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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巡察使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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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忧心的道:“老爷,这要不要再去确认一番?”
“确认什么?你对自己做事的能力这么不自信?他这是等着我们主动暴露呢。”
管家略一思索,矿场这事确实已经把所有的线索掐断了,矿场上的按照名册处理了,江湖上的全都解决了,连平日与李循联系的人手也直接砍掉了。
没有证据仅凭一张嘴,就想将罪名盖在他们老爷头上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周家可不是随意任人宰割的普通百姓。
这么想着,管家吊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
正要出门时碰上了具身体,转头看去,见是自家少爷,脸色大变:“少……少爷,您怎么在这儿,不是,您回来了?您一整日都去哪儿了,怎么问小武他都闭嘴不说。”
周彦礼面色沉沉的拂开管家,进了门。
周员外还以为管家又来禀事了,“又出什么事了?”
“祖父。”周彦礼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些不可思议。
周员外抬起头,“你今日去哪儿了,怎么连小厮也不带着?”
周彦礼没回答问话,“祖父,银矿的事您参与多少?”
周员外有些气恼孙子质问的语气,不由冷声道:“这事不用你管。你安心读书,前朝陆司编写的《地经》看完了?这届春闱的主考官……”
“祖父,这事您是主谋?您请来那些江湖人士是不是就为了这事?您是不是还派人去追杀此事相关的人?”周彦礼打断他的话,固执的问着。
周员外恼羞成怒,“怎么?读了几年书就看不上祖父的所作所为了?你以为官场上都像你这么清高?我告诉你,多的是龌蹉。如今你要做的是好好读书,争取春闱拿个好名次,也好继承你叔祖在朝廷上经营的人脉,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说着凌厉的眼神扫过他,“听说你和那个杨琼关系不错?她一个猎户有什么好交际的,以后别胡乱见面了,不知道还以为你与人纠缠不清呢,徒惹人笑话。”
“祖父,我只是与她有过几面之缘,您是不是怕我知道得太多?我们周家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对吗?”
“呵,你现在就想取代我当一家之主了?我说过,你只需要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别的用不着你操心。”周员外说完就甩袖离去。
周彦礼一个人呆坐在书案前,这件事着实颠覆了他的认知。他的祖父明明是吉安县里出了名的大善人,三不五时就会在城中施粥,组织义诊,对待佃户和蔼可亲,是周边地主中收租最低的。
可是,现在的祖父才是他的真面目?
还是人本就善变、矛盾?
他理不清,他好痛苦,他觉得事情的真相不该是这样的。
突然之间,所有的阴暗面都暴露在他面前,这让他很慌乱、很不安。
他不可能真的做到大义灭亲,主动去揭露此事,但是,他今日与杨琼分开后偷偷去了矿场,亲眼见到了那么多枉死的人,他当真羞愧难当,一个个枯瘦如骨,地上干涸的血迹像一条暗黑的河,好似下一瞬就能活过来,掐住他,他当时差点呼吸不过来。
书上教他仁义礼智信,教他知礼善行明德,真要落到自己身上,自己又做不成决断。
周彦礼颓败的呆坐着。
直到小武匆匆找来,一见自家少爷好端端的,鼻一酸,泪就下来了,“少爷,少爷,您没事吧?您怎么能撇下小的?”
周彦礼勉强笑了笑:“你没事吧?”
小武不自在的扭了扭屁股,“没事,没事,老爷都没罚我。”
听小武这么说,周彦礼了然,小武定是受了罚,便道:“你去找马房的罗叔吧,他那里的药膏不错。”
小武更是哭得涕泗横流,“呜呜呜,少爷,您太好了,呜呜呜。”
***
入了狱的李县尉很快见到了同样被押入牢房的女儿。
他急忙扒着栏杆:“珠儿,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李珠惶惶不安的抬头,脸色苍白无助:“爹!”扑上去哭道;“爹,到底怎么了,那些官兵直接围了我们家,把我押来这里。”
李县尉颓然的后坐,“杨进宝和林治都背叛了我,早知道,我就该早点下手,那时死一两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怪爹心慈手软,害得珠儿跟着一起受苦了。”
李珠哭着摇头,“爹别这么说,女儿不怕。”
“好了,别吵了!”狱卒嚣张的拿着粗棒敲敲牢房,啪嗒锁上牢房,“都安静点,进来了就得守规矩。”
呵,他可是打听过了,李县尉这回是真的栽了,巡察使直接下令抓的,翻不了身了。
牢房外有另一个狱卒拎着酒过来,“别理那些人了,过来整一杯?”
“好啊,你小子从哪儿倒腾来的,今儿这么大方?”
“唉,不是好久都没畅快喝一回了?还有些卤肉烧鸡,快来尝尝,晚了不剩。”
牢房外防守的驻军看着几个狱卒凑一处吃饭,眉头一皱。
那个拿来酒菜的狱卒讨好地笑:“军爷,要不要来一点?”
驻军黑着脸呵斥:“当值怎么能这么随意,有任何差池你们一个个都逃不了。”
这话让其余几个狱卒脸色难堪起来:“这位军爷,这犯人都收进来了逃不了,而且这晚饭哥几个都还没来得及吃呢,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干活吧?想要牛犁地还得喂饱它呢。”
驻军没继续和这些人扯,特地去了牢里看了看李循等人,检查了铜锁,没见异常,这才继续回去站岗,丝毫不敢懈怠。
不一会儿,又送了新犯人来,正是杨进宝。
李珠一见此人,立马瞪着大眼,恨不得吃了他。
杨进宝看着李珠的模样,心里发酸。
狱卒看这几人剑拔弩张的模样,不敢把几人安排在一起,特地将杨进宝押进了更里面的空牢房。
返回路过李循的牢房时,还不忘讥讽一句:“李县尉,哦,不是,李循,听说你都没吃晚饭?唉,到底还是没醒神呢,要知道这馊了的饭也不常有呢。”
李循抬头看了这个趾高气昂的狱卒一眼,端起了地上的豁口饭碗,哧噜哧噜吃了起来。
狱卒大笑:“哈哈,是不是滋味不错啊?”
李珠气得大骂几人:“你们这些狗东西,你们怎么敢?”
狱卒还想再说什么,外头守着的驻军进来了,“吵什么?”
狱卒熄了火,躬身出去了。
李县尉颓丧的坐着,隔壁的李珠则在小声啜泣。
牢房很快安静下来,只有深处的牢房里偶尔传来打呼磨牙的声音。
巡察使刚从周家回到县衙,问身边的护卫:“周家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杨小娘子说的那些江湖人士有没有找到?”
护卫摇头,不仅县城被翻了个底,连县城周围十里他们都快搜完了,偏就没找到一个可疑的人。
最后一次见到那些江湖人士都是昨晚的事了。
他们好像一夜之间蒸发了,无影无踪。
县令用过晚膳后赶来,听到护卫的话便问:“有没有去义庄看过?”
护卫有些惊讶:“义庄?”
县令面色沉重的点点头:“这周员外看着面善,私底下手段不少,我估计人可能已经被处理掉了。这群江湖人士加上矿场上拢共大几十号人,焚烧太显眼,土埋又费劲,短时间内他们有可能直接将人丢在义庄。”
巡察使朝护卫点点头,护卫得令立时离开。
县令惭愧:“是下官无能,不能管理好吉安县。”
巡察使气哼一声,“自然是你无能。”
但心里明白县令不过寒门出身,又刚刚到任几个月,县衙里没培养出几个心腹,能成什么气候?地头蛇不是瞎说的。
当年他初入官场亦是从下县县令做起,没有身家背景的人行走官场的万般艰难与有心无力,他感同身受。
自然,出了这么大差池,还是令人恼火的,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了这些事,竟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巡察使已经在心里给吉安县县令打了个下等。
那出去的护卫很快回来了,“大人,果然在义庄发现了几十具新鲜的尸体,全是刀剑伤,是否让人来验?”
巡察使只问:“可有在他们身上搜到东西?”
护卫还欣喜的心情一下低落,“没有,那几十人全都被剥了个干净垒在一处的,义庄上的人都让拿下了,要不要审?”
巡察使明显兴致不高,点了点头,挥手让人退下了,低声骂道:“果真是只老狐狸。”
这能留下的肯定一问三不知,去审问不过聊胜于无,他不抱希望了。
等熬到夜半,都没有其他消息送来,巡察使只好回去歇息,顺便让兢兢业业的县令回去,明日开堂审理,可要保存精力。
次日。
杨琼昨晚回得晚,又收拾大半夜的行李,根本没起得来,等被师傅叫起,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了,连县衙的案件都审完了。
巡察使面色铁青的看着被抬出去的人,气得想上去再踹上一脚。
李循他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周员外那里线索全断,如今连唯一可能指证的人也死了。
巡察使转头看向同样脸色不好看的县令,有气无力道:“去查查昨晚的狱卒吧。”
县令心里苦笑,昨天已经特地嘱咐过张捕头,让他留心些。但县衙里多年来一直被李循等人掌控,实际上漏洞百出。哪有终日防贼的,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
李循在堂上供认不讳,认下自己是幕后主使,银矿开采出来的银子直接提炼成碎银子,就埋在城外庄子里的荷塘下。
虽然按着徐猎户记录的产量来看有些不符,但被李循归为了因山路崎岖,每辆车并没有完全装满怕掉出。而从李府收缴来的账册用了加密,按李循翻译出来与林治记录的存在差异,也被李循以林治并非机要人员不知具体情况给否决了。
在认罪之后,李循就口吐鲜血而亡了,那处处纰漏、沸沸扬扬的银矿案件就这样匆匆收尾。
巡察使虽然判定暂时结案,但此事还是要上达天听,要不要继续追究还得看上头的意思。
他觉得事不宜迟,得尽快押送其余的犯人进京,这样的大案,肯定要刑部、大理寺各部过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