去安全区闯荡，姐妹两人成日里都在山野里玩耍。姐姐身手矫健，总能攀上陡峭的山坡，给她摘来树尖上最大最甜的野生浆果。

　　在她的记忆中，浅塘里的鱼总是那样的多。姐姐时常搬来竹凳，带着她守在岸边，用自制的简陋鱼竿钓鱼。

　　姐姐从小就在打猎方面颇具天赋，但唯独没什么耐心等小鱼慢慢上钩。通常还没坐上多一会儿，她就会卷起裤脚，直接跳进水里徒手逮鱼了。

　　浅塘边有一颗高大的树，为她们提供了一整个夏天的荫蔽。

　　有天姐姐突发奇想，让她背靠着树，将她的身高刻在了树干上。她当时捂着嘴吧一味偷笑，而姐姐疑惑地看着她，显然摸不着头脑。直到半年后再量身高时，她姐姐看着树干上高出一截的刻痕，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这样简单的快乐却渐渐地少了。不知为何，姐姐与韩叔相处得越来越客气，后来更是独自离开。

　　唐上元只能自己抱着竹凳，跌跌撞撞地搬到树下，眼巴巴地等着姐姐回来。韩叔同她说，等她长大了就能去安全区找姐姐。

　　自那以后，她就日日夜夜地盼着长大。

　　如今，她已经远远高过树干上的刻痕，她的姐姐也已经不会一时心急就下水捞鱼。

　　她拎着小竹凳过来，紧挨着姐姐坐下，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姐，你真结婚啦？”

　　唐年点了点头。

　　“这么快呀……鱼咬钩了，姐！”

　　唐年抬竿时错失了时机，一脸郁闷地将空鱼钩收回来。

　　“姐，你不对劲哦！”

　　“怎么心不在焉的？”

　　“是不是想着那个谁呢！”

　　唐年看向妹妹探究的眼神，不自然地抿了下嘴唇。

　　“你和他们一样，也不赞成我和她结婚吗？”

　　“怎么会呢！我当然百分百支持你的选择啦！”

　　唐年闻言有些意外，一时没留神险些被鱼钩扎到手指。她又惊又喜地看向妹妹，小心翼翼地确认道：“真的吗？”

　　“当然啦，我只希望你能快乐啊！”

　　唐上元同小时候一样，亲昵地抱着姐姐的胳膊，斜歪着趴在姐姐身上。

　　“那姐姐，你快乐吗？”

　　“嗯……”唐年此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盯着平静的水面，沉吟片刻才缓缓地开口道：“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都很快乐，但有时也不可避免地会有分歧，会有矛盾，还会在吵架时一时赌气说出很难听的话。”

　　唐上元与她姐姐不同。她一向秉承着“情情爱爱，轻松自在”的人生态度，从没认真地发展过恋爱关系，自然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既然快乐不纯粹，那为什么要在一起呢？”

　　“可能这就是感情的复杂性吧，危险，神秘，同时又极具吸引力。”

　　唐上元凑得更近些，好奇地八卦道：“姐，那她是怎么吸引到你的呀？”

　　“可能是最初相遇，我想要偷袭却被她一招制服的时候吧。”

　　上次在酒店匆匆一见，唐上元对玄陆离的印象还停留在“身单力薄、徒有一张出挑的脸”。她属实没有料到，这人看似孱弱，竟有着如此身手。

　　“她确实颇有姿色，但美貌是她身上最不值一提的特点。至于孱弱嘛……”说起玄陆离，唐年的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些许骄傲的神情。

　　“我在情报局悄悄看过她的作战记录，她是都会最出色的指挥官，心思缜密、冷静自持，好像天生就适合做这一行。她的队员形容她是冷酷无情的战争机器，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遇到危机时又格外可靠。只要同她相处过就会发现，她远比她看起来的样子更加强大，否则我也不会对她有好感。”

　　唐上元歪着头听完姐姐的描述，又紧接着问道：“那她对你呢？”

　　“她很好，事事周到，温柔体贴。最重要的是，我能感受到她的真心。”

　　“真心有那么重要吗？”

　　唐上元虽然比她姐姐年幼几岁，却早就对人性失去期待，根本不相信所谓的真心。

　　“为了利益相互背叛，这样的事在安全区还少见吗？那些人不是为了争夺生存资源与同伴大打出手，就是为了向上爬而抛妻弃子，谁还在乎什么真心啊？”

　　唐年也知道现实的底色是黑暗，但她仍心存希翼相信光终有一天会出现。

　　她摸着妹妹的头，柔声道：“正因如此，能被另一个人坚定地选择，才变得弥足珍贵呀。”

　　“好吧，虽然我不相信爱情，但在你这里是个例外，我希望你能拥有世上最难得的真心。”

　　唐年睫毛微颤地看向妹妹，内心很是感动。

　　唐上元张开手臂，暖心地抱住她。

　　“姐姐，别管旁人怎么说，你自己开心是最重要的。”

　　-

　　唐年中途回去取饵料，刚巧碰上了从厨房出来的韩叔。

　　“结婚这么大的事，你打算一直瞒着我吗？”

　　唐年含糊地应付道：“这几天有点忙，没顾得上通知大家。”

　　“你是自愿的吗？”

　　唐年假装没听懂，故作困惑地看向韩叔，“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难道不是她拿解除通缉令为要挟，逼着你跟她结婚的吗？”

　　“这只是个不重要的交易而已……”

　　“把婚姻当作交易的筹码，你觉得这段婚姻会长久吗？”

　　“韩叔，我才刚结婚，不用这么急着去考虑离婚的事吧。”

　　韩叔满眼担心地看着她，语重心长地劝道：“年年，我担心你遇人不淑。”

　　“她人挺好的。”

　　“那是当着你的面！在背后她……”

　　唐年不等韩叔说完，直接打断道：“别说了韩叔，我已经知道那晚的事了。”

　　韩叔闻言一惊，急慌慌地问道：“她跟你都说了什么？”

　　“她？我没说是玄陆离说的呀。”

　　唐年觉得有些莫名，抬手关上壁橱的柜门，转过身来探究地看向韩叔。

　　“您在紧张什么？”

　　韩叔神情复杂，看向一旁沉默不语。

　　唐年同韩叔认识这么多年，对他的脾气秉性十分了解。她稍加思索就能弄清那晚都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您和元明清联系上了安全调查局，原本准备用玄陆离来换取我的安全。但我更想知道，玄陆离是如何将我从这里带走的。您现在站在这里毫发无伤，就证明你们之间没有发生冲突，那么一定是您被要挟了。有什么是您更为在乎的呢？”

　　说到这，她扯了下嘴角，笑得有些勉强。

　　“是圆圆吧。”

　　“年年，我当时没有办法，我……”

　　唐年摆摆手，示意韩叔不需要再说下去。

　　对于唐年来说，妹妹是她唯一的亲人，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换作是她，也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取妹妹的安全。

　　因此她理解韩叔的选择，也认同他的做法。

　　更何况，韩叔极力隐瞒的那个秘密，她早就知道了。这么多年，她也都在心照不宣地帮他瞒着。

　　只是这一次，她不想再陪韩叔演下去了。

　　“韩叔，我尊重您的选择，也希望您别再干预我的选择了。”

　　“和玄陆离结婚，就是我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