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橘语》再瑜

3、刺客 夜

　　夜色渐渐降临，白苑依旧是人来人往，歌舞一片，好不热闹。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穿过连廊，不过一会儿，只见那黑影来到闻声阁二楼，却在门前伫立了会儿，才推门而入。

　　陈宜橘正在看陈景乐让人送来的话本，看到有趣的地方，正想说给陈恪风听，一抬头却见一人向里走来，那人身着黑衣，身材高挑，步伐稳健，隔着帘子她瞧不真切来人的模样。

　　那人越走越近，掀开帘子，陈宜橘的眼睛也不自觉睁大，原本就笑意盈盈的眼睛瞬间星光点点，盯着来人一动不动，手还保持着翻书的动作。

　　听到动静，陈恪风也抬起头，看见来人后，他起身过去，很熟络地与那人说了些话。

　　短暂的寒暄后，陈恪风看向旁边的陈宜橘，正准备和她交代些事。

　　结果发现陈宜橘如被定住一般，呆坐在那，陈恪风挑了挑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是他身边的黑衣少年。

　　见状，陈恪风不着痕迹的笑了下。

　　也许是陈宜橘的目光太过炽烈，那人也忍不住看向她。

　　少女皮肤白皙，眉目如画，双眸闪烁如星，脸颊微微有些肉，很是灵动可爱。

　　陈恪风见陈宜橘一直盯着人家看，先是“咳”了几声，见人没有反应，又唤了她好几遍，还是没有回应，他对着黑衣少年无奈的摇了摇头，接着他用手在陈宜橘眼前晃了晃，提高声量唤她。

　　不知道什么东西忽然出现在眼前，还晃来晃去的，陈宜橘皱了下眉，抓住那双手让它停下，而后顺着手的方向看去，发现居然是陈恪风，接着就听见他打趣地说：“阿禾看什么看的这么专注，叫了那么多遍都没有听见呢。”

　　回过神后，反应自己好像盯着人家看了很久，陈宜橘摸了摸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哥哥怎么没有告诉她，没告诉她，他这个朋友长得这般好看！她都没个准备！

　　难得在自己妹妹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陈恪风倒是难得没有多逗她，而是言归正传，向陈宜橘介绍黑衣少年：“这就是我方才和你说的，之前在江南那边认识的朋友，姜由。”

　　陈宜橘点点头：“姜由，嗯，好名字，”然后又看向姜由，嘴唇向上弯起，很甜的一个笑，然后很是认真地说：“姜由，你长得真好看！比我见过的人都好看！”

　　此话一出，陈恪风和姜由都不由愣了下，还是陈恪风先反应过来，顿时笑出了声，身旁的姜由也不禁笑了笑。

　　明明都是笑，怎么自家哥哥笑得这么邪恶，看人家姜由，笑得就这么好看，阳光明媚的。

　　此时，邪恶的陈恪风停下笑，拍了拍手：“嗯，我们阿禾真有眼光，哥哥也觉得，姜由可真好看，就像——”忽然他的后背被人捶了一下，这力道真不小，他看向旁边的人，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他又被捶了一下。

　　这小子，下手真狠，他不说了行了吧！

　　陈宜橘见他话说到一半停了，追问：“像什么？”

　　“咳咳咳，”陈恪风跳过这个话题，“没什么，好了，差不多到时候了，你先和姜由走吧，记得好好带人家玩，别自己一个人乱跑。”

　　“知道了，我保证寸步不离的跟着姜由。”说着，陈宜橘就站到姜由身边去了。

　　白苑庭院。

　　庭院里现在很热闹，交谈的，饮酒的，游戏的，欣赏歌舞的，来的大都是京城有脸面的贵公子，平日里也是经常聚在一起的，很熟悉了。

　　陈景乐正在喝着酒，一身红衣格外显眼，他身边围着好些人，一群人说说笑笑的。

　　“今晚居然能看到云樱姑娘的新舞，多亏世子了。”

　　“我们能一饱眼福了，哈哈哈。”

　　“云樱姑娘的舞现在可是千金难求，多少人邀她去府中表演，都被拒绝了，还是世子面子大，说请就请来了。”

　　其中一人看了看陈景乐，欲言又止，来回几次，旁边张侍郎家的小儿子张向全拍了一下他，问：“于维理，你今儿怎么了，在这支支吾吾的，要说什么就说，大家都认识多久了。”

　　于维理拍了回去：“就你话多，”他揣着手，最后还是看向陈景乐，试探地问道：“世子，这传言是不是真的？”

　　“什么传言。”陈景乐咬了口苹果。

　　“就是，不都说今天太子殿下也来了啊。”

　　其余人显然也都很关心这个问题，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竖起耳朵，等着他回答。

　　看到他们都等着，陈景乐放下手中的苹果，拍拍手，得意地说：“那是自然，要是以前八成成不了，但是最近，因着我们大胜西域，堂哥高兴，再加上我可是求了他好久，他就答应来了。”

　　这些人虽然家里非富即贵，但每天也就是吃喝玩乐，投壶射箭，喝酒吃肉，哪有热闹哪就有他们，很是游手好闲的一群纨绔子弟。

　　对他们来说，靠自己考取功名那是太难了，而去战场上挣功名，那更是不可能了。或是皇亲国戚或是祖辈有功，能世袭的那倒还好，倒也能混吃混喝一辈子；那些不能世袭，但家里有些钱和权的，或许能够安排个闲职。但不管哪种，现在纪法严明，上至京城下至地方，每年官员的考察都极其严格，能力不配位者自当让位，所以往上走也只能看自己的能力了。

　　但纪法是一回事，若是能得太子殿下青睐，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谁都知道，当今陛下只有一子一女，儿子一出生，便被册封为皇太子，这是从没有过的事，而太子贤德又有能力，前些年，下江南，查贪污，办的极其漂亮，更是深受百姓爱戴。

　　这样一位太子殿下，若是想提拔一个人，会是什么难事吗？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什么好处都没有，在殿下面前混个眼熟也是好的。

　　“那殿下会来席中吗？”有人急切地问。

　　“是啊是啊，要是能见殿下一面就好了。”

　　陈景乐又拿起苹果吃了两口，不紧不慢地道：“这也得看堂哥了，等会我去问问他吧。”

　　“那就麻烦世子了。”其他人都纷纷附和。

　　另一边，永安街，也是热闹的很。

　　永安街，满街的店铺，街道两旁也是摊位林立，叫卖声络绎不绝，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就算到了晚上也是灯火通明。

　　“怎么样，热不热闹。”陈宜橘站在街口叉着腰骄傲的说着。

　　姜由点了点头：“灯火通明，人流不息，确实热闹。”

　　两人边往里走着，陈宜橘边和姜由介绍说：“今日永安街有集会，市集每三月办一次，由四大街轮着举办。每到这一天都格外热闹，无论老少都会出来，还有各种商贩，只要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不卖的，并且这里还有许多稀奇玩意，但这就要看有没有运气遇见了。”

　　“反正今天你随便逛，想要什么就拿什么，我都请你。”陈宜橘豪迈的拍了拍姜由的肩膀。

　　姜由唇角上扬，也没客气：“那先谢过公主了。”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我先带你去吃东西吧，市集里可是有不少好吃的。”

　　“这家的灌汤包可好吃了，面皮薄，汁水多，肉也鲜美，个还大，你想吃吗？”

　　“好。”

　　两人一人一个灌汤包吃着，再往前走。

　　“这家这家，他家的烤饼也美味，我也给你买一个。”

　　“好。”

　　两人包子还没吃完，又一人拿了一个饼。

　　“啊，这家千层糕和绿豆糕可好吃了，他家出摊时间可都是不确定的，今天居然碰到了，而且还没有卖完，姜由你有口福了，我们去多买点吧。”

　　“还有这家，这家……”

　　姜由全程应好，逛了没一会，手上却已经拎了一堆东西了。

　　“我们去前面茶楼喝杯茶吧，正好坐这先把这些东西吃完，然后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陈宜橘指着前面一家茶楼说着。

　　两人进店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点好茶后，陈宜橘开始吃东西，方才手上拿了很多东西，都空不出手去吃。

　　姜由就坐在对面看她吃东西，小口小口、不紧不慢的，吃着手上的，眼睛却不停的扫着面前的吃的，忽然盯着一处不动了，便放下手中的食物，去拿那样，除了一开始在街上吃了那一整个灌汤包，其余东西都是吃了一些就换另一个。

　　“你怎么不吃啊，这么多好吃的，我都好久没吃了，每个都想尝一下。”陈宜橘吃着吃着，发现对面的人都没动静，一抬头，发现姜由就坐在那看着她吃，眼含笑意。

　　陈宜橘以为他不好意思，毕竟姜由安安静静的，话不多，一看就是个认生的性子，还是得她来。

　　东西都买了两份，陈宜橘分了分，将他的那份全部摆到他面前。

　　“快吃啊，有些凉了就不好吃了。”陈宜橘热情招呼着。

　　看着他开始吃了，陈宜橘才放下心来，她就说，怎么能有人能拒绝美食呢！

　　姜由拿了块糕点吃，入口绵密，甜而不腻，味道确实很好，他吃完这块糕点，问陈宜橘：“公主经常来这里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毕竟刚才一路走来，陈宜橘就一路的打招呼，和那些摊主都很熟络。

　　陈宜橘咽下嘴里的烧饼，点了点头：“是啊，我经常来这玩，对这里可熟悉了，就我们刚才买的这些，可都是这里最好吃的，跟着我后面，保准不会让你吃亏！”

　　“对了，有一家的馄饨也可好吃了，但是那家店离这里有些远，今晚怕是买不了了，等下次，我再带你去尝尝。”

　　“好，下次去吃。”以后应该有很多机会。

　　两人坐着边吃边聊，将茶水喝完后，就出去了。

　　“那边卖吃的的比较多，再往前走，大多就是卖各种饰品、字画、之类的，还有一些玩乐的项目，猜字谜、投壶什么的，穿过这里，最前面有许多表演杂耍的，也很有意思，等会到凌水桥那，还可以租一艘游船，泛舟湖上，也是极好的。”陈宜橘一一向姜由介绍。

　　两个人并肩走在这闹市中，时不时在一个铺子前停下看一会儿。

　　没一会儿，两人手里各拿着一个小面人，又继续往前走着。

　　——

　　看到陈景乐回来，一群人都围了上去：“怎样怎样？”

　　陈景乐摊摊手：“堂哥现在有事处理，可能过会儿会下来，让我们先开始。”

　　“好了，一个个丧着脸干什么，舞还看不看了，我可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请人来的，不看现在就给我走人。”陈景乐没管他们了，独自往前走。

　　走是自然不可能走的，他们也都急忙跟上。

　　陈景乐坐下后，叫了个小厮：“和云樱姑娘说，可以开始了。”

　　忽然刮来一阵风，将许多商贩的蜡烛吹灭，同时也吹来了一片厚重的云，月光被遮住，街上瞬间暗了不少。

　　“怎么起风了。”商贩们边嘀嘀咕咕的，边重新将蜡烛点上，继续做着买卖。

　　黑暗处，白苑附近。

　　“大人，那边开始了。”

　　为首的男人露出个笑容，只是怎么看怎么瘆人：“好，让大家都准备好，随时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