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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永安街 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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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同海带着巡检司一队的人正在城中巡查,本来今日该是徐方带队,可他家中临时有事,找他换班,他想着今日也无事,加上徐方和他关系也不错,便同意了。
“唉,你听说没,出事了,方才有个贼,把老林家翻了个底朝天,不仅把他家钱偷走了,还把他家孩子掳走了。”
“我刚才也听说了,抢人钱财就算了,偷人孩子干什么,造孽啊。”
“这孩子也才七八岁,我前些日子才瞧见过呢。”
五六个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讲着。
“谁看见这贼往哪跑了。”忽然一道厚重的声音插入。
“临水街吧,那离老林家最近,人又多。”一个人托着下巴不确定地说了说。
那几人往后一看,发现问话的是巡检司的,立马恭敬了起来,还不待那人问话,就将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大人,我们也都是听别人说的,不知真假,大人可以去临水街那问问。”
郑同海听后,没再耽误,带着人去了临水街。
临水街是京中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方之一,所以即使是到了晚上,这里也是人来人往。
郑同海刚到临水街不久,还没来得及找人打听,就听见一阵阵惊叫声,循着声音的方向,他来到白苑,只见一群人都面带惊恐的从里面跑了出来,他随手抓住一个跑出来的人,问:“里面发生什么了。”
“一群人,一群蒙面黑衣人!”说完那人就挣脱着往外跑走了。
郑同海赶到里面的时候,已经是一片狼藉了,四处逃散的人,还有与刺客打斗的护卫,他带着人火速冲过去救援。
但索性对方来人不是很多,再加上白苑护卫多,那些公子哥身边也都有会武功的侍从护着,倒是没有人受伤,只是刺客是忽然冒出来的,一时扰乱了阵脚。
看着刺客一个个倒下,这些公子少爷缓了会儿,站在自家护卫的身后,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啊。”
“吓坏我了,忽然冒出来这些人。”
“不行了,我不要在这了,我要回去,要是知道是谁干的,我爹决不会放过他的。”
“这可得好好查查。”
“这些刺客要么死了,活捉的也都自尽了,还怎么查啊。”
“但这来的人也不多啊,对方都有这胆子安排人行刺,怎么说也会多安排些人吧。”有人发现奇怪之处。
“是啊,真奇怪。”
忽然有个声音弱弱的说:“那个,我刚才躲后面,好像看见有许多人往东阁去了。”
此话一出,众人静默了一会儿,面面相觑。
东阁?!
太子殿下在东阁!
“糟了糟了糟了。”还是陈景乐第一个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向东阁跑去,郑同海还没搞清楚情况,但是也能感觉到气氛忽然紧张了起来,也赶忙带人跟了过去。
剩下的人也都慌慌忙忙,这显而易见了,今日这波刺客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当今陛下可就这一个儿子,太子要是出事可完了!
他们赶到东阁时,七八具尸体横躺在下面,看着应该是从上面摔下来的,郑同海眉头一皱,还来不及细想,就听见一声惊叫,是前面的陈景乐发出的,但也就停了一顿,这位睿王世子便抬起脚步往楼上跑去,这让郑同海眉头皱的更深了,也不禁感到有些害怕,这楼上到底是什么人在?能让睿王世子不顾危险的过去?
但他还是赶紧跑到陈景乐前面。
楼上更是惨不忍睹,连廊上最起码躺了十来个人,门前还捆了两个,一片鲜红,也是一片寂静,却是谁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屋内忽传来脚步声,外面的人屏息以待,只见一位着青裳的清秀少年从里面走出来,只是那青裳上沾了许多血,少年却一脸平静,但此时,这样的神情出现在这个场景里实在是太违和了。
郑同海手放在剑上,一直警惕着,对方没动作之前他也不敢贸然出手。
紧张之间,却听见陈景乐舒了口气,接着找着空地下脚往前走去,有些着急地问:“临玉,堂哥没事吧。”
临玉朝他行礼:“殿下无碍,正在里面。”
“那就好那就好。”陈景乐抚着胸口,拍了拍,然后往里走,看见陈恪风还坐那看书,不禁扯了扯嘴角,谁这个时候还能看的下去书?但他的视线很快被他袖子上的一抹红吸引,急步走过去:“不是说没受伤吗,这是怎么回事。”
陈恪风看他进来,将书放下,扫了眼那处,朝他晃了晃胳膊,然后平静地说着:“这不是我的血。”
今晚真的折煞他半条命了,心一会儿被拎起,然后放下,然后再被拎起,可真受不了了,陈景乐气冲冲的大声说:“哪个不要命的,敢做这种事,要是让我查出来,非杀了他不可。”
此时,郑同海笔直地站在门外,一滴汗从他的额角滴落,和下方的血融在一起,不过他此时也没心情管这些了,任它们滴落,因为他大概猜到屋内是谁了。
不过一会儿,那名为临玉的少年又走出来,停在他面前,表情还是淡淡的,说:“殿下让你进去。”
郑同海咽了口唾沫,头低着拱手回着:“是。”
屋内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陈景乐,那另一个就是太子了,只是他一眼就看到太子殿下衣袖上的血迹,毕竟那红色在那白色衣服上实在太过显眼,他一下愣住了。
陈恪风先开口说了话,问:“是巡检司的吗。”
“巡检司参将郑同海参见太子殿下,臣救驾来迟,让殿下受伤了,请殿下恕罪。”郑同海意识到自己失仪了,急忙低下头,下跪行礼,这是他第一次见太子殿下,不害怕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此事一看就是早有准备,不必过于自责。”
“谢殿下不怪之罪。”郑同海心稍微放了下来。
“临玉,你和郑参将将这两个刺客送去审刑司那,此事交给他们处理,一天后孤要知道答案。”平静的语气中却天然带着压迫感。
“是。”两人应声后退下。
看他们走了后,周围都没有人了,陈景乐坐到陈恪风旁边,松了口气:“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堂哥你真受伤了。”
“不小心沾上了,”陈恪风心思却不在这上面,“逃走了一个人,应当是他们的首领桑开。”
“那怎么办?”陈景乐直起身体。
“萧年已经去追了,不知道如何了。”
陈景乐又将身体瘫了下去,似是不担心了:“只要还在这京城里,人肯定能找到的,他还能飞天遁地不成。”
陈恪风却没他那么轻松,眉头微皱,从桑开逃走,他就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但现在没时间想这事了,他将书合上,对陈景乐说:“你将下面宾客安置后,我们还得去审刑司一趟。”现在只能希望箫年能抓住桑开。
“好嘞。”
“这已经这么多人了。”陈宜橘努力踮着脚尖,也还是一点都看不见里面的表演。
她退后两步,看着这密不透风的人群,试想了一下带着姜由硬挤进去的可能性,随后她就摇了摇头,就算进去了,衣裳和发髻肯定都乱了,这是肯定不行的。
“这是这里最大的杂耍班子,他家每到集会都会出些新表演,都很有趣,但是现在好像挤不进去了。”
要是平时,她要么是早早就定好附近酒楼的厢房,坐在楼上看表演了,要么是提前占好前面的位子,可今天出来的实属突然,边上酒楼应该都没有位子了。
不过这也难不倒她,她转过身对姜由说:“我们去福味记问问吧,看还有没有空位。”就算没有她也可以花钱和别人买,毕竟她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在快要到福味记的时候,姜由忽然问陈宜橘怕不怕高。
陈宜橘摇摇头,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还不待问他,就被姜由抓着手腕绕到了福味记后面。
“我们来这干嘛啊?”陈宜橘一头雾水,这后面可比前面冷清多了,都没几个人。
“带你看杂耍。”姜由看着陈宜橘说。
“啊?——啊!”陈宜橘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姜由带着到了屋顶上。
顶上的视野果然是好极了,底下看得一清二楚。
“哇!我们上来了哎!”陈宜橘看向身边的姜由,眼睛里满是兴奋,她激动地重重拍了一下他:“姜由,没想到你功夫这么好,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咻’的一下就上来了!看了这么多回表演,还从来没在屋顶上看过,太好玩了!”
姜由将她整个人护着,怕她不小心一激动站起来然后滑下去了,轻声回她:“多谢公主夸赞,现在没人挡着了,可以好好看了。”
“嗯嗯!”陈宜橘用力点了点头。
表演完一个节目后,下面的人都拍手叫好,陈宜橘也跟着在上面鼓掌。
趁着间隙,陈宜橘正准备和姜由说说话,问一下他还有什么喜欢的,她等会好带他去玩。
姜由正微屈一条腿坐着,胳膊搭在一侧的屋檐支着头,另一只手随意放在陈宜橘后方的瓦片上,微低着头看向下方,偏偏此时浓云飘去,盈满的月光倾泻而下,那黑衣在月光的照拂下仿佛镀上了一层光,也让五官轮廓更加清晰可见,硬朗而沉稳,从容却又矜贵。
感受到身旁的视线,姜由转头看去,发现陈宜橘正在看他,和方才在白苑的眼神很像,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很浅,旋即恢复平常。
“公主?”他依旧是轻声唤陈宜橘。
这次倒没有过很久,不一会儿,陈宜橘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说:“姜由,我可以碰一下你的脸吗?”语气里满是真诚,她真的很想碰一下这么好看的脸。
他听后倒是没有惊讶,反而是先笑了笑,这次的笑是显而易见的,随即他就将脸往前倾,没有说话,就这样望着陈宜橘。
陈宜橘看见他将脸凑近,知道他是答应了,她伸出一根手指,先是碰了一下姜由的脸颊,而后又点了点他的鼻子和眉眼,最后又用手捏了一下,收手后用手撑着自己下巴,将面前人又仔细打量了一遍,发自肺腑地看着对面人的眼睛说:“姜由,你怎么能生得这般好看呀!”每一处都长得如此完美。
这已经是她今日第二次说了。
“我以后可以经常找你玩吗,虽然我们才认识不久,但我感觉你很亲切,我看到你就非常非常欣喜!而且和我做朋友你肯定不会吃亏的,我对朋友可好了,你就答应嘛!”
姜由数不清这是他今天多少次笑了,他没考虑就点了点头,而后顿了一下,微眯着眼,又说了一句:“礼尚往来,公主也让我捏一下脸,那我便答应。”
“这不简单,现在就可以。”陈宜橘还以为有什么呢,原来就这事,她直接就将自己的脸伸过去。
姜由说捏,其实也就是用手背轻轻捏了一下面前小姑娘白净的脸,没多停留,就将手收回来了。
陈宜橘见他这么快,自己也伸手将脸往两边拉了拉:“哥哥也总是捏我脸,他说我脸软乎乎的,但是你力气比他轻多了,和他比,你这都不算捏,就是碰了碰。”
又想起正事,陈宜橘问他:“那你现在答应和我做朋友了吗。”
“那是自然,能和公主做朋友是我荣幸。”
“好啊,那我们就是好朋友了,以后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都给你留一份,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我肯定随叫随到!”
姜由安静地听着陈宜橘说着话,时不时回两句。
陈宜橘今日心情甚好,不仅出来玩了,还顺道交了个好朋友,所以在他们刚从屋顶下来就看到陈恪风来接她回去时,也没怎么难受,乖乖地答应了。
她朝姜由招招手:“姜由,我先走了哦,下次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但是这段时间可能不太行了,等下月初,月初我可以带你去摘莲蓬,吃莲子和荷花酥。”
“好,等下次。”
姜由站在原地看着陈宜橘往前走去,直到慢慢消失在人流中。
他一个人在市集里闲逛了会,算了算时间,起身前往一家客栈。
“少爷,我回来了。”一个身着深色衣服的少年人推门而入,语气有些疲惫。
他一进来就看到摆在桌上的烤鸡,整个人瞬间恢复精神:“少爷,你太好了,还给我买烤鸡吃!我真是太感动了!”
“少爷你英勇不凡,有勇有谋,又才貌双全,真诚友善……少爷的优点那是数都数不过来,反正少爷你是这天下最好的主子,萧年能跟着你真是太幸运了,以后少爷让我干什么我都毫无怨言!”萧年激情澎湃地说着,眼睛却已经盯着桌上的烤鸡了。
姜由对他这些话已经习惯了,头朝旁边的凳子微抬了下,示意他坐下来。
萧年先将一个鸡腿撕下给姜由,姜由摆了摆手:“你吃吧。”
“今晚情况如何?”姜由等他吃了会开口问他。
萧年嘴里还有鸡肉,他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后来咽下去,喝了杯水,清了清嗓子,又开口:“很顺利,宴会里没有人受伤,我和临玉对付那些人也没有问题,但是,”说到这他垂下脑袋,“桑开逃了。”
听到这,姜由敲桌子的手顿了下,眼睛微眯,眼神变了变,示意萧年接着说。
“他逃了后,我就去追他,按理来说,他中了药,又受了伤,是跑不了多远的,可是我追到那个巷子后,人却忽然消失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萧年抓了抓脑袋,实在是想不通,明明就要抓到桑开了,可一转眼人就没了。
人忽然消失了?姜由是不信的。箫年的实力他最清楚不过,而且白苑外也有他们的人,就算桑开没有受伤,也不可能逃走。
姜由看着懊恼的箫年,开口:“宴会上、你和他们交手时还有你追桑开时,可有什么怪异之处,你再仔细想想。”
“怪异,有什么……”萧年猛一拍自己的头,看向姜由:“少爷,还真有!”
西域人有个习惯,凡是在做重要的事情前,定会喝三大碗清酒,所以他们提前在桑开他们喝的酒里下了药。
化功水无色无味,在服用后的三个时辰内,对寻常人倒无异,可对会武功的人,一旦动了拳脚,运行经脉,药力便会趁势发作,不出一炷香,就能抽化散全身至少四五成力气。
萧年和临玉两人对付那些人本来就绰绰有余,这药主要还是为了保护宴会上的人下的,这样既能削弱那边战力,也不会出现刺客打着打着忽然倒下的奇怪现象。
所以当时在与对方交手时,萧年其实并没怎么在意这事,现在回想,确实不对劲。
萧年把这事说了出来。
“现在想想,我估摸着他们最多只被散了一两成力气。”萧年郁闷的说着,“难道我们买到假药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这药是从宫里拿出来的,不可能有假。
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安静的房间又响起断断续续的敲桌子声,姜由静静坐在那,手指随意地起落,眉头却微皱,显然也是在想这件事。
在他们准备的药没有问题的前提下,既然出现这个情况,那必定是有人把药调包了。而这正是最奇怪的,按常理来说,既然有人发现他们下药,无非两种情况:一种是对方是桑开那边的人,那这药就不可能下成功,他们今晚的行动也定会取消;而第二种只能是站在他们这边,也或是桑开或西域的仇人,可这样,也并不会换药,反而可能会下更猛烈的药。
可现在偏偏是下了药,但药效却减弱了,那这波人应该既不属于桑开那边也并不站在他们这边。
而且,他可不信对方会认为他们察觉不到药被换了,却还这样做了,那只能是有意为之,这行为中更夹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像是想告诉他们,他们在做的事情他们都知道,甚至是了如指掌,而他们却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还有,这样看来,萧年说桑开突然消失不见,应当也是被对方救了,换药却又救人,目的又为了什么?
这波人为什么又要自曝自己的身份?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
一连串的问题浮现,姜由眼神沉了沉,走到窗边,外面灯火通明,人群喧闹,他望向远处,神情却更加严肃。
这次行动只有他们几个知道,绝无可能泄露,看来这京城藏了位了不起的人物,或许,那件事也和这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