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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晨光 “这就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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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江既白就知道自己不会得到回复。
和他预想的一样,傅自华没有回答他。
但他没有看到,傅自华正目光幽幽地盯着他,像是一旦锁定猎物就不会放手的凶兽。
傅自华父母早逝,从小被爷爷奶奶带大。
老两口都是古板认真的性格,又是从艰难的年代里熬过来的,奉行苦难教育,是从来不会给家里孩子过什么生日的。
跟傅家来往的亲朋好友,也知道老两口的作风,虽然红包照给,但也没给过傅自华生日礼物。
傅自华在学校独来独往,看着就不好亲近,也没有好友知道他具体的出生日期。
他有记忆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还是来自江既白。
那时候他们还在上初中,学校是寄宿制,别说携带与学习无关的用品,就连外卖都很难进来。
可那天临近暑假,傅自华回到寝室,却看到了一个不知怎么绕过重重阻碍,被送到他床铺上的礼物盒。
礼物盒有他两个巴掌大,粉红色的包装纸,蝴蝶结上还贴了一张写着“祝你生日快乐”的手写贺卡。
傅自华认出了江既白的字迹,以当时两人的关系,他已经猜出了这可能是一个恶作剧。
可他还是拆开了。
也许是因为那天确实是他的生日,而这是他这辈子第一个收到的生日礼物。
也许是因为别的。
抽开丝带,里面弹射出来一只敲锣打鼓的猴子,吱哇乱叫地唱着跑调的生日歌,还撒了一屋子彩带。
他想把猴子塞回去,却发现这是一次性的机关,既无法让歌声停下,也无法再把飞出来的猴子恢复原状。
在盯着那只丑猴子看了二十分钟后,傅自华发现,相对于猴子和弹簧机关的大小,这个箱子好像太大了。
出于好奇,他把包装纸全部撕开,发现底下还有一个扁扁的小盒子。
扁盒子里装的是一支看上去价格不菲的钢笔,怎么瞧都是比上面那只窜天猴更像是正经的生日礼物的东西。
可一般收到礼物盒子的人,不会想到下面还有东西,早就把这么吵的丑猴子扔了,也发现不了藏在最底下真正的礼物。
所以,送出礼物的人,到底希不希望收到礼物的人发现这支钢笔呢?
江既白的生日比傅自华晚了三个月,三个月后,江既白收到回礼,但他应该不知道哪个是傅自华送的。
傅自华没有署名,也没有在贺卡上暴露字迹的习惯,混在一堆直接寄去了江既白家的五颜六色的盒子里,很不起眼。
两人都没跟对方说过生日礼物的事情,也许还都以为对方没发现自己送出去的礼物。
直到第二年,又一个临近期末考试的周末,也是傅自华生日的前一天。
两人还是照常上学,照常因为一点小事吵架,照常因为吵不过彼此变成了约架,约架地点照常选在那家废弃的歌剧院。
可那天,江既白在来之前就已经挂了彩,精神看上去却比以往还要亢奋。
傅自华看他这样,就问他要不要改天再约。
白发红眸的少年却仍像往日般笑得肆意张扬,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告诉自己的对手自己就算让他一只胳膊都能赢。
歌剧院棚顶的窟窿还没有像十年后那么大,但前一天下了一宿的雨,地上满是积水。
两人扭打在一起,摔在水坑中,又来回滚了几圈。
江既白被人压在身下,当时按照校规他还是短发,被雨水打湿的白色发丝贴在额前。
他的嘴角破了,血迹擦到了半边脸颊上,又被积水晕染开,看上去极为狼狈。
这时候的傅自华已经能看出身形上的优势,江既白又提前消耗了体力,此时被他按着动弹不得。
场面看上去是更有体型优势的人占了上风,似乎胜负已分。
傅自华还是年轻气盛的时候,面对江既白时也没对旁人那么沉默寡言,还会压低声音问上一句:“认不认输?”
“认输?”汗水混着血水滴进了江既白的眼睛,让他不能完全睁开。
少年半眯着眼,眉毛看上去是轻轻挑起的,明明浑身是伤,没有一点干净的地方,脸上却仍然挂着挑衅般的笑容。
他的声音中也能听得出几分笑意,语气不屑:“就这?”
那个笑容太过耀眼,看得傅自华稍稍愣住。
江既白抓住这个时机,忽然发力,想要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掀翻。
但在感受到他有动作的那一瞬间,傅自华就警觉起来。
两人又扭打在一起,没有任何技巧,腿缠着腿,互不相让。
可也是这个年纪的少年,身上总有股一点就着的火,时常莫名其妙地烧起来。
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太近,江既白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自然的存在,想到那是什么之后,他被吓一跳,一把推开刚刚还死不撒手的对手。
被一把推开的傅自华也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推开了,跌坐在地的下一秒,他就立刻爬了起来,非一般地离开了这个让他差点擦枪走火的现场。
他半秒都不敢停留,更不敢去看江既白那时的神情。
第二天,还得上学,两人又是在同一个班级,见面不可避免。
只是江既白看上去和往常一样,没提到任何会令当时的初中生羞愤欲死的话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直至回到了自己寝室,傅自华又收到了江既白送来的生日礼物。
昨天的尴尬与心里莫名其妙的悸动还没有消散,看到礼物盒子,他就好像又看到昨天江既白那个挑衅的表情。
明明上课时,面对江既白本人,他都没有那种情绪。
气血上涌,傅自华将盒子塞进了衣柜最里面,完全没有拆开的打算。
很快就到了期末考试,刚出考场,两人擦肩而过,都各自走出好几米远了。
几秒后,江既白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地跑回来,问了傅自华一句礼物有没有拆。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面谈及生日礼物的事情,傅自华心虚地点了点头,但毕竟不知道盒子上是什么,也不好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随后他装作很忙的样子,抓住了一个同样刚从考场里飞奔出来的同学,说要谈一谈学生会的公事,就拽着同学离开了。
放暑假的前一天,傅自华把那个还没拆封的礼物盒子带回了家,这时候他的心绪已经平复,感觉可以心平气和地对待与江既白有关的一切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些计生用品和一本《青少年生理卫生教育手册》安静地躺在盒子里。
傅自华:“……”
傅自华羞愤地将盒子里的物品锁进了床底下的密码箱里,决心这辈子都不会再打开。
但是第二年,他再次收到了江既白送的生日礼物。
这次是几个基础款的电动玩具,纯手动挡,都不能连接蓝牙远程遥控。
第三年是一些动物尾巴造型的玩具,附带兽耳发卡。
第四年是外面裹了一圈粉红色毛绒布料的手铐,以及用途不明的项圈、眼罩与绳索。
第五年……第六年……
诸如此类。
很多东西傅自华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收到以后还特地去上网查了一下。
在大数据推流之下,每年生日那几天,他在互联网上的用户画像都很像一个欲求不满的变态。
哪怕是在江既白叛离联邦,逃出首都黑曜城后,傅自华还是可以收到他寄来的礼物。
这个让联邦很是头疼的、大名鼎鼎的通缉犯,会自己跑来送这一趟快递,然后制造一些新的混乱,又堂而皇之地离开。
没有人理解他到底是来干嘛的,就好像没有人能明白他为什么放着大好前途不要,非得离开繁华的首都。
有一年,江既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一个礼物盒子送到了正在追击他的傅自华怀里。
特别行动队众人吓了一跳,还以为里面会是炸弹或者其他什么危险用品,可能稍一动作就会发生不可挽回的事情。
偏偏里面的东西不知怎么被启动了,发出了“嗡嗡嗡”的震动声,众人看着手捧不明震动源的傅自华,眼神已经在祭奠这位同事了。
但是,震动足足持续了两分钟,傅自华也面无表情地捧着盒子一动不动了两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后来穿着防爆服的行动队成员小心地拿走了盒子,把它送去技术部进行检查。
研究过后,众人确定了里面的只是一个市面上常见的成人用品,没有安装监听器,也没有奇怪的改装,震动只不过是人家的正常功能。
但毕竟是经过了联邦知名通缉犯的手,又是这样带有极强挑衅意味的东西,那年的礼物最终没送还给傅自华,而是被收纳进了与江既白有关的档案中。
那也成为了唯一一个现如今没在傅自华手里的礼物。
傅自华大学在读期间,他的爷爷奶奶相继离世,两位老人原本住在郊区的大宅中,他们走后宅子太空荡了,傅自华也就搬了出来。
新家距离大宅也不远,是独栋建筑,算上地下室总共是三层,空间不大,却因为物品不多而显得十分宽敞。
而大宅里他房间床底下的那个保险柜,也跟着傅自华一起搬到了他的新家。
新家的主卧窗户朝东,此刻正是清晨阳光最好的时候。
有一缕光透过两面窗帘之间的缝隙照进来,擦过江既白的耳朵,顺着脸颊的弧度,打着斜照亮了他的下嘴唇。
那张嘴还在笑着,因为有了打光,没有血色的嘴唇也染上了一点点生气,一张一合的,分外惹眼。
好像找点什么把那张嘴堵上,傅自华心里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听到那张嘴的主人还在问他有没有试过自己送的小玩具,男人就想起了这些他以为早已被尘封的记忆。
“呵。”不知怎么,他就轻笑出了声。
这像是一声不带有任何旖旎情绪的冷哼。
江既白偏了偏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他从没听傅自华笑过。
也许真的是听错了,毕竟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江既白想,自己也许是把其他声音动静听成了笑声。
可就在他这么想的下一秒,就听到衣柜门被关上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肩宽腿长的身影靠近了过来。
模糊的视力还没有恢复,他无法通过视力看到什么,只能靠嗅觉、听觉、触觉,和神乎其神的第六感。
靠过来的男人身上有着茉莉花的味道,应该是洗衣液或洗发水带来的。
那个高大到能将自己圈起来的身影并没有带着敌意,动作也很轻,像是怕吓到自己。
江既白感觉对方正在一点点靠近,让周围的空气都升高了。
男人温热的吐息挨近了他的耳朵,又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这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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