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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花吻 “难道我们 ...
那天的风里有花香。
男孩坐在教堂的长椅上,胸前别着一朵白花,和肃穆的氛围格格不入的,是他脸上灿烂的笑容。
葬礼还在进行,人们沉浸在自己的情绪表达中,为那位艺术界的明星陨落而哭泣,感叹一个时代的结束。
即使,大部分人根本没与她说过一句话,连她作品想要表达的意思都看不明白。
台上有位来吊唁的宾客正在讲述逝者是如何引领自己走上艺术的道路。
台下,真正与逝者有着血缘关系的女人,却正在和自己的丈夫小声争论。
“你要把他带回家?”丈夫的声音中满是恐惧,“不行,他会把咱们的孩子带坏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女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生气。
“你瞧瞧他,自个儿亲妈死了还在那里笑,装都不装一下,像什么样子!”他丈夫说。
“可是他才七岁。”
“是啊,都七岁了,居然连最简单的联邦通用语都不会说,满嘴全是什么爱啊,美啊,一看就是那个疯女人养出来的小疯子!”
“闭嘴,那是我亲姐姐!”
“对,你亲姐姐!你亲姐姐因为基因病而自杀,可是你结婚前都没告诉过我你家族里有人患有基因病,你这是隐瞒遗传病史!”
女人正欲反驳,这时一阵风吹过,下起了漫天的花瓣雨,教堂里所有的人声都安静下来。
那是逝者自杀前亲手布置的小小机关,白玫瑰、栀子与百合飘散而下,浪漫迤逦,馥郁的花香在风中飘荡。
就在刚刚,男孩儿走到了棺材旁,按下了棺中人精心给自己准备的机关。
花雨之中,男孩儿轻轻亲吻了棺中人的额头。
起身时,小小的江既白伸手接住了一片花瓣,轻嗅那片洁白,又松开手,任由风将它带走。
白色花瓣飞舞,从春末飞到夏初。
葬礼上的女人换下了黑色的丧服,她牵着年幼孩童的手,将小小的身影送到了宅院门口。
有一辆车正停在那里,后车门开着,等待着小孩儿自己上去。
“去吧,既白,你在那里会交到很多小朋友的。”女人推了推孩子的肩膀,“小姨会时常去看你的。”
女人最终还是说服了自己的丈夫,把姐姐的孩子接到自己家里住了一段时间。
夫妻俩的生活十分富裕,但是始终无法让这个古怪的孩子适应社会。
他们找不到与这孩子亲近的方式,也害怕这孩子将来会牵连自家的小孩儿也遭人非议。
经过丈夫的朋友介绍,夫妻俩结识了一家针对兽化者的研究机构,那里有很多治疗不起兽化所带来的基因疾病的孩子。
虽然对什么兽化什么科研的不太了解,但听研究机构说很有可能找到治愈兽化者的办法,夫妻俩也愿意相信这个说辞。
站在这个还没待多久的新家门口,江既白一只手抱着胸前的兔子玩偶,另一只手朝女人勾了勾。
女人蹲了下来,以为孩子有什么话要说,这是一个可以与小孩儿平视的姿势,但她并没有去看那双红色的眼睛。
下一秒,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了女人的额头上。
“我爱你哦。”男孩儿笑着朝她挥了挥手,自己坐上了车,再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车子驶过花圃,明媚的阳光下,大朵大朵的丁香在风中摇曳,那天的风里有花香。
深冬,大雪封山,但山体内部的研究所里感受不到外边的寒冷。
孩子们挤在某个狭小的房间里,气氛沉重,有些忍不住眼泪的小孩儿已经哭了出来。
这些孩子年龄不一,最大的看上去快要成年了,最小的路都走不稳当,但他们无一例外身上都有着明显的兽化特征。
这里是孩子们的宿舍,一个个狭小的格子间宛如鸟笼,宿舍区管理严格,通常不允许孩子离开自己的房间。
除非,某个孩子的身体快要承受不住那些实验带来的副作用,管理员才会允许他们有这么一小会儿的自由活动时间,来为同伴送别。
孩子们围在一张窄窄的床边,床上则躺着一个十二三岁的男生,男生长着垂耳兔一样的耳朵,脸颊与手指关节上覆盖着白毛。
他在睡梦中的表情很是痛苦,像是正被梦魇折磨。
“散开一点,要不通风了。”有大一点儿的孩子发了话,又指挥其他同伴将太小的孩子抱回他们的格子间。
大家压抑着自己的哭声,也很听从指挥,马上就分散开来,留出了通风的空间。
顺着这条路,江既白从门外走了进来。
长大了一点儿的江既白依旧面带微笑,他的手里还有一捧不知搁哪儿带来的花。
“啊,你这该不会又是从秦阿姨的花瓶里偷摘的吧?”长了一对儿灰狼耳朵的男生投去了不赞同的目光。
江既白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将那束香雪兰放进了兔耳男孩儿的怀里。
兔耳男孩儿的梦境似乎终于走到了尽头,他脸上痛苦的神情逐渐平复,一行眼泪从他眼角滑落。
江既白轻轻亲吻了同伴的额头,在花香与亲吻里,男孩永远坠入了酣甜的梦中。
失去了力气的手垂落下来,香雪兰滑落,花瓣无声散在地上。
“轰隆——”
爆炸的巨响惊得深秋的桂花落了满地,火焰从大山深处喷涌而出,很快就席卷了大片山林。
不安的阴云早在数天前就笼罩在研究所上空,直至此刻,孩子们才确定,原来自己就是那个需要被集中销毁材料。
每个人都在拼命逃跑,火舌追在身后,伴随着惨叫与建筑物倒塌的声响。
江既白跑在队伍的中间,他的一只手被前边那个灰狼少年紧紧攥着,另一只手则牵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
大的拉着小的,有力气的拉着没有力气的,还能跑的拉着快要掉队的。
好在他们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道路,他们手牵着手,奔向前方的光源。
即使逃离了不见天光的山体内部,他们也不敢停下脚步,山火还在蔓延,此刻不是休息的时候。
江既白只记得自己一直跑,一直跑,空气里是焦灼的味道,还有浅浅的,夹杂在风中的桂花香。
又一个春天,十岁的江既白被送到了他生父的家里。
跟他一同被关在那家研究所里的小孩儿,大部分都被解救了出来。
还有家的孩子就被送回了自己的家,已经没有家的孩子则被送到了联邦各地的福利院。
江既白的母亲一辈子都在追求美,在她眼里,爱情很美,但婚姻并不美。
所以她没有结婚,而是选择在怀孕后离开了当时的男友,独自生下了孩子。
江既白之前从没见过自己的生父,母亲早已不在人世,他以为自己会和小伙伴在某间福利院里重逢。
可是某天,一个自称是他父亲的人,找上了临时安置所,说要带他回家。
他跟着父亲回家那天,联邦首都黑曜城的桃花开了。
他看到隔壁院子里的桃花灼灼盛放,有个看上去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儿就站在那家的院子里,正好奇打量着自己这个新出现的邻居。
许多年后,那院子里的桃花依旧会在春天开得灿烂。
男孩儿变成了少年,又长成了青年模样。
江既白路过隔壁的院子,踮起脚尖,碰了碰伸到围墙外的花枝,花瓣轻吻着他的指尖。
正在忙碌搬家事宜的傅自华看到了这一幕,稍稍驻足,却很快被对方发现。
两人四目相对,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衣衫笔挺、一丝不苟的男人,而对方苍青色的眼睛里,则倒映着随意散漫笑着的青年。
“你要搬走了,那院子里的桃花树可不可以送给我?”江既白问。
“嗯,好。”傅自华点了点头,他也正好想找一个人替他照看一院子的桃树。
这些树是他父亲和爷爷奶奶一起亲手栽种的,现在种树的人都已经不在,自己也要离开了,傅自华却不想让这些桃树没人管。
他知道江既白虽然看上去不着调,但对于别人珍视的东西也会很珍惜,又是真的喜欢这些花,确实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那交给你了。”傅自华难得心情不错,多说了两句,“你可不能把这一院子树养死啊,我明年还要看它开花呢。”
“哇,忽然这么大方?”江既白也很惊喜,蹦蹦跳跳地跑进了邻居家的院子。
他热情主动地搂住了好邻居的脖子,踮起脚尖,在对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傅自华整个人愣在当场,像是生了锈的机器,已经无法动弹,可胸膛里的心脏仍在不断驱动着机械核心,催促他赶紧做出下一步动作。
而引起这一切的人,却好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转身又迈着欢快的步子跑远了。
那天傍晚,傅自华把最后一部分行李搬上了车,开往不远处的新家。
几个小时后,月亮取代太阳点亮夜幕,明灭的星光一如往常。
江既白站在自家院子门口,他身后是长长一串血脚印,身上的衣服也被染上点点猩红。
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也没想好自己该去哪里。
不知怎么,他就走到了隔壁的院子里,踮起脚,沾血的指尖染红了纯白的花瓣。
夜风习习,风卷着花香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跟上了那阵风,步入更深的夜色。
*
江既白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不是纯黑,而是夹杂着各种深沉色调的混沌,迷迷蒙蒙,看不清晰。
他又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自己又感觉不到双腿了。
不仅感觉不到双腿,他还感觉不到双手了。
他想,如果不是傅自华同志气愤之下将自己做成人彘,那就是自己又变回了完全的兽化状态。
一分钟后,银白色的小蛇打开了医疗仓的盖子,慢悠悠从里面钻了出来。
根据以往的经验,如果在受伤情况下失去意识,他就会变成完全兽化状态。
这个状态下,他身上的伤口会加速恢复,似乎是某种身体的自保本能。
但问题是,小蛇几乎是没有视力的,在变回半兽化或者恢复人形后,他的视觉也会退化一段时间,大概有一周不能视物。
具体时间根据身体的虚弱状况而定,江既白也不知自己又睡了多久,反正此时他的眼睛并没有要复明的迹象。
小蛇在幽暗的室内游弋,探索起了这个四四方方的房间。
虽然之前来过几次傅自华家,但他还是刚刚知道这个房子里有这么一个地下室。
而地下室中家具齐全,有沙发、茶几,衣柜、空调、书桌,还有一台电视机。
他试着像上次那样打开地下室的门,却发现密码锁换了密码,他被关在了里头。
但关他的人,贴心地为他准备好了食物和水,以及一个超大的爬宠别墅,智能保温,通风透气。
江既白:“……”
可能是因为不知道他这个状态能吃什么,除了给人吃的饭、病号用的营养液,还有一排从大到小排列的死老鼠。
然而江既白现在什么都不想吃,他又在茶几上摸索一圈,最终用尾巴卷起了电视遥控器。
打开电视,正好赶上准点报时,现在已经是那个满月之夜过后的第四天了,新闻里还在播报丰收庆典上骚乱的后续。
联邦研究院的院长只是皮外伤,现已经出院,但由于整个研究院被曝出进行非法人体试验的丑闻,院长正在接受调查。
被从地下实验室里解救出来的孩子,目前全部安置在圣玛丽医院,有些情况非常不好的正在抢救。
这些孩子大多是福利院里的孤儿,还有部分是被拐卖来了,最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其中两三个儿童就是参与实验而被捕的研究员自己的孩子。
这些孩子身上全部具有兽化特征,但是从一部分失踪儿童的父母提供的资料上看,有几个孩子在失踪前并不是兽化者。
已知的所有兽化者都是从出生起就具备了兽化特征,如果真的有可以让普通人成为兽化者的方式,那可是个比院长遇刺更大的新闻。
而将这件原本被藏在联邦地下的隐秘曝光出来的警察与记者,也正处于风口浪尖,铺天盖地都是关于他们的报道。
在报道里,两人并没有受到监控管制,人身安全也有特别行动队保障,但对于许多事情,他们都选择缄口不言。
警察与记者都不是兽化者,但已经有人把他们与刺杀行动联系在了一起,只是由于没有证据,这个推测并不被大众认可。
在这四天里,首都黑曜城中数次出现夜行者的踪迹,但并没有任何组织中的成员宣布为这次的刺杀负责,也没有夜行者成员落网。
特别行动队把注意力全放在了对联邦研究院的调查上,已经找出了许多联邦高层涉案的证据。
但紧接在这个姑且算是好消息的新闻后面,出现的则是今天一大早联邦突降暴雪的坏消息。
这是九月的最后一天,丰收庆典已经结束,但丰收季才刚刚开始,许多作物还没来得及采收。
而且,这场暴雪覆盖联邦全境,六大洲全部遭灾,到现在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气象学者预测会持续至少三天。
哪怕是联邦最寒冷的地区,每年的大雪也是在十一月份才会出现,天气的反常毫无预兆,引起了民众的恐慌。
本来群情激愤的游行活动,因为这场大雪而中止。
但是人们全都涌入了各大商场与超市,去抢购生活物资。
只是听摄影机拍下来的声音,就能感受到现场的混乱。
这注定是一个多事之秋。
电视机的声音没有停,小白蛇安静地将自己盘成蚊香圈,待在铺好了碎木絮的爬宠别墅里。
忽然,他抬起了脑袋,朝向门口。
虽然几乎失去视觉,但他仍能觉察到有个人准备开门进来,瞬间警觉。
傅自华打开密码门,放眼望去,瞧见了打开的电视、一动未动的食物和水,以及空荡荡的保温箱与医疗仓。
但他并没有着急,而是先打开了连接着宠物监控的手机,调出几分钟前的画面,最后在电视柜底下找到了藏起来的小蛇。
一米长的白蛇,在男人的手伸向自己的时候,就缠绕在了他的手腕上,用尖尖的牙啃了啃那只滚烫的大手。
傅自华摩挲了两下小蛇的脑袋,却感受到咬在自己手指上的力道加重了。
无法,他只好不再乱动,任由小蛇自己磨够了牙松开嘴。
小蛇依旧缠在他手腕上,没有乱爬,好像是耗尽了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气,又睡着了。
傅自华想把他放回恒温的箱子里,却又害怕把他吵醒,犹豫不决之际,被新闻里出现的熟悉名字吸引了注意力。
电视里是对刺杀者的追踪报道。
丰收庆典上,刺杀者的身影极其灵活,绕过了两个突然兽化发狂的保镖,用利器刺伤了研究院院长。
电视台请来的专家分析,他的目标可能根本就不是杀人,不然不会放着热武器不用,而是使用冷兵器。
也许,在众目睽睽之下,让研究院的成果曝光,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但一切推测,都只能等找到人以后才能得到答案。
刺杀者劫持了受伤的院长,退至有遮挡的监控死角,之后就凭空消失了。
事后赶到现场的警方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他的下落,开启这一系列混乱的人至今不知去向。
但是江既白对于联邦人民来说,已经是个老熟人了。
他这三年来,经常在联邦各地制造大大小小的混乱,通缉令贴满大街小巷。
刺杀现场就有人认出了他,那张漂亮的面孔也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好像人们已经习惯了会有这么个人时不时跑出来捣个乱,制造一些让循规蹈矩的生活不那么无聊的意外。
不算财产损失的话,至少在他制造的混乱中,没有普通民众伤亡。
而导致江既白叛逃的最根本因素,其父亲封予舒的死,他也只是嫌疑人,而并没有被确定为凶手。
这样一个神出鬼没,又好像没有任何目的的人,会表演一个凭空消失,好像也并不令人意外。
但傅自华猜测,当时江既白很可能就是以现在这个小白蛇的形态逃脱了追捕。
在院长身边的那两位保镖暴露出兽化特征之前,没有谁知道,世界上还有人能自由切换到半兽化形态,而完全兽化更是古老的传说。
所以,也没有人会注意到那隐藏在角落里的银白色身影,把一条小蛇跟一个大活人联系起来。
哪怕后来有人意识到研究院的研究成果可能与兽化有关,也早就失去了搜捕的最佳时机。
更何况,除了夜行者,还有许多潜藏在联邦里的人,在为那一次次看似疯癫的行动扫尾。
*
深夜,骆呈换下特别行动队的制服,下班后在食堂吃了个饭,就回到自己家里。
他刚瘫在沙发上半分钟,连运动鞋都没来得及踢下去,就听到了门铃声。
一个快递员打扮的年轻女生,正抱着纸壳箱站在他家门口,脸上是标准的营业式微笑。
“找到人了吗?”
“没有,他果然没去约好的接应地点,现在也完全联络不上。”
两人交流的声音极轻,语速又快,同时签收快递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他之前不是去见了你们老大一面吗?”快递员提出了一个可能,“会不会……”
“你是说,他拖着重伤的身体,面对发烧、失明、动弹不得的副作用,去找自己的死对头求助?”骆呈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这怎么可能?”他摇了摇头。
“难道我们老大会把死对头捡回家好吃好喝供着吗?!”
其实昨天已经差不多写完了,但超过九点了,而且还没抓虫……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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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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