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升职记》四月不似月

5、第5章

　　休整过后又重新出发，我们一路南下，每经过一个城市顾离都会在当地停留三五日熟悉当地民情。我与师父自是与顾离同行，时刻保护顾离，顾川也以顾离帮手的名义时刻跟在顾离左右。

　　虽朝夕相见，顾川却再没提起过那天的话，不过会在我搬药材的时候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一言不发和我一起搬。刚开始我十分惶恐，好说歹说药材沉重二殿下细皮嫩肉伤着可怎么是好，谁知每次我刚提到细皮嫩肉几个字，顾川的脸色就黑的要滴墨似的，我便再不敢提，只得安慰自己怕是顾川把药材当做威胁我生命的歹人，而他是从天而降保护我的英雄，既如此那便圆了他的大侠梦，之后果真心安理得了一些。

　　奇怪的是自那日之后顾川便再没有寻不同的姑娘来，我自是不信他那套情有独钟的鬼话，许是那位佳人的眼泪流进了顾川的心里，以至于佳人倩影虽已不在眼前，却牢牢住在了心尖。

　　上次甲板上刺客的事依然迷雾重重，我与师父生怕他们会再卷土重来，小心提防了好几日，却再无动静。虽如此，这幕后之人的小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我们先后在太子餐食之中分别发现迷魂散，力竭丸，梦魇灵，甚至用作毒药的静神丹也发现不少。每次发现均极力追查下毒之人，结果无一不只剩下了冷冰冰的尸身，做杀手这么多年，我第一次有了我在明敌在暗的感觉，真是让人苦恼不已。

　　这一日到了临安城，恰逢乞巧节，刚下船，临安的知府便一脸眉飞色舞的介绍乞巧节的晚上城内有十分大型的宴会，百姓们会在城内摆小摊，卖一些新奇小玩意来贴补家用，城内盛宴会整整持续七日，是这一年里临安城最重大的活动之一，少男少女们也会在这个浪漫的夜晚寻觅心上人。尤其是当地有名的青楼芸仙居的头牌婉娘会在盛宴上沿着城内的河流，坐小船弹奏琵琶，若是有缘，便能与婉娘共度良宵……

　　我在一旁啧啧称奇，这知府几句话便说到了两位殿下的心坎里，真是左右逢源啊。果然顾离和顾川均十分开心，表示一定要参观完盛宴全程再离开，知府笑的见牙不见眼，忙不迭要做我们的向导，于是我们向最繁华的地带走去。

　　街边挂满了各色各样的灯笼，把整条街照的宛如白昼，路上有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卖声、砍价声、谈笑声不绝于耳。更是有一伙人在街头卖艺，两个小伙子各持一把红缨枪对打，时不时加两个空翻，落地后抬腿整个人都挂在红缨枪上，转眼间又脚踩肩膀搭起了人梯，让周围的看客惊叫连连。

　　旁边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在舞一绸红丝带，红丝带大概有三四米长，可女子舞起来之后，红丝带却丝毫没有掉在地上。只见女子整个身形都隐在丝带内若隐若现，更显得女子面容扑朔迷离，有种朦胧之美。女子突然施展轻功腾空而起，红丝带在她身后化作两条长虹飞舞起来，随着女子稳稳落地，丝带犹如流星般落在女子手上，引得观众一片叫好。

　　再旁边一个赤着上半身的健硕男子正表演喷火，不过明显没有红丝带女子叫座，仅有几个孩子扯着嗓子给他捧场。他并无丝毫懊恼之色，举着灭了的火把送到孩子们嘴边示意他们吹，几个孩子鼓足了腮帮子轮番上阵，火把却并无动静，他再举起火把，喷出一口，火苗升腾起来，更是让孩子们崇拜不已，争着抢着要学。

　　两边还有很多百姓在摆摊，有卖十分精致的小灯笼的，卖孔明灯祈愿的，还有卖自制的刺绣、荷包、剪纸，真可谓是琳琅满目。我走到一个卖发簪的摊位前，却无论如何都移不开脚步，这些发簪每一个都无比精致。有的镌刻成一个精巧的莲花，有的点缀着几朵小白花，后面挂着长长的流苏，流苏上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玉珠，在灯下静静泛着光，却又显得简约大方，有的虽只是简简单单一根玉钗，可那玉却触手生温，有的镶了好多五色的宝石，灯光一照十分璀璨……

　　我头上只有一根桃木簪，虽十分方便，却到底简单了些。我拿起一个玉簪细细看来，只见上面刻了两朵芙蓉花，两边的花枝缠绕着向下，变成了一把宝剑的样子。摆摊的大娘看我不舍得放下，也笑着劝我，左不过是说我长得好看，眼光又好，戴上她的玉簪定能锦上添花，令我容貌倾城。其实我哪里是想要锦上添花，不过喜欢这个玉簪的刚柔并济罢了。

　　“喜欢就拿着啊，怎么一直看着。”顾川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回头一看，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我又环顾四周发现顾离和师父已经走远，只剩我和顾川还留在原地。

　　“大哥和长老早就去前面看灯了，我没看到你，怕你遇到什么危险，特回来寻你，谁知你倒好，自己在这里自在，亏得我还担心你。”顾川语气带着不耐烦。

　　看我依然不说话，又说：“你喜欢就买啊，难道你今天晚上就要在这里看着它不成？”

　　我又犹豫，“可是……”

　　这时顾川看到了我头上的桃木簪，一把扯下，瀑布般的长发就那样散开，随着晚风拂动，发丝顷刻间便飘扬起来。顾川看着我的长发突然愣住，手却抬起轻轻抚摸，喃喃自语，“你好美，我……”

　　我一脸震惊，语气带着不可思议，“你做什么？”

　　顾川在我的质问下才回过神，“我……看你犹豫不决，于是就替你做决定了。”

　　说完拿起我手中的玉簪，帮我挽起了长发。他离我那么近，满眼所见都是他一袭干净的白衣，不知为何他如此喜欢穿白衣，可初遇那天的白衣远不及现在淡然，带着些许的狼狈，把我视作筹码。

　　我微微抬头，他神情专注，仿佛在对待世上头等重要的大事。他的手骨节分明，轻轻挽着我的发，温柔又坚定。是了，他一直是温柔的，就算那日劫持我，却也不曾伤我分毫。不知是今夜整条街上牵手的少男少女太多，将气氛烘托得太过浪漫，还是灯笼太亮了，直直照到了我心里，又或者是今夜的风太过温柔，竟把我的心也吹得泛起涟漪。

　　摆摊的大娘看我们如此，一直抿着嘴笑，“哎呦，小两口感情可真不错呀！姑娘快看看自己戴这个玉簪多好看呀，小伙子可得买下来送给姑娘，这以后的日子才能甜甜蜜蜜长长久久呢！”

　　我望向镜子，不敢相信那个满脸笑意，眼中闪着光的人居然是我。听到大娘的话，我正想解释，谁知顾川却开口了，“那就借您吉言了，这个玉簪我便买下来送予我夫人！”我侧头看他，只见他兴高采烈的看着大娘，不知在傻乐些什么。

　　这时他抬手，把拿在手里的桃木簪插在了自己发间，转身说：“那夫人原先的这个簪子就赠予郎君吧，就当回礼如何？”

　　他微微弯腰看着我，笑意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眉梢，眼睛里满是计谋得逞的狡黠，还有我的身影。突然心就猛地跳起来，我转身离开。

　　怎么回事，怎么管不住自己的心跳了呢，一定是今晚的风，一定是！

　　我加快脚步向前走去，想快点去寻师父，谁知却看到前方一颗小小的信号弹升空，在空中无声炸开，隐没在灯笼的光中。我心中立刻警铃大作，这是出发前便约定好的沟通方式，代表着有刺客！

　　顾川也看到了信号弹，拉起我的手转身就跑。他带着我在人群中穿梭，而我所有的注意力却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林华宗的孩子们小小年纪就要举起比自己还沉，比自己还高的剑训练，于是我手上早就磨出大大小小的老茧，尤其是在师父的药园子里种了大半年的草药，不知被多少草割过细细小小的伤痕，整只手粗糙不堪，而他从小应该养尊处优，没吃过半点苦，可他的手上却也布满了老茧，尊贵的二殿下居然也经历过什么磨练和苦难？我不由得心里生出一些同病相怜之感。

　　我们跑了很久，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可身后的声音却渐渐嘈杂起来，我忍不住向后看去，果然有一群人正在追杀我们，领头的人怎么看怎么眼熟。那位腰间缠着红丝带，手中拿着两把剑的人，不就是刚刚舞红丝带卖艺的女子吗？还有红缨枪男子，喷火男子，均在其中。看此情形我心中已猜到了七七八八，定是这群人早就知晓今夜顾离到达临安，于是事先潜伏起来。卖艺虽看着展露了他们的武功，但明眼人也能看出来不过是些三脚猫功夫，卖艺所用的道具还能隐藏他们的武器，侍卫们一定想不到刺客居然敢明目张胆的拿着武器在太子眼皮子底下卖艺，真可谓是大隐隐于市了。

　　这时顾川突然停了下来，我一看才发现前方不知什么时候也涌上来一批刺客，而旁边却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河。我与顾川慢慢向河边退去，这时红丝带女子不由分说便持剑向我们刺来，其他刺客也一拥而上，看来只能殊死一搏了。顾川抽出腰间软剑顶了上去，我怕在顾川面前暴露身份，不好发挥全力，只得掏出一把匕首用力刺向离我最近的刺客，同时手中悄悄扔出暗器，抵挡下一批刺客。

　　这些刺客明显有着明确的目标，大部分的人都向顾川奔去。我手拿一把匕首，已经疲于应付我这边的刺客，余光看到顾川已明显体力不支，心下着急，不由分说扑向顾川，帮顾川解决掉几个刺客。可我扑过来反倒让所有的刺客统一了目标，只见刺客数目越来越多，而我们越来越难以招架。

　　我刚躲开左边刺客的攻击，反手杀死他，余光看到右边寒光一闪，一把剑已经出现在我眼前，我急忙抵挡，却看到顾川闪身到我面前，这把剑则不偏不倚插在了他的肩头。殷红的血慢慢洇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衣衫。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一歪倒在了我怀里，我看着衣服上的血颜色加深，突然恐慌起来。

　　我抱着他急声喊道，“顾川！顾川！”

　　他喘着粗气，吃力的露出一个笑，“我没事，只想休息一会……”

　　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顾川受伤给我带来的冲击远比我想象的大。拿起顾川的剑，我用力向外挥去，剑旋转着向刺客们砍去，一时间他们接连后退，却依然被砍出重伤。

　　这时远处河上慢慢驶来一艘船，船身点着许多灯笼，窗户被丝绸盖住看不清里面的人，隐隐传来琵琶的声音。于是趁着刺客被剑击退的时间，顾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带着我飞身上了河中的船。

　　只听船舱里面传来声音：“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