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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拿走,都是 ...
三个月后。
塔城,金煌酒店。
二月的塔城仍纷纷扬扬落着鹅毛大雪,路面不少位置结了冰,滑得厉害,行人和车辆走在上面步履维艰。
阮听絮从车上下来,他穿了身裁剪考究的高定西装,外罩一件洁白的狐毛披风,宽大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双手拢在厚实的绒毛手套里,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少爷,这边请。”身后跟着的中年男人快走两步,谄媚地领着他往里走。
“嗯。”青年淡淡应了一声。
往酒店走的功夫,阮听絮余光瞥见一个一闪而过的高大男子。
那人一身衣着单薄,一身风衣短靴,走路带风,与裹得严严实实的阮听絮形成鲜明的对比。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的衣角,阮听絮脚步却一顿,眨了眨眼。
这背影……怎么这么眼熟。
青年眉头微蹙。
不应该啊,监察局那只老狐狸前两天才信誓旦旦地保证,靳朔最近忙得很,分身乏术。
见他停在原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下酒吧入口,中年男人以为他走了累,想去酒吧玩玩。
忙凑上前小心翼翼的低声开口,“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列车将于两日后准时出发出后,金煌酒吧的调酒师据说不错,您可以去尝尝,解解乏,不耽误事情。”
“知道了。”
外头风雪交加,金煌酒店内却温暖如春,奢靡的暖香在空气中浮动,阮听絮神色怏怏地垂着眼,看不出多少性质。
见青年迟迟不说话。
中年男子以为自己揣摩错了青年心思,想起上面千叮咛万嘱咐的务必把人伺候的话,他搓了搓手,有些尴尬地笑笑。
“也好,去看看吧。”阮听絮低声开口。
中年男子松了口气,亦趋亦步还想跟。
阮听絮头也不回,摆了个退下的手势,随手摘下挂在腰间的纯白面具扣在脸上。
这是金煌酒吧的规矩,据说是为了让客人们在面具下更自由地释放天性。
阮听絮对酒吧这种喧闹的地方向来兴致寥寥,只有周钰那种家伙才会喜欢酒吧这种闹哄哄的地方。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哪怕再热衷各种饮品,也懒得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但转念一想,金煌酒店是通往黄金乡的必经之地,在酒吧流连的保不齐有不少过两日的同行人,正好可以探探底。
如果能摸到大鱼,把消息透露给监察局那只老狐狸,给基地找点不痛快,就更好了。
二来,他确实有些在意刚才余光瞥见的那道背影。
如果靳朔真的瞒天过海来到了塔城查探,无论查的是什么案子,获取线索最快的途径,都是金煌酒吧。
酒吧一楼暗香浮动,光影迷离,声音虽不大,但各色人压低声音的交谈和甜得发腻的香水味,加上几个不长眼凑上来搭讪的,还是让阮听絮烦不胜烦。
他干脆避开人群,径直上了二楼,随意选了个位置坐下,点了杯酒。
他这次的伪装身份是某重病富商家的少爷,家里画了重金得到黄金乡的入场券,希冀可以通过塔城这场暗中的宴会打通塔城的生意网脉络。
以及拿到传说中的救命神药。
金煌酒吧的酒倒是所言不虚,别有一番风味,并没有他厌恶的辛辣,反而醇厚绵长,回甘里带着点奇妙的风味。
一向偏爱各类饮品的阮听絮没忍住,多抿了两口,脑袋瞬间有些微醺的眩晕。
他的酒量不算好,但这股醉意,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压下去。
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热,自从上次迫不得已吸收了些靳朔的信息素后,腺体的状况确实好了些,但对于信息素的渴求却越发强烈。
青年支着下巴,隔着二楼的雕花栏杆,百无聊赖地俯视着楼下的场景,时刻关注着四周的信息。
突然,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酒吧入口处走了进来
男人带着一张狼脸面具,身形高大,脊背挺直,步伐沉稳,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果然来了。
青年眼中那点朦胧的醉意瞬间散去,看着靳朔脸上的面具,轻轻挑了挑眉。
之前去谭玮博画廊拍卖会时,他帮靳朔挑选的就是这张狼脸面具,没想到他居然还留着。
阮听絮的视线不过落在男人身上短短几秒,楼下那人却已经敏锐地抬起头看向他的方位。
在靳朔视线捕捉到他的一瞬间,阮听絮起身,闪到柱子后面,迅速从原地离开。
靳朔三两步跨上二楼,径直来到他方才感知到视线的卡座。
桌上孤零零放着半杯酒。
他碰了碰杯壁上的水痕,低下头,轻轻嗅了嗅。
斑驳的酒气与香水味中,浅淡的清冷幽兰信息素若隐若现。
靳朔神色一凛,放下杯子,巡视一圈四周,顺着空气中那丝清浅的信息素余韵追了上去。
阮听絮步伐不疾不徐,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你不是向我保证,他在查别的案子么?”青年语调凉凉,语气嘲弄。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他是在查其他案子,我都想方设法把他弄去处理武城的异兽暴动了,没想到这小子动作这么快,这就处理好了武城的事情,绕去了塔城。”
阮听絮无语,“你有什么用?”
“他想查,我哪拦得住啊,前段时间刚把我工资捐了个精光。”风云鹤说着,语气幽怨起来。
阮听絮知道这是实话,冷哼一声,“他现在查到哪了?”
“不好说,他察觉到我不想让他查这些,防着我呢。”风云鹤语气沧桑,一副被孩子不理解的伤心老父亲语调。
嘟嘟嘟,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风云鹤望着忙音的手机,叹了口气。
三个月前,他循着青年故意放出的线索找上门,想请他为靳朔治病。
“你能给我什么呢。”青年语气冷淡,似乎并不怎么在意他这单生意。
“只要您能治好那个孩子,您开出的任何条件,我们会倾尽全力。”
“治好?我知道你说的是谁,比起治好,我这里也可以提供可以阶段性控制他的药物。”青年的低笑声隔着听筒传来,冷清的声音莫名带了丝恶劣的诱惑。
风云鹤沉默一瞬,正色道,“您说笑了,我们真的只是想为他治病,那孩子已经够辛苦了,我们绝不会做这种事情,据我所知,您也并非随意操纵他人的医生。”
“你对我很熟?”青年嗤笑一声,语气却有些冷。
“我对您并不熟悉,但谨慎起见,总归要向您以往的病人了解过您的为人才好放心把小朋友托付给您。”
“开门见山吧。”青年语气怏怏,“我要的很简单,我希望,以后你们监察局,尤其是那个灰眼睛的家伙,不许他参与基地有关的案件,平时通缉我无所谓,但是在我对付基地的时候,必须退避三舍。”
“我能保证监察局不介入,但是灰眼睛,他也不听我的,按理说,我现在要听他的。”当时听到这个要求,风云鹤就顿觉头大。
“你自己想办法。”那头的青年毫不留情挂了电话。
几天后,治疗靳朔的药物就送到了他手上。
为了给孩子治病,不行也得行!
不能直接让靳朔知道这事,这小子早已经重启塔城案的调查,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宁愿放弃治疗,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为了少让靳朔参与到塔城案以及其他基地相关的案子里,风云鹤只能苦着脸暗地给他派些其他的任务,想拖延些时间,好歹和青霭错开。
谁曾想两人还是撞到了一起。
【我要知道真相,如果事情并非塔城汇报的那样,那这些罪名不该由他来背负。】
想到自家学生当时斩钉截铁的话,风云鹤摇了摇头。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靳朔是个这么富有正义感的人。
阮听絮收起手机,步伐依旧轻缓。
他能感觉到,靳朔就在他的身后不远处。
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把靳朔放在外边,他迟早也会顺藤摸瓜进入黄金乡。
既然靳朔已经失忆,将他忘得干干净净,那干脆桥归桥路归路,好好去走他的阳光道,少来碍手碍脚掺和这些事。
真要把他放在外面,还不知道他会查到什么,黄金乡内部的很可能有两人当年在基地作为实验体资料。
一旦靳朔看到那份资料,立刻就能联想起一切。
阮听絮曾想过要让靳朔恢复记忆,但在基地那段暗无天日的过去。
靳朔真的想记起来吗?
如果他想恢复的话,这些年为什么不去寻回自己的记忆。
就算靳朔并不排斥恢复记忆,可只要他恢复记忆后,必然会重新卷入这场漩涡。
他真的有能力可以护住阿烁吗?
青年低垂下头,视线微晃。
眼前恍惚又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他们尚且年少,他天真地向阿烁保证,“我们会出去的。”
因为各种实验,几乎已经异化成异种的少年阿烁牵着他的手,听到他的话,重重点点头。
阿烁从来不会反驳他的话。
他说要一起出去,那阿烁就陪他一起出去,他想毁了基地,阿烁拼着重伤,炸毁了整个基地。
明明说要出去的人是自己,但是最后他却是被护得完好无损的那个人。
重来一次,真的能保证不重蹈覆辙吗?
阮听絮抿紧略显苍白的唇,他有时想,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凭什么立下誓言的另一个人可以将一切都忘得干净。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过去,他好想,好想让阿烁回来陪他在地狱中沉沦。
可每当看到那双和从前别无二致的深灰色眼睛,还有他如今光彩夺目的样子。
他想,算了吧。
青年在露台边停下,随手掐了朵开得艳的花,指尖百无聊赖地揉捻着花瓣,既然这么想查,那就查吧。
他盯着人,总比让他自由发挥,查个底朝天要好得多。
不过……想追上他,慢慢追吧。
阮听絮估摸着靳朔要追上了,唇角微勾,毫不留恋地转身,顺着员工通道径直往酒吧地下层走去。
半分钟后,靳朔循着信息素的踪迹踏入露台,露台上空无一人。
他俯身拾起青年方才蹂躏过的花朵,粗粝的指腹碾碎花瓣,鲜研的花汁在指腹留下一道微红的痕迹。
这次,空气中再没有半点信息素的味道。
他扫视四周,最终和阮听絮选了同一条路。
再次捕捉到那抹若有似无的清冷幽香是在酒吧的地下二层的入口。
靳朔刚准备拾级而下,几个膀大腰圆的安保挡在他面前,“先生,请出示入场券。”
金煌酒吧地下二层常有特殊表演,入内需要提供相应的入场券。
靳朔哪来的什么入场券,他不动声色,淡淡道,“第一次来,不清楚规矩。”
说话时,靳朔还仔细捕捉着空气中的信息素残留,试图确定阮听絮是否往下去了。
哪怕尽力融入,靳朔的气质与这间鱼龙混杂的酒吧仍旧格格不入,加上刚才被阮听絮引着在酒吧里绕了好大一圈,早引起了安保的警觉。
领头的安保按了按耳麦,语气警惕起来,“抱歉先生,既然没有入场券,麻烦您配合我们做个例行检查。”
靳朔微微抬眼,知道青年方才肯定已经发现了自己,这是被他溜了。
所以,向导这时候应该会在,男人似有所感地,猛地抬头,视线落在他第一次捕捉到阮听絮的方位。
果然,青年不知何时又绕回了原位,一只手支着侧脸,笑眯眯地看他好戏。
见他看过来,阮听絮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朝他远远敬了一杯酒。
狗鼻子,让你追。
时隔三个月,靳朔再次见到了青年。
酒吧里暖气开得足,阮听絮脱了外套,此刻身上穿的是一身高领白色毛衣,显得他气质格外清冽。
青年脸上的纯白的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只在眼部和唇部勾勒出一抹笑纹。
看够了好戏,见保安真要动手,阮听絮大发慈悲般闲庭信步顺着楼梯走了下来。
他手腕上带着金煌酒店贵宾的特质手环,几个安保自然人的,立刻收敛了凶相,“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阮听絮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靳朔面前,微仰起下巴,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下方的男人,“在找我?”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显出几分浑然天成的矜贵傲慢。
靳朔没说话,深灰色的眼眸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默默踏上台阶,同他平视。
安保们都是人精,立刻识趣地退回原位,只有余光若有似无地防备着。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阮听絮朝男人勾了勾手指,“跟上。”
说完他毫不防备地转身,领着人回到他方才坐着的卡座,两人在昏暗的卡座各自坐了下来。
谁都没率先开口。
阮听絮端起杯子,自顾自浅酌了几口,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粗粝的大掌按住,“你再喝就醉了。”
男人声音沉冷,口吻是一贯的严肃正经。
阮听絮微微眯起眼睛,透过光怪陆离的光线打量着身旁腰背笔挺,坐姿端正的男人。
管得倒是挺宽。
见靳朔这副道貌岸然的冰山模样,莫名的烦躁烧得他心口难受。
他索性慵懒地往卡座里一靠,修长的指尖抵着杯壁,一点一点,将剩下的些许酒推到靳朔面前,“好啊,那你帮我喝掉?”
态度过分自然,语调懒洋洋,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生死搏杀,也没有设计放倒对方,拿走对方盯了许久的基地核心机密与物品。
昏暗的卡座里,只有偶尔扫过的彩灯照亮青年雾青色的眼眸,那双眼泛着水光,半隐没在幽暗的阴影里。
他知道靳朔从不喝酒,更别说是他这个头号通缉犯喝剩下递过去的酒。
不过是被哨兵的多管闲事弄得心烦,存心要折腾他一下。
青年无趣地打了个哈欠,伸手打算要把酒杯拿回来,他的指尖猝不及防和男人温暖的指尖碰在一起。
带着薄茧的手指擦过他微凉的指尖。
男人面无表情端起酒杯,喉结上下滑动,把剩下的半杯酒喝完,随即起身,“走吧。”
这回轮到阮听絮呆住,他鬼使神差站起身,乖乖跟在男人身后出了酒吧。
酒店内部供暖开得足,但一出酒吧大门,凛冽的寒风便夹杂着碎雪扑面而来。
阮听絮实在不适应这寒冷的天气,偏头压着声音低咳了两声。
走在他身侧的靳朔皱了皱眉,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照顾自己。
他脱下自己的风衣,也没打招呼,兜头盖在了青年脑袋上。
眼前陡然一黑,属于靳朔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阮听絮嫌弃地拿下来,塞回靳朔手里,“拿走,都是你的狗味。”
靳朔:“……”
等青年的背影在雪地里走出一段距离,靳朔才低下头,面无表情拎起外套闻了闻。
分明什么味道都没有。
靳朔:嗅嗅嗅,没味啊▼-▼
阮听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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