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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子 太子隆旭初 ...

  •   太子隆旭初,景泰帝长子,年廿一岁,俪缘宫俪贵妃所出。自幼蒙郑氏皇太后亲自抚育教导,六岁获封太子。授业于宰辅梁鸿业,天资英断,文武双全。十八岁大婚,迎娶户部尚书之女袁氏为太子妃。婚后既协理六部事宜,复设东宫庭署,广纳天下英才,遂宽容纳谏知名远播。

      隆旭初出世之时,母亲俪妃圣眷正隆,宠冠后宫。为庆贺长子出世,景泰帝大赦天下,且几乎草诏晋封俪妃陈氏为皇后,终因太后及诸臣工反对而未果。然而皇太后怜爱长孙,旭初自襁褓之中就由祖母亲自抚养教导。三岁知书,五岁能文,六岁被册封为太子。此后的岁月,四海升平风调雨顺,上得祖母扶持、父亲器重,下有授业师傅鼎力辅佐,太子的日子一向顺风顺水。少年时专心习学文武,成婚后在六部坐纛旗,每日对着些文牍案卷没意思,太子便上表皇帝,于御林军中选了三千人马组建一只亲随卫队,亲自操练人马。

      待到卫队建成,又从各地营垒中调集了一批年轻将校,加上太子于六部之中结识提拔的一些年轻干员,不过两三年功夫,太子党已然初具规模。太子原本就是地位稳固,再得了这些少壮臣子的辅助,越发得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若说太子平生的憾事,数来数去,也只有两件。一则是无子。太子的正妃袁氏不仅生得端庄妩媚,而且温柔贤惠知书达礼,确有母仪天下的风范。与太子也是伉俪和谐,每次相见都是谈笑风生。怎奈命中子星不旺,成婚三年而未孕。袁氏本是大家之女,自幼研习女德女范,十分懂得香火之盛的要紧,所以开枝散叶为太子广纳姬妾,毫无妒妇之态。这样的德性,十分得太后皇上赏识。确偏偏不得自己的亲婆婆,俪贵妃的欢心。要说来,当日为太子选妃的时候,俪贵妃一力推荐的是自己的亲侄女,吏部侍郎陈英之女。然而太后做主,选了袁氏。这也便罢了,袁氏偏偏又是俪贵妃的死对头慧贵妃的外甥女。因此对袁氏颇有芥蒂。

      因为袁氏无出,俪贵妃便有了说头,终于在去年请下了旨意,迎娶陈英之女为太子侧妃。陈氏入宫时年方十九岁,虽然已不是豆蔻年华,却依然活泼跳脱娇嗲可爱,更兼生得俏丽无双。一入宫便得了太子的心,两人如同蜜里调油一般不能片刻疏离。太子的文治武功,为了这位新妃子都放下了。一时间,就是袁氏想见太子一面,都要被陈妃挡驾。

      这样的日子过来大半年,太子渐渐得有些厌烦了。陈妃虽美且能歌善舞,终究整天除了歌舞,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好谈。况且这位侧妃未免太过霸道了一点。不但日日消磨着时光,将那些追随太子的文臣武将拒之门外。就是东宫内的嫔妾媵嫱,自从有了她,就不许太子再沾别人。固然她在太子宫中艳冠群芳,到底一张脸不能千变万化。开始时她争风吃醋隆旭初还觉得有趣,开着几个女人争自己,也是一种得意。可日子长了,总不能指望太子和她就这么一夫一妇的过一辈子。

      为这个,陈氏与太子闹了几次。第一二回,新鲜头还没彻底过去,闹别扭的美人又自由一番别致的趣味。太子看着有意思,就索性让了她。谁知道,她竟然得寸进尺了。那日,在太子身边布起眼线来了。那日,得知太子临幸了一个捧花的宫女,居然自做主张设了刑房,将这宫女打得遍体鳞伤,又不许给医治。那女子又羞又愤,伤得又重,不几日就一命呜呼了。此事被袁妃递到了太子跟前,这回太子真的动了气,就要裁处陈妃。然而,或许真的是老天护佑,偏偏这个时候,陈氏诊出已经怀了三个月身孕。

      此前,太子的两位妾室各产下一个女儿。太子所出,还没有一个男丁。此时陈氏有孕这样的喜事一出,怎么还会有人追究鞭打宫女的小事。有了这样的护身符,陈氏越发的放涎无忌起来。虽然陈氏因为怀孕已经不能侍寝,底下的宫人因为惧怕陈妃,全都不敢亲近太子。太子妃的一举一动,也要受她监视。偏巧这个时候,禹新国进献了几名出身贵族的美女进宫。皇帝亲自指婚,将禹新郡主乌竺雅赐给太子为妃,御赐封号为兰妃。

      兰妃虽然不及陈妃艳丽,却柔情似水淡雅恬静,且处处与人为善,入得东宫来,上到袁氏,下到一般宫人使女,没有人不说她的好。此前太子和陈氏轰轰烈烈了一场,疯也疯了,闹也闹了。此刻换个清淡的,倒是正对胃口。兰妃取代陈妃,成了与太子朝朝暮暮卿卿我我的那个。陈氏又岂能相容,几次针锋相对。兰妃毕竟不同于小小宫女,东宫众人看着她御赐的封号郡主的出身就不干放肆,何况还有太子的宠爱撑腰。陈氏寻衅不但伤不了对方,反而差点动了自己的胎气。

      太子为这些争风吃醋的事搞得烦躁不安,索性带了兰妃出宫,移居到都城郊外的菩提寺静修。那边,陈妃得袁妃不计前嫌百般安慰,又有俪贵妃开导,自己也知道如今要以龙裔为重,也就消停了。

      太子携兰妃在寺中过了冬,召集手下的辅臣清客,白日赏雪饮宴,夜间红袖添箱,或读书或游戏,颇为惬意。

      再舒服的日子,平淡了也会没意思。待到了开春,太子总有些懒洋洋的,彼时津津乐道的事儿,都不想去做了。想着找些新鲜的事情做。偏偏此时,来了个机会,太子便带着兰妃赴东都狩猎来了。

      东都是本朝开国时的龙兴之地。后因西方西漠多次进犯,西方边防吃紧。太宗皇帝为了拱卫边防,高强壁垒加固西京,多出机要官属也都迁往西京。太宗之子文宗皇帝登基后恰逢东都城外无梁河泛滥,城基受损。加之东都为密林环绕,不宜稼穑。文宗皇帝承元十七年迁都西京。东都为存都,做留备之用。

      如此一来,原本是皇宫的上阳宫就成了离宫。只有皇帝东巡或狩猎时才被启用。自文宗始,至今七代君主,都将被废黜或名位虽在实则已经见弃的妃嫔遣到上阳宫。上阳宫因此有了弃宫之说。

      其实,上阳宫中比弃妇更多的,是一辈辈应选入宫,却连君王的颜面都没见过就被遣送到此的“妃嫔”。她们大多是遭了宫中掌权贵妇的忌,以种种名目被送至东都。有的,来之前就被封了个虚头名号,顶着这封号过了一辈子,老死了却连名目上的丈夫都不认识。更多的,连个封号都没有,最终以宫人的身份老死上阳宫,不过是一口棺材抬了去义冢,连个坟茔都没有。

      三年一度选秀,每三年,就有一批如花般美貌青春的少女被送到这□□棺材里。她们当中不乏绝色,不乏才情,更有的是心比天高。最后却不外乎命比纸薄。

      若是皇上巡行至此,还有几个藏于弃宫的美人可以指望飞上枝头。然而,自从当今的父皇嘉佑帝上次狩猎至今,皇上已经有四十余年不曾来过此地了。四十年前送到此地的少女,还活着的,已是衰颓老妇。四十年间送到此地的少女,大多也是中年了。

      这因为看着这一段段老去的华年,近几年来此的女孩子,才会疯了一样去抓住偶然来此的太子。她们还年轻,去年来到,不过才十几岁,就是四年前来的,大半也还没过二十。她们还有青春和本钱,还可以去抓这一次跳龙门的机会。她们都没有封号,也就不算是当今皇上的妃子,所以,她们还都可以指望太子。这如阮珣所说的那样,太子的来临,让正上阳宫都疯狂了。

      然而在这少女的狂乱中,太子却始终冷眼旁观,下面的臣子看来,颇有点坐怀不乱的气度。其实,这样的乱又怎么引得起太子的兴趣。东宫之内绝色缤纷,除了中土的美女,就是禹新、盛月及周边一些小国的佳丽也都有珍藏。何需到这弃宫里来惹麻烦呢。这里的女人,即便没有封号,论起来也是父皇的女人,他可不想落口实在那些御史言官手中。

      况且,就看这些蜂狂蝶乱的女人,有些模样不差,年岁也不大,却古董似的可笑。拿去年就已经过时了的衣裳发式当做新鲜,还有些恐怕是好几年前的装扮了,却被拿出来当作今天的时髦。冷眼看去,如同一群年轻貌美的小丑,鼻子上涂了块白在台上做戏,明明是丑角,却把自己当作了小旦搔首弄姿,不过是让看客耻笑罢了。

      倒是打猎比起在这些花丛中穿梭来得有趣。这个阮珣也是个惊喜。这小子是前年天子巡视从西北前线调回的风字营时发现的。当初见他身材高大、体格彪悍在一群将士间也是出众的,骑射武艺也十分精湛,就将他调入了自己的卫队。他倒是十分忠心,平时话不多,却时时护卫左右,一双鹰眼时刻炯炯有神,带着这么个护卫在身边,十分安心。

      这一年多来,因为和两位爱妃缠绵得多了,见这些文武少了些。本以为哪个文臣会学那些老头子进谏劝阻。谁知道,最先开口倒是这个武官。自己当时好气更好笑,虽然斥责了几句,倒也没有真的处罚他。谁知道这个武夫到负气出走了,竟然自请要回西北去戍边。看到他的上表,真是好不气人,本想打法他回去算了。偏偏当时陈妃正闹得厉害,这事也就被忘在脑后了。

      这次东来,阮珣也作为随行护卫跟来了。本来还想寻个差池打发了他,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有用啊。行为狩猎的时候,靠看草地上草的倒向和闻空气中的味道,他就能知道往哪个方向走有什么样的猎物。他驱纵猎鹰猎犬也是一招绝技,他看都不用看,只用耳朵和嘴就能驱使鹰犬布阵。马上功夫更是出神入化。幸亏自己当日宽容,要不然,哪儿有今天这么好的狩猎向导。出猎四五次,已经列得了熊两头,虎一头,豹一头,大鹿六头,麋鹿三匹,余者獐狍野兔各色禽鸟不可胜数。这样的佳绩,在祖母面前和可以表一表功了。要不是自己当日宽容,又怎么留得这样的人才在身边。

      大兽打了不少,这一趟围猎,有这些也够了。其实还是追小一点的猎物轻松些,周围的人也不用那么严阵以待。大家说笑着纵马狂奔,才最得兴致。

      那天本来是追什么东西,太子已经不记得了。反正到了后来也已经不再为了追什么,只是跑马取乐而已。一行人一路行过密林草场,来到一片丘陵之中。此处道路崎岖,小丘四布,经常需要转弯,因此马也就跑得越来越慢。本来打算回去,但听说前面就是上阳宫了,离北宫门大概还有五六里路,不如索性入宫去歇歇再走。

      前面又是一座小山丘,布满山丘的小草一色新绿,看在眼里分外的舒服畅快。一只白色的小鸟落在小山顶上,雪白的羽毛几乎溶在阳光里,空灵欲仙。

      隆旭初的目光被小鸟吸引了去,看着它冲上蓝天,消失在一片白云之中。刚刚收回目光,忽然眼前闪过一个白色的影子,周围好像炸了锅一样一阵大乱。混乱中一个声音响起:太子勒马!

      旭初反射似的勒住坐骑,定睛再看,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孩,横卧在自己马头前的草地上。

      她有一双很大的黑眼睛,那双眼睛,一瞬间让旭初想到了黑夜。那双眼睛睁得很开,但并没有恐惧或者惊讶含在里面。

      目为心之苗,隆旭初见过行行色色女人的眼睛。每一双面对他的女人的眼睛,都充满了憧憬和向往。就算是祖母皇太后和母亲贵妃娘娘都是一样。而那些他的,或者想要成为他的的女人,眼中的向往又自有一番光景。从十五岁第一次临性宫女起,旭初就见惯了这样的眼睛。那些女人的眼睛里,有期许有担心,有胆怯有决绝,不一而足。然而每双眼睛都告诉他,她们想要他要她们,她们知道跟着他就是一步登天。

      这双眼睛没有,这双眼睛只是看着他,如同看一棵树一朵花或者随便的一个人。

      随行的崔成上前喝问这女孩是谁,从何而来。女孩站起身,从容掸掉身上的草叶和尘土,然后才说她从上阳宫里来。

      崔成居然不问示下,即刻就要命人拿了女孩去暴室,要治她善离宫禁之罪。宫人善离宫禁,犯的是死罪。

      几个小太监已经拥上去了,那女孩从容依旧,悠然道出宫墙损毁已久,因为不得修缮所以坍塌之处甚大,她只是散步时无意通过了缺口才会走出上阳宫,并非有意私离。否则“这条路前不至村后不负郭,向前望去只有草莽迷林。小女子若是想要逃离宫廷,就这么孤身一人身无长物,走到这里不是自寻死路吗?”

      崔成居然青筋暴跳地叫嚷着着人拿去。这条狗!狗仗人势不是不可以,那也要看有没有人势。这么一点颜色都没有,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是因为他是俪贵妃的人,自己一定早打发了去。为了给生母面子留着他,居然这么不知轻重,不过就是跟着出来,到把自己当总管看待了。

      那一群随行的文武平时指点起江山来一个个口若悬河雄姿英发,如今遇到这么丁点事,一个个呆若木鸡。

      还是赵顺风这小家伙机灵,知道出来打圆场。崔成这狗东西还是上窜下跳的,非要治人家罪不可。赵顺风顺势请太子裁夺。这才是当差的样子。

      既然事出有因,太子就不追究,责令上阳署尽快修缮缺口就是了。女孩谢恩,之后便转身要走了。

      自始至终她都是那个样子,那双眼睛幽深得如同潭水,清澈,但却见不到底。旭初有点疑惑,她究竟看到自己没有?倘若有,怎能这样若无其事。倘若没有,她又是在向谁谢恩。

      直到她要离开时,自己才想起来问她的名姓。“洛白莲”。很简单的三个子。还是赵顺风,紧接着问姑娘是哪处居所出来的?她盈盈一拜,清越的嗓音婉转道出:“白莲是废后洛氏的养女,现在苦寒斋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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