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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先生!快开门啊!”春子在外焦急地拍着门,恨不得把门砸了。
      许清浅打开门,问道:“怎么了,这么急?”
      春子犹如看到了救星,拉着他就往外走:“我家老爷中邪了,您快去看看吧。”
      “中邪?”
      春子来不及解释,拉着他一路跑到了正院。
      正院屋内只站着一对慈母孝子,孝子看了一眼许清浅,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老爹,十分“孝顺”地说:“爹快不行了,烦请先生挑块风水宝地将他好生安葬了吧。”
      许清浅:“……”
      傅夫人抬起手,在他脑袋后来了一下,对着许清浅,依旧素雅端正:“小儿急糊涂了,先生勿怪。”
      许清浅:“无妨。”他径直走向床上的傅白,伸手点在他眉心处,良久后收回手。
      这太守府的事远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他侧了侧目,问道:“今日都发生了何事?”
      傅知远:“也没发生什么,就是老……爹他突然发疯,喊着我亲娘的名字,还嚷嚷着要去陪她,来了三个家丁才把他按住,之后又突然口吐白沫,像现在这样昏迷不醒了。”
      说着说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扶住傅夫人,像小孩撒娇般低语道:“阿娘,你莫难过,我爹这畜生就喜欢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等他醒来了,我把他按住,你只管打,怎么痛快怎么来。”
      傅夫人拍开他的手,嗔怪道:“尽胡言。”
      “怕是醒不过来了。”许清浅面色凝重。
      傅知远愣了愣,口中喃喃道:“莫非这偌大的家业真的要轮到我来继承了?”
      傅夫人扫了他一眼,思索片刻后问道:“我家老爷到底是怎么了?”
      许清浅:“面色萎靡,印堂发黑,是被恶鬼缠身无疑,我方才查看他时,发现他三魂失了七魄,若是寻不回来,日后便只能是这般活死人的样子了。”
      傅知远一听立马就不干了:“什么!那日后本少爷岂不是要跟伺候瘫子一样伺候着他,那可不行,本少爷年轻力壮一公子哥,还未施展抱负,便要游荡在病床前当孝子!”
      他似乎已经陷入了幻想,表情带上了丝不甘与痛苦,飞扑过去抓住许清浅的手臂:“阿浅,你可一定要想办法救活他啊,只要能治好他,你要多少钱我都能给你。”
      许清浅拉开他的手,笑道:“傅公子严重了,傅大人是否能活,还得看您。”
      傅知远指着自己,不确定道:“我?”
      许清浅点了点头,接着说:“你是与他最为亲近之人,由你去寻回他缺失的魂魄,再合适不过了。”
      傅知远:“永洲这么大,我要寻到何时去。”
      许清浅:“所以我一会儿要用追魂术追踪个大致的地方。”说着,他看了看四周。
      傅知远心领神会,对傅夫人说:“阿娘,您先回去歇着吧,我保准把爹带回来。”
      傅夫人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下去了。
      傅知远又指着那一众下人:“你们也都下去吧。”
      待所有人都走后,许清浅唤出追魂罗盘,取二人鲜血滴在上面,用法术催动罗盘,血液相融,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他闭上眼,顺着罗盘看到一幽暗的小路。
      道路两旁种着大片鲜红的曼珠沙华,其间堆积着骇人的骷髅头、人骨,傅白恍若未闻,神情麻木地往前走。
      “糟了。”许清浅收起罗盘,眉头紧蹙。
      傅知远:“怎么了,阿浅,难道我爹快嘎了?”
      许清浅竟意外地点了头:“傅大人在黄泉路上,他的魂魄残缺不全,过不了忘川河,若是被拖入河中成为怨灵,那便再难救出来了。”
      傅知远:“那老头的魂魄怎么会跑到那去!”许是被气急了,他竟忘记要做做样子。
      许清浅不知从哪找出一颗夜明珠,递给他道:“地府凶险,你拿着这个,切记不可离身。”
      傅知远吃惊地看着他:“阿浅,你不和我一同前往吗!”
      许清浅认真地回看他:“那可是地府,不是你想去就去的,此行,你必须独往。”
      傅知远不干了:“你也说了!那可是地府!!我要是去了回不来怎么办!这偌大的家业要谁来继承啊!!!”
      许清浅思索片刻后道:“那就……下辈子注意点。”
      最后,在傅知远半推半就下,许清浅还是为他抽离了魂魄,送入了地府。
      地府压抑昏暗,即使他现在只是一缕魂魄,也不免有些难受。
      傅知远一边走一边看有没有傅白的影子,身边不断有鬼影飘过,把他吓的一激灵。
      “小兄弟,你在找人吗。”傅知远抬头一看,眼睛吓得都瞪圆了,面前的人穿着黑麻衣,头上绑着逍遥巾,明明看起来面部僵硬,嘴唇却弯得像月牙。
      耳边响起许清浅的话:“记住,你阳寿未尽,魂魄未死,与地府里死去的魂魄是不一样的,如果有鬼与你搭话,不要应也不要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
      思及此,傅知远强装镇定地走过去,在走出一段距离后,加快了脚步,身后的鬼还在唤他,声音空灵,好像下一刻就要越至他面前。
      傅知远一直疾步走着,直到完全听不到那声音后才敢停下来,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微喘着气,思索老头到底跑哪去了。
      “哎呦,是谁啊!”傅知远才刚平复下来的心又跳到了嗓子眼,他一下子窜了起来,四处张望又是哪只鬼盯上了他。
      “这儿呢,这儿呢。”那声音又传了出来,傅知远将目光定在方才那块石头上,石头微微冒着金光,他定睛一看,发现上面写着字“三生石。”
      石头成精了!他第一念头是跑,但陡然间他想起许清浅说过,地府除了部分鬼与死魂外,其他的精怪都不足为奇,只要不显得太过反常就行。
      傅知远镇静下来,那石头又说话了:“你是新来的亡魂?黑白无常没跟你讲规矩吗?不知道冥界的东西是不能随便乱碰、随便乱坐的吗!”
      傅知远恭顺道:“讲过,实在是走得太急了,有些累,一时忘记了,还望……您勿怪。”
      三生石冷哼一声:“看你这样,死的时候估计连孩子都没有吧,怎么身子骨不行,脑子也不好。”
      傅知远皮笑肉不笑道:“我要是身子好、脑子好,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死了,连个后也没留。”
      三生石:“有点道理,你还挺有自知之明,你叫什么名字,我记一下,你便可以去奈何桥了。”
      傅知远:“不急,石头……”
      三生石打断他:“你这人怎么这样无礼,我在地府也是排得上名头的,你要唤我三生大人。”
      太守儿子何曾受过这等气,但毕竟有求于石,傅知远生硬地改了口:“三生大人,我与一人约好,要一同投胎,但今日亡魂太多,我与他走散了,可否请您帮帮忙。”
      三生石:“果然是个没脑子的,算了,看在你如此诚恳的份上,本大人就勉为其难地帮帮你,说吧,他叫什么,有何特征。”
      傅知远:“傅白,上了点年纪,长得与我有五六分相像,人呆呆的,没什么表情。”
      三生石上的人名转得极快,不多一会儿,就停留在了两个熟悉的字眼上,三生石语气轻快:“找到了,想不到你口味还挺重的,此人现在已经过了奈何桥,你若要寻他,可得快点……”
      傅知远:“多谢你了,等人找到了我再回来留名。”傅知远跑得极快,因此也未曾听清三生石后面的话。
      地府很黑,但兴许是人间更黑,成了鬼竟能窥见光亮。
      不远处,是深渊的一端,那里有个巨大的三层轮盘,每一层上都有数不清的鬼魂,他们在劳作,片刻不曾停歇,似乎要将这轮盘建的更高些。
      不多一会儿,牛头马面压着一只鬼魂走了过来,他披散着头发,体形圆润,嘴里不断叫嚷着,双手被架得牢牢的,便想用脚在地上磨蹭着停下来,奈何都是徒劳。
      待距离轮盘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那被架着的鬼魂终于崩不住了,哭喊着:“你们凭什么让我做苦力,我生来就是享福的命,是那贱妇!她明知我生活不能自理,还留我一人在家中,她……她就是诚心想要我死啊,你们好歹也在地府当官怎么能不辨是非呢……”
      见他说的这样悲戚,马面都不禁为之动容,他看了看牛头,道:“不如……我去请示冥王,先将他剥皮抽筋,再带过来?”
      牛头冷哼一声,冲马面使了个眼色,二禽蓄力将他扔了过去。
        牛头拍了拍手:“懒鬼,该。”
      突然,牛头仰起鼻子嗅了嗅:“奇怪,我怎么好像闻到了生魂的味道?”
      傅知远心头一惊,在二禽转头之际拔腿就跑。
      他跑得急,不看路也不记路,一会儿功夫把自己给跑没影了。
      “啊!!!” 又是一声惨叫,傅知远心道,再这么下去,自己怕是要从生魂吓成死魂了,转头一看,真他妈快撅过去了。
      两只小鬼绑着一魂,将滚烫的水倒在他的背上,直至背被烫熟了,小鬼伸手朝他的背部一抓,一块皮肉被撕了下来。
      傅知远看的眼睛都直了,他又往另一边看,又是两只鬼,他们直接掏出了鬼魂的心脏,放在火上炙烤,那心脏似乎是与他连着的,鬼魂被疼得龇牙乱叫,另一只鬼举着斧头,一下一下地砍着他的双腿。
      怀里的夜明珠亮了,只一瞬,却让傅知远回过神来,他想起许清浅嘱咐过他,若是夜明珠亮了,便要赶紧离开此地,傅知远不便多想,赶紧开溜。
      这次他跑了很久,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不知道忘川河在哪里,长什么样,便照着平日里看的画本子写的那样,去找所谓的奈何桥,桥总比河要好找。
      终于,他停了下来,看着面前熬汤的婆婆和前面的长桥,简直快要落下泪来。
      他走过去,唤着面前的婆婆:“婆婆,我想向您打听个人。”
      婆婆停下熬汤的手,眯着眼看他:“什么?你要打人?小伙子,地府不是鬼就是魂的,哪有什么人啊。”
      傅知远:“不是,我想问个人。”
      婆婆:“你想推人?投胎哪能推让的,赶紧喝汤赶紧过桥吧。”
      傅知远:“……不,我找我爹。”
      “你想认爹?”婆婆急忙摆摆手:“那可使不得,会折寿的。”
      傅知远:“……”
      他看向前面的桥,不似话本子里那样的青石拱桥,而是座望不到头的吊桥,许是魂魄没有重量,吊桥并不摇晃。
      傅知远凑近了桥,向下看去,黑黢黢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到底是哪个呆子将地府写得如梦似幻,这方明是欺诈!
      一群鬼魂冲了过来,许是孟婆汤的效力还没到,这群鬼魂七嘴八舌的议论孟婆汤的滋味。傅知远就站在桥边上,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们推倒了桥上,他侧身想从边上挤过去,但吊桥最多只容得下两个人,一时之间竟僵持住了。
      傅知远叹了口气,想出声让他们让一让,结果这群精怪们又推搡起来,不知是谁撞了他一下,傅知远一个重心不稳,直接从桥上翻了下去。
      桥下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傅知远什么也看不见,一股莫大的恐惧笼罩在心头,他一直下坠,直到砸在实物上也没反应过来。
      直到一道悠远的声音传来:“两个人啊,要加钱的。”
      傅知远回过神来,他抬头一看,差点哭出来,伸手抱住面前的人:“爹!我可找着你了。”
      傅白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直到那道声音再次开口:“请先把差的钱补上,不然不走。”
      傅知远松开傅白,看向声源处,但见一人,头戴斗笠,身着蓑衣,手持船桨站在船的另一头。
      傅知远:“麻烦您,将船开回去,我回头付十倍的钱给您。”
      谁知那掌船人竟是个不讲情面的:“不行,亡魂上了船,必须渡到对岸才能回。”

      傅知远也耍起横来:“我的钱方才掉在奈何桥了,您不将我渡回去,我如何付钱给您?”
      掌船人:“……”
      见他有所松动,傅知远立刻乘胜追击:“放心,我只是去拿钱,还想投个好胎呢。”
      掌船人并未完全信他,而是从怀里掏出了纸笔,递到他面前:“立字为据,此事,与我无关。”
      傅知远接过笔,笔尖在触及纸的时候顿住了,他想起许清浅似乎说过,不要随意允诺地府中人,但他回头看到傅白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心中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而后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掌船人倒也是个守信的,见他签了字,便也不再为难,老老实实将船渡了回去。
      傅知远脚一沾地,拉着傅白拔腿就跑,待远离了忘川河,他才敢停下来,做鬼的好处就是不管跑多远的路都不觉得累。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晃了眼睛,傅知远在怀里掏了掏,是那颗夜明珠。
      夜明珠一闪一闪的,似在控诉他刚才的行为。
      傅知远微叹了口气,将夜明珠放得更里面了些,他回头看看傅白,对方还是一副痴呆的模样,伸手去拽他,竟拽不动,傅知远只好转身,将人背了起来。
      一边走还一边嘀咕:“你这辈子是享了大福才生了我这么好的儿子,您老但凡有点良心,回去就好好对我娘,我们一家人是要过一辈子的,收收你那臭脾气。”
      傅白垂着手,不置一词,傅知远接着道:“也别老逼着我做我不喜欢的事,讨好不想讨好的人……”他脚步一顿,回头望过去,眸光深邃,似在寻些什么,良久,又继续前行。
      一阵邪风吹过,傅知远不适地眯了眯眼,他突然感觉傅白的头抬了起来,在他背上剧烈地挣扎,傅知远被风迷了眼,语气有些不耐:“你干什么……”话还没说完,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直直地摔在了地上,傅白趁机挣开他,跑走了。
      傅知远真服了,这老头就是来讨债的吧。
      “你没事吧。”一只手朝他伸过来。
      傅知远想也没想,搭上他的手,借着力道站起来:“无事,谢……”谢字还没说完,他赫然发现,这……这位好像是他刚入地府时和他搭话的鬼,大意了,都怪傅白这个老不死的。
      那鬼见他上钩了,脖子咔咔响,头倒向一边,咧着嘴冲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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