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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云客 他大概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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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书解了腰牌,松了松外衣,颖儿接住了行头,看出了她有些心事,于是便发言问道,“可是今日里有什么事了么?”
“没有。”徐青书淡淡地说,她坐了下来,拿起了一边备好的茶盏来轻轻地啜饮着,她倒也没有说谎,今日里没有任何出乎她意料的新鲜事,只是很多事情算是尘埃落定了。
古话说得好,一树倒,百草生,更何况陆惜朝这种可以说得上一手遮天的参天巨木了呢,徐青书当然知道,他倒下来吃掉他原本权力的人不会是自己,不如说自己如今的权势也是陆太后有意纵容的结果。
她现在当然要表现的识趣,知进退,懂分寸,做出头鸟没有任何好处。
没有好处的事,她当然不做。
现在也该好好考虑一番下一步做什么了,徐青书微微地合上了眼睛,开始了闭目养神。
当今的圣明天子赵延武当然算不上成器,但是陆太后的心思深沉完全不容小觑,她早已准备好了两党文官来分享陆惜朝留下的权力,比起陆惜朝和徐青书的前朝内廷的互为掣肘,如今的制衡可以说更是势均力敌了,谁人不赞叹一句陆太后打得一手好算盘。
陆太后是想除掉陆惜朝的,这是徐青书三年前当上掌印太监时就心知肚明的事实,陆惜朝是她的幼弟,按理说应该是她最为可靠的助力,但是陆太后没有一天不在盘算着如何卸磨杀驴,只是碍着边患内乱的缘故,还得有陆惜朝来主持震慑,于是去年时局安定才动了手。
徐青书只知道二人非一母所出,其中定有什么龌龊曲折在里面。
所以如今虽然扳倒了陆惜朝,计划不过进行了一小部分,她目前不过是陆太后手中一把好用的刀罢了,这些日子她也正好称病避避风头,免得让这位太后觉得小皇帝对自己太过信赖倚重,言听计从。
正好有空来对付陆惜朝了,想到这里,徐青书开口问道,“那人如何了?”
“昨日里烧了一整天,今天下午刚一明白过来就问我郡主怎么样了。”颖儿答道,“我便和他说,郡主没受罚,徐公公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
徐青书微微一笑,“说得不错。”
她看向了镜子,“既然蒙他如此挂念,我也得去见一见了。”
不多时,她便收拾打扮好了,观山楼平日里便是个冷僻的去处,四周的松柏和那泓潭水让这里就算是在夏日也沁在一股淡淡的凉意之中。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将手中的灯笼放在了案上,然后转过头看向了躺在层层白色纱帐中的青年。
他睡着了,徐青书想,就算是身强体健的人挨了板子,也得休息上好几天,何况是他这样的身子,所以今日里醒转打听一番自己的消息估计就已经耗光了所有的精力。
她走了过去,伸出手,撩起了纱帘的一角,看向了陆惜朝的脸,睡梦似乎完全没有办法隔绝他的疼痛,他俯卧在床上,侧着头,苍白的脸上黏着些被冷汗打湿的黑色发丝,而手指也不自觉地紧紧地抓着身下的寝衾。
徐青书轻微地叹了口气,然后她坐了下来,她的手指轻轻地落在了他的手上,似乎想将那块被揉皱的可怜兮兮的布料从他的手中解放出来,然而他握得比她想象的要用力。
他所承受的痛苦,大概也比她想象的要深。
青年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醒了。
“郡主。”他轻轻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沙哑和疲惫。
“是我。”徐青书淡淡地说,“我没事。”
“竟不知道你这样爱逞英雄。”她说道。
青年轻轻地咳了一声。
“是我的错。”他说。
“那岂不是一切都是你欠我的。”徐青书冷笑了一声,“若是你没有害我的父王,我现在还是金尊玉贵的郡主,自然也没有人敢罚我。”
她注视着陆惜朝,将他最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也全都看在眼底。
而青年闻言垂下了眼睛。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被他尽数咽了下去,最终他动了动嘴唇,徐青书向下俯了俯身子,听到他轻声说道,“是我欠你的。”
徐青书发现自己很想笑。
陆惜朝在干什么呢,她忍不住想,和平日里徐青书面前的陆惜朝比起来,眼前的这个人简直让人觉得好笑,他到底在做什么?
为了争取仅能争取到的盟友做小伏低么,那也未免演技太拙劣,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难道他心里的自己,是他说一句对不起,就会感动的为他以身赴险的傻子么。
看起来为他打探消息这一出苦肉计还真的不错。
她笑了起来,“算了,陆太傅。”她笑着说,“我倒也没有那么热衷于美化什么所谓的我本应该有的安稳人生。”
“毕竟靠山山倒,靠水水枯。”她说,“你的姐姐是当朝太后,不也没有靠住么?”
“陆太后,”陆惜朝轻声说道,“现在怎么样了?”
“过得很好啊。”徐青书说,她细细地端详着陆惜朝脸上的神情,“我今日里还看到她赏了徐公公不少东西呢。”
陆惜朝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徐青书看不到对于姐姐对自己见死不救的寒心,也看不到果然如此的失落,于是她决定添上一把火,“听说你的爵位给了你大哥家,至于内阁首辅的位置,给了那个带头上表弹劾你的。”
青年闻言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的脸上动了动,“不要紧么?”他轻声问道。
“嗯?”徐青书看向了他的眼睛,那双还残存着些旧日漂亮的丹凤眼里黑色的瞳仁里沉淀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比起来愤怒或者不快,更像是忧虑。
“你还打听这些。”他说,“我也没必要知道这些了。”
“我本该是个死人了。”他喘了口气说道。
徐青书垂下了眼睛。
“也是。”她说,“你不想东山再起了,你姐姐这么对你落井下石,你也不在意了么?”
“我技不如人而已。”陆惜朝轻声说道,“郡主也知道,我们这种人就是,一招不慎,满盘皆输的。”
“你真的觉得你该死么?”徐青书问道,“你想死吗?”
青年被她问得低下了头,她看着他黑色的头发,因为披散着,里面竟然掺杂了不少白发在里面,他今年才二十六岁,还是二十七岁,应该不至于如此吧。
他沉默了一会,在徐青书几乎失去耐心的时候,听到了他的声音。
“不想。”他说。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活,徐青书读出了他没有说的话,昏黄色的灯光洒在他的身上,让他的身型显得更加的单薄和消瘦,她鬼使神差般的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摸一下他的后背来安抚他一番,但是她很快就意识到了她在干什么。
于是她顺势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然后强迫他看着自己的脸,青年因为这个姿势而有几分喘不过气来,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既然不想死,那就好好活着。”徐青书冷冷地说,“那么多想活都活不成的人呢。”
“我就很想活。”她松开了手,然而陆惜朝并没有再转过头去,而是静静地听着她的发言,“我很想活着啊,还想活得好。”
“活在天日下,过上好日子。”徐青书站了起来,自顾自地说道,“我这辈子至少也得有几天的风光时候给我过过吧。”
陆惜朝依旧在看着她。
徐青书看向了他的脸,“怎么了,很好笑么?”她明知故问道,“你也知道不可能是吧?”
陆惜朝眨了眨眼睛。
“没有。”他很快地说。
“怎么可能呢?”徐青书冷笑着说,“我这辈子都出不了徐府了,这还是最好的结局,说不定我用不了多久,就被找到了什么更好的用处,这条命说不定能换来什么了不得的好处呢。”
“他有和你提过?”陆惜朝沉声问道。
徐青书当然知道他所说的他是谁。
“就算不提,我的年龄在这里,我当然不觉得光凭我这个早就作废的头衔可以白吃白喝吧。”徐青书冷冷地说,“陆太傅觉得我是什么蠢货么?”
陆惜朝低下了头。
“是啊。”他轻声说道。
徐青书看向了他,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默地注视着他,好奇他想说些什么。
“我会尽力的。”陆惜朝最终开口了。
“尽力什么?”徐青书走近了问道。
“尽力,”陆惜朝轻声说道,“帮郡主的。”
徐青书笑了。
她竭力表现的自己在掩饰一个不想被人知晓的密谋,又凑近了几分,“你还能帮我逃出去么?”
“如果那是郡主想要的,我会竭力为之的。”陆惜朝说道。
他的声音很低,很虚弱,但是徐青书知道,他是认真的。
她抽回了身子。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行色匆匆的离开了,就像是被他的承诺触动了一样。
而当她躺回自己的床上的时候,看着明亮如洗的月色,她的耳边又响起了陆惜朝的承诺。
让我看看你有几分本事吧,徐青书想,都落到这般田地了,还能救得了别人么?
陆惜朝,你不要让我失望,她想,枕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她阖着眼睛,感受着明亮的月华洒在身上,正好最近有来之不易的闲暇空闲,我们好好玩一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