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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谢诏 长公主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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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嘉靖六年冬,张桂等人终于完满结案,称张寅绝非李福达,将其无罪开脱,而将四十六名与审与谏官员或流或降。皇帝圣心大悦,张桂二人又得以入阁,可谓皆大欢喜。
驸马谢诏却颇感烦闷,按照道理来说李福达一案本不该影响到他的生活,可他偏偏也遭了池鱼之殃。事情的缘由说来有些无奈,谢诏天生寡发,几乎不能绾髻,平日用网巾压着,还要带冠,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也算是一个天生俊生。只是洞房花烛之时,却不能戴着帽子睡觉。在他摘冠的那刻,他就明白的看见,座上那位既是妻又是君的长公主,脸色在一瞬间就变了。
国朝礼仪,公主与驸马各居一府,驸马欲见公主,需先禀报掌公主府事的管家婆,有时还需行贿,才得相见。国朝公主颇以此仪为害,而永淳长公主则得利其中,日日拒驸马于门外,爽性前不见而心不烦。谢诏别居,按照皇帝的旨意跟着金克存读读书,倒也相安无事。
偏偏张桂二人好事,建议皇帝将李福达一狱的结论编纂成《钦明大狱录》,以塞士林之口。皇帝从善如流,便命施行。只是士林的嘴虽然堵住了,京师里却不知缘何处传出一支歌来,且是越传越广,并不知是谁多嘴,竟叫这无腔野调吹入了长主的耳中。其歌名为《十可笑》,歌曰:一可笑,一个皇城两个庙。二可笑,四个主事皆抬轿。三可笑,翰林院官尽外调。四可笑,郎中员外改科道。五可笑,侍郎打得尚书叫。六可笑,驸马换个现世报。另有七八九十可笑,皆云张桂逆施之事。
长公主听了此歌,当下便粉面如土,又羞又恨又恼又悔,哀哀哭了一夜,第二日不待天明便入宫去向皇帝和太后告状。太后闻言无奈,只得拿好话劝慰她:“你哥哥虽是皇帝,也无法使人长出头发来,儿还是把心放宽,凡事往好处想罢,休再去招惹你哥哥。”皇帝却已经从别处得知了此事,不知是谁将这歌谣贴在了朝房上,所谓“侍郎打得尚书叫”云云,分明是恶语嘲讽时政。皇帝大怒,以散布妖言为罪,下令东厂缉访做歌者。东厂四下撒网,抓了十几个人,皆说自己只是传诵,并非原作。最后只好将几个传诵者杖徙结案,此事从此便不了了之。
未过多久,一日皇帝安坐宫中,却看见水磨金砖地上一物施施然横行而过,惊问内侍为何,内侍答曰:“是螃蟹。”便拾起来拿给皇帝过目,只见那蟹盖上写着四个大字:张璁、桂萼。皇帝怒问其故,几人回答是太监崔文做下的这等勾当,皇帝遂将崔文辙贬南京。
再过数年,此等小事人皆忘怀。只有永淳长公主常常挂念于心,镇日差人打探高拱的近况。得知他已中进士,既有盛名于词林,又一向不曾娶妻,只要一想起本应是士林争说的美少年,却换成了众口争嘲的现世报,便忧从中来,不可断绝。驸马谢诏有妻如同无妻,又不敢纳妾,过得也颇为不自在。某日前去会晤了长主念念不忘的高拱,忽而心生一计,前往长主府中好言相求,只说是欲借长主府第宴请同乡文人,其中自然便包括高拱。
长公主欣然同意,待宾客皆出堂之后,便隔窗窥视。只见席中高拱已经身材胖大,满面长须,形容竟如同北地伧父一般,不由瞠目结舌,良久不能言语,数载相念、满腔思慕登时如一江春水向东流去。两下相比,忽觉学书已有成的驸马无比赏心悦目,是夜便使管家婆招驸马相见。
这一年,颜颐寿已死于戍所,当时的歌谣也已无人再唱。永淳长公主的生活就此恢复了平静,除了身边多了一个寡发驸马,一切与她未嫁前相比,似乎都没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