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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色不迷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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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早已大亮,顾川的故事还没讲完便沉沉睡去,我试了一下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又听到船上已经有侍女开始忙碌,便轻轻出了门。只见小桃正在向这边走来,看到我后笑道:“姑娘起的好早,我正准备给姑娘送早膳呢!”
我带着歉意开口:“真是麻烦婉娘还费心想着,婉娘今日有何安排?别因为我们打扰了婉娘。”
小桃抿嘴一笑,压低了声音说:“姑娘多虑了,婉娘每年乞巧节盛宴这几日都是在船上过的,白天练习琴艺,晚上在河上弹奏,不少有钱的少爷都十分钦慕婉娘,想来船上一睹芳容,可婉娘每次都苦于不知如何拒绝。今年正好收留了姑娘,昨日都对外推脱说,自家妹妹来临安,没想到妹夫却突发疾病,正在船上养病,怕人多了打扰病人休息。婉娘昨日还跟我说,相比之下竟是你们救她于水火之中呢!”
我心中觉得好笑,又有一丝庆幸,若真如小桃所说,那刺客也定上不了船。斟酌再三又试探着说:“我昨日第一次见婉娘,确实如传言中一般,令人过目不忘,想必婉娘的意中人也一定气质超群。”不然我真的想不出为何要将那些少爷拒之门外。
小桃凑近我说:“姑娘可不知道,我们婉娘心气极高。她说来找她的这些少爷都是靠着家里的钱大手大脚的纨绔子弟,胸无大志不说,还俗不可耐,只是贪图她的美色。前一段时间有个员外偏不信邪,放出狠话说一定要娶到婉娘,一箱箱黄金流水似的送进芸仙居,妈妈笑的嘴都合不上了,带了芸仙居所有的姐妹来劝婉娘,结果婉娘拿起一锭黄金就掷在了那个员外的脸上,眨眼间就鼓起老大一个包。之后那员外便跟芸仙居结了仇,逢人便指着那个大包控诉婉娘有多么恶毒,便再没人敢提起娶婉娘的事。后来所有人都说婉娘傻,把一条大鱼白白放走了。结果婉娘跟我说,她想要的郎君,必得运筹帷幄,能让她崇拜感激,像救命恩人一般降临在她的生命中。看婉娘当时的神情,我觉得她一定是有心上人了,可婉娘又一直不承认,所以我也不甚清楚。”
小桃竹筒倒豆子般与我说了这样多,我却更觉得婉娘是个十分奇怪的人,她描述的心上人不像喜欢,感激明显更多。不过倒也证明此地暂时并无危险,可以让顾川养好伤再走。
吃过早膳顾川还未醒来,我便打算上岸去打探一下情况,至少要找到顾离和师父。由于天色还早,岸上还有几个店家在收拾摊位,街上人不多,也并未再见昨夜卖艺的那群人,不过似乎也没人提起昨夜的刺杀,仿佛一切像做了一场梦,只有顾川切切实实的躺在那里,才能让我相信那些刺客都是真实存在的。我向岸边走去,看到我们来时的船依然停在岸边,不过顾离明显还未回来,船上留守的人看到我,均是一脸惊讶。我简单问了几句,才得知顾离和师父都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只是在离开的时候曾提到过会在知府府上歇息。
我便一路打听,寻到了知府的府邸,刚到门口就看到师父正要出门,我喊出声,师父看到我之后,脸上浮现出震惊的神色。
“朝颜?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正要出门寻你,昨夜情况危急,你与顾川又被人群冲散,我只能先放出信号弹,你们没受伤吧?”
我向师父简单描述了一下昨夜的情形,师父听到顾川受伤之后表情明显凝重起来。师父说昨夜的刺客来的蹊跷,仿佛一瞬间就从四周聚集了起来,除去卖艺的人,还有几个杂耍的,他们的摊位正好分布在整条街的两端,在顾离走到中间后,就仿佛什么人下令,一起扑了出来。且与船上的刺客不同,这些刺客下手决绝,招招致命,直取顾离性命,且看到顾川不在,还特意分出一部分人去寻顾川。
昨夜我一心扑在顾川的伤上面,如今与师父说起才细细想来,这些刺客明显与上次的刺客不同,他们目标明确,招式狠辣。
“那这次的刺客有抓到活口吗?”我带着一些期待。
“除了追杀顾川的人没找到,其余的人全都收押在大牢,这下可以好好审问了,或许找不到什么与上次有关的线索,不过如果能找到与刺客有关的组织,倒也不错。”
现下也只好这样了,师父又嘱咐了我好生照顾顾川的伤,以便尽快出发。如今顾川行动不便,在那婉娘的船上休养也要时刻小心提防,对婉娘也不必知无不言,之后再报答她的恩情不迟。
就这样我们在婉娘船上又住了三日,我怕去岸上太频繁引起婉娘的怀疑,所以这三日我都在船舱内陪顾川养伤。从未跟顾川如此近的相处,几日下来发现他并未像传言中的那样不学无术,反而每日都十分充实。
早上他会起床写字,他的字铿锵有力,酣畅淋漓,落笔浑厚,收笔又干脆利索。都说字如其人,顾川的字却与他展示出的气质大不相同,看他的字会觉得这个人运筹帷幄,能安邦定国。他写字的时候竟尤其的专注认真,我经常会看他写字的脸看到入迷,只有在写字的时候他才会短暂的收起嘴边的笑意,眼神专注的看着桌面,手中挥动着笔,仿佛在指挥墨汁去它们该去的地方。
一次我不知看了多久,直到顾川写完了,转头与我对视,我才如梦初醒,连忙移开眼神。顾川倒是十分罕见的没有奚落我,只把他写完的句子给我,让我帮他收起来,只见纸上几个大字:色不迷人人自迷,情人眼里出西施。
我愣住,听到顾川在我身后轻笑出声,我不禁恼羞成怒,这个人明明平时只写些歌颂好风光的诗句,今日怎么特意誊写这样的句子来嘲讽我。
“看你盯着我看,我深感荣幸,觉得自己终于得到小朝颜的青眼,特此写下诗句感谢小朝颜。”顾川语气中居然听出了一些诚恳。我实在不知如何回应,只得忿忿收起了诗句,从那之后,只要他开始写字,我便出门去找小桃聊天。
其余时间他都在练剑,我说他肩膀的伤还没好全,还是多休息的好。他又不正经起来,说什么只有练好了,以后遇到刺客才能保护好小朝颜。他也问过我那日如何只扔出一把剑便把那些刺客都击退,我只说当时看他受伤心中着急,只是凑巧。所以他又说下次不可能再靠凑巧了,须得练好武功才行。我拗不过他只好随他去,原本想着既然已经能练剑那必是好的差不多了,也算是个好消息,谁想到每到吃饭更衣的时候,又说他的肩膀疼到不行,非要我上手帮忙,每次我都只能提醒自己这是个伤者,又身份贵重,才能勉强压制住想戳他几个洞的冲动。
晚上我们便听婉娘在船上弹奏,婉娘的琵琶声悠悠传来,配着如诗如画的夜景,汩汩的水声,岸上的灯笼照在河面上反射出柔柔的光,繁华的街上依旧人声鼎沸,可河面上却安静到仿佛只有我和顾川,有时会回想起他为我挽发的场景。若君为我赠玉簪,我便为君挽长发,只有在夜晚,我才会允许自己的心放肆的跳一回……
这日一大早,小桃便来说有人要见我,我心中奇怪,出去一看才发现是师父来了。只见师父满脸凝重,我心中咯噔一下,忙问怎么了。
师父看着我,眼中有些担忧,“朝颜,大牢中有人要见你。”
我愣了一下,“大牢中?是什么人?”
师父张了张嘴,又叹气道:“你去了便知道了。”
我便跟着师父去了大牢,到了牢门口师父说那人要求只见我一个人,让我安心进去,师父在外面等我。
我带着满腹疑团走了进去,只见一个人低着头坐在地上,手上脚上都戴着锁链,听到我的脚步声,微微抬头看了我一眼,一个并不算熟悉的声音响起,“你来了,好久不见。”
我努力辨认这个人的身形,却依然搜索不到脑海中任何关于他的信息。
他又开口:“你已经不记得我了,也好,想必你对我只有恨,我把你和小七害得那样惨……”
我脑中轰然,是他!
当年小七受不住林华宗残酷的训练,便一直说要带我逃出去,本以为小七只是随口抱怨几句,过去了也就不再提了。谁知道一日晚上,小七摇醒了我,说他跟小五已经将地形全部摸清楚了,今晚就可以出发。我看他不似开玩笑,忙拉住他问如此突然的计划是否有不妥当之处,为何不提前与我商议。他说其实他也是偶然听到小五说曾经偷溜出去玩,所以他就主动与小五商议是否可以带我们出去,小五比我们早来几年,一定更熟悉道路。也是小五提议在计划正式实施之前先不要让更多的人知晓,他才强忍着不与我说。
我当时心中已觉不妥,小五与我们一样日日在宗内,他如何能知晓路线,又是何时偷溜出去却并未让任何人发觉?但看小七神色急迫,我又放心不下他,只能跟着他出门,在他与小五约定好的地点等小五。等了半个时辰,没等来小五,却等来了长老们,长老们不知道从何处得知了他们的计划,赶来将小七抓了回去,由于我并不知情而放过了我。
后来小七便被禁足了整整十日,长老们说杀手不允许逃脱,不允许怯懦,更不允许背叛。他们每天只给小七一顿饭,一杯水,还要加以酷刑惩罚。那几日我天天忧心不已,想见小七一面都不能,我只得去找小五,让小五向长老们说明是他与小七一同计划出逃,并不只是小七自己的错,来分担小七的刑罚。
只记得小五像看怪物一般看了我好久,说早在小七向他第一次提起要出逃时,他便已经向长老告发了,他说他嫉妒我与小七整日形影不离,说我们都是敌人,只能互相利用,不能有所依托,于是他煞费苦心想要给我和小七好好上一课。
我无法辩驳,那次十日禁足之后,小七早已没有人形,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勉强恢复。我将这份恨藏在了心里,在最后安野林的试炼中,我第一个找的人就是小五,我记得我拿着匕首,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戳进了他的身体。
可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现在就坐在我面前,对我说,你来了,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