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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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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之路漫漫,傅知远使出了毕生的速度,鬼循着味儿来到了奈何桥。
孟婆一见他,热络地招呼:“老鬼,来喝汤啊。”
老鬼:“我找魂。”
孟婆:“你招呼?哎呦,那可不行,这是我的活,让你干了,我喝西北风去啊。”
老鬼在四周嗅了嗅,傅知远的气息确实是在此处消失,他看了看孟婆,平日里他绝不会与这熬汤婆子多费口舌,但生魂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到手的鸭子岂能让它飞了。
孟婆一脸的慈眉善目,笑眯眯地看着他道:“我这汤熬得香吧,要不要来一碗啊。”
老鬼有些不耐,目不斜视地盯着孟婆:“别装了,把他交出来。”
孟婆:“什么?要叫你重来,什么重来啊?”
老鬼一把将她手里的碗打翻,气急败坏道:“老婆子,你敢耍我!”
还不待孟婆开口,便响起一声暴呵:“老鬼!你在干什么,怎么敢打翻孟婆的碗!”
老鬼回过头,见是牛头马面,周身的骄躁之气依旧未曾收敛:“生魂擅闯地府,我在找。”
牛头冷哼一声:“你当你是黑白无常二位大人啊,还找生魂,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省省吧,你的罪孽,注定是投不了胎的。”
提到黑白无常,老鬼的气焰瞬间灭了,但他仍在辩解:“他刚刚应了我的话,身上的气息绝不属于地府。”
老鬼多年来都是一副表情,即使是笑也绝不会牵动面部肌肉,而他说出口的话也跟他的脸一样没有丝毫起伏。
这让马面非常不爽,这老鬼平日里仗着辈分在地府里对小鬼们颐指气使,又对他们这些当差的甩脸子,面瘫就可以为所欲为吗!真当地府是他家啊!
他冲牛头使了个眼神,牛头会意,下一刻直接将鬼绑了过来,道:抓生魂是黑白无常二位大人的活,你刚刚打翻了孟婆的碗,对孟婆出言不逊,就先去第八层地狱受受刑吧。”
待这些妖魔鬼怪都走后,听不见动静了,傅知远才敢从桌底出来,他将扣在头上的碗拿了下来,用衣袖擦拭一二,归还给孟婆并向她道了谢,孟婆未曾理睬,继续熬汤。
傅知远寻遍了来时的路,都没有找到傅白,他快疯了,这地府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再这样下去,怕是父子俩都得折在这,他使劲地眨了眨眼,果然是待久了,眼睛都睁不开了。
“少爷。”傅知远眼睛猛地睁大,眼前人一身家丁服,眉眼含笑。
傅知远觉得自己不是瞎了就是死了,他盯了他半响,才吐出一句:“好久不见,易枫。”
易枫愣了一下,旋即笑开:“少爷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傅知远反问他:“说什么?你想听什么?”
易枫:“这么久不见,少爷可曾挂念我。”
似是在回忆,良久后傅知远才轻叹道:“你再不见我,我就要忘记你了。”
易枫:“少爷怪我吗?”
傅知远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记挂的时间多了,便忘了要怪。”
易枫低低笑了声:“少爷既如此记挂我,那不如留下来吧。”见傅知远似有疑问,易枫接着道:“我知道你还放不下,你留下来权当赎罪,也可弥补生前缺憾,何乐而不为。”
傅知远定定地看了他半响:“易枫……为何不问我缘何而来。”
易枫皱了皱眉,似是不解他话中含义,傅知远却突然来了句:“我要成亲了。”
易枫:“少爷放不下我,如何成亲。”
傅知远也笑了:“放不下又如何,不耽误我喜欢别人。”
易枫沉了脸:“少爷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傅知远:“扮作已故之人,阁下也不见得是个好东西。”
“易枫”瞪着他,顷刻间化作一缕青烟,之后地府便不再像地府,烟笼画舫,倒像城西码头。
傅知远左右看了看,确实是凡间的样子,难道他爹已经没了,所以许清浅将他带回了凡间?
“快!快救火,着火了!”雷声炸开,傅知远愕然抬头,只见方才还好好停着的船,不知何时游向了河中央,船身燃起了熊熊大火。
变故太快,傅知远怔怔的看着那艘船,眼前的景象与尘封多年的记忆重合,耳边适时地响起一声轻呼:“少爷,救我……少爷,快救我啊……”
傅知远反应过来,他微张着嘴,眼眶一下就湿了,脚步踉跄着往前走。
一只手猛地抓住他,傅知远回头一看,是他的“忠仆。”
春子面色凝重地看着他:“少爷,你要干什么。”
傅知远急得要甩开他,却发现他的手抓得极牢,一时竟挣脱不开:“快松开,你的好哥哥就要死了!”
春子的手劲一点没松,听到好哥哥三个字也没什么反应:“您不能去。”
“你疯了吧!”傅知远咆哮出声,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春子看着瘦瘦小小的,手劲这么大。
“我看是你疯了才对。”傅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怒自威:“为了一个家仆,把自己搞成这样。”
傅知远手被钳制着,但他顾不上这些,冲着傅白急急喊道:“爹!爹!我求求你,救救他吧,他什么都不知道。”
傅白:“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傅知远急着为他辩驳:“爹,是我错了,是我逼他的,您让我去救他吧。”
“你去?”傅白嗤笑一声:“且不说火势如何,就你这旱鸭子,怎么过去?莫不是老天爷会怜悯你们这对有情人,让你生出双翼来?还是你想做个不义不孝之人,与他殉情?”
火势越来越大,那一声声呼救又充斥进他耳内,傅知远直接跪下了:“爹,求您了,您救救他吧,是我错了。”
如此情景,便是路人看了也要为之动容,但这伏低做小的姿态却惹怒了傅白。
傅白长袖一挥,冷着脸道:“这样不忠不孝之人,救了他,好让他去祸害别家公子吗。”之后他对着身后一众家仆命令道:“谁也不准去救他,你们给我好好看着,这就是叛主的下场!”
傅知远急疯了,一口咬在春子的手臂上,趁他吃痛松手的空隙,立马朝江边跑去,此刻倒是思路清晰,区区一个家仆不值得救,那他这个太守独子落水了,他倒要看看他们救还是不救。
江边只有几步之遥,傅知远三两下就到了,他正要一个猛子扎下去,却突然听到一声惊呼,刚蓄好的力硬生生收了回来,只因这声音太过熟悉,每每他在现实与幻境中痛苦挣扎,分不清夙夜时,都是声音主人伴着他。
傅知远回过头,对上那双充满忧色的眸子,方才坚定的心此刻开始动摇。
杜舒意不给他片刻犹豫,拔下发间簪子抵在脖颈处,眼中尽是决绝:“傅知远,你今日若是敢跳下去,我立马自裁。”
傅知远眼中满是痛色:“为何?”
他明明记得,舒意也很喜欢易枫,易枫能进太守府还要多亏了她,他们三人明明是最好的知己好友。
可惜杜舒意并不在意他的痛苦,脸上不再是平日的善解人意:“你怎么有脸问,我将你们二人当做最好的朋友,你们却让我沦为全永洲的笑柄!明明婚期将近,你却要带着他私奔,让人嘲笑我为弃妇 ,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那谁都别想好过!”
她越说越激动,簪子深了几分,如雪的肌肤渗出血来。
傅知远直接弃械投降,整个身子转过来,宽慰她道:“舒意,我没这么想,我只是想先救他,救下他,我就随你回去,好吗。”
“不好。”杜舒意态度坚决,大有他敢后退一步,她就立马死在他面前的意思。
见他还在犹豫,杜舒意心一狠,直接将簪子刺了进去。
“舒意!”傅知远不再犹豫,直直地奔向那个解救他多次的姑娘,他抱着她,好像生怕她会消失。
而耳边一直有道声音在折磨他:“少爷,救我啊……”
“少爷,火好大,我好疼。”
“少爷,你不要我了吗……”
傅知远只是将杜舒意抱得更紧了,眼眶通红,在心里不断道着歉。
春子看着他们这对苦命鸳鸯,不同于以往的活泼,他显得更加冷峻,尤其是在傅知远奔向杜舒意,那眼神,仿佛要将人给刀了。
他在傅知远面前蹲下,将他二人扫视了一圈,出言讥讽:“看看,即使重来一次,你也只会将事情变得更糟,有句话说的没错,无能之人总喜欢轻易许诺。”
傅知远抬头看向他。
春子接着说:“少爷,您早该猜到结局不是吗,如果您一开始就乖乖听话,那易枫就不会死,杜小姐也不会受伤,可您非要仿造前人,学什么一生一世、明媒正娶,害得他们一死一伤,您却好好的站在这,明明,最该死的人是您。”
那带血的簪子被傅知远取下,扔在了一边,颈间冒血的地方被他用巾帕按着。春子捡起那根簪子,将它塞进傅知远手里,继续引诱道:“少爷,去陪易枫吧,他泉下必定寂寞,杜小姐会清醒过来,世人也会赞你们情深,少爷,去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傅知远似乎真的被蛊惑,举起簪子,就要朝着心口刺下。
“傅知远!”胸口像被灼烧了一样,傅知远攸地清醒过来,转而将簪子刺向春子,春子哀嚎一声,随后化作一缕青烟,梦境也破了。
傅知远再度清醒过来,已是物是人非,一睁眼就看到了老熟人,方才历经的痛苦也化作了激动:“阿浅!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一人入龙潭。”
许清浅无奈叹息:“你再不回来,杜府就要拿我去见官了。”
傅知远挑了挑眉:“他们也是关心则乱,先生勿怪。”
许清浅未说话,自顾自地走在前面,傅知远紧跟其后:“阿浅,现在要如何去寻我爹啊,我一个没留神他就跑了……”
四周彼岸花开的正艳,地府不辨四季,亦不辨冷暖,魂灵是花最好的养料,许清浅摘下一瓣花瓣,在指尖细细摩挲着。
傅知远看他还有心思摘花,以为他定是有办法:“你已经知道我爹在哪儿了吗?”
许清浅叹息道:“不知。”
傅知远:“那你还有心思摘花!”
许清浅:“可我不摘也不知道啊。”
明明地府不辨冷暖,即使冷魂灵也感知不到,可傅知远就是觉得凉嗖嗖的,比被鬼追还觉得心凉,他坐在地上,开始自暴自弃。
许清浅停下来,看着面前撒泼打滚的人,蹲下来耐着性子哄到:“好了,其实想找到太守大人我确实没办法,但你未必没有。”
傅知远只当他是在哄他:“你都没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你莫要宽慰我了,我们是不是要耗死在这儿了。”
许清浅:“那倒不会,再过一个时辰还没找到,便要做地府的孤魂野鬼了。”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傅知远更来劲了,许清浅连忙让他噤声:“阴曹地府可不比人间,经不起闹,我于太守大人不过是过客,你与他可是父子,正所谓血脉相连,也只有你可以找到他。”
傅知远:“要怎么做?”
许清浅:“用心。”
傅知远:“我心里没他。”
许清浅:“那……等死吧。”
为了回去继承家业,迎娶娇娘,傅知远只能“用心”去寻魂。
但到底用没用心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在地府兜兜转转了大半个钟头。
许清浅:“我听春子说,你幼时顽劣,从树上摔下来,被你爹罚跪了一晚上祠堂。”
提到这事就来气,傅知远也不管什么家丑了:“什么顽劣,我那是为了帮舒意取落在树上的帕子,那老头不分青红皂白,直说我没有半点大家公子的仪态,让我去跪宗祠,向老祖宗赔罪。”
许清浅:“那时尚还年幼,怕是连半晚上都没撑到吧。”
傅知远:“是啊,我当时那么小,何况还负了伤,跪到一半直接晕了过去,还是易枫将我背回去的。”
他记得那时,膝盖都跪得没知觉了,春子去求了半天,他爹简直油盐不进,最后他实在受不住晕了过去,等再醒过来时,只有易枫陪在他身边给他擦拭伤口。
许清浅:“可我听说,你受罚之时,太守大人就站在不远处陪着,你晕过去后,他立马跑进祠堂将你抱起来。”
傅知远睁大眼:“你听谁乱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许清浅:“春子。你晕过去了,如何知道。”
傅知远摇摇头:“不可能,他半点不近人情,而且,而且春子是他的人,自然帮他说话。”
许清浅:“他没必要在这么件事上说谎,你也不妨想想,易枫年岁小你许多,身形自然也不如你,如何背得起你,况且,你都能为他人地府,当真想看着他死?”
自然不想,他确实怪过傅白间接害死了易枫,但那人毕竟是他父亲,是在他被万人所指时会替他撑腰,在他身患恶疾时悬赏万金召集天下奇人异士的父亲,虽然他觉得傅白这般注重颜面的人,只是不想被诟病,但他确确实实是做了,那便够了。
经过多番洗脑,他终于开始用心寻找傅白,可惜还是一无所获,许清浅正想宽慰他,却猝不及防被傅知远抱住,他还来不及问,就听傅知远喊道:“爹,我又在伤风败俗了。”
许清浅:“……”
傅知远接着喊:“我要弃了舒意与他私奔了。”
许清浅:“……别喊了,等你爹还没找到,就把管地府的鬼招来了。”
他确实不喊了,却突然将许清浅推开,拔下发簪朝心口扎去。
“傅知远!”许清浅急忙扶住他堪堪将倒的身子。
傅知远嘴唇微张,许清浅离得近,听见他说:“爹……我疼啊。”
许清浅:“你太胡闹了,魂体受伤可比不得□□,稍有不慎会魂飞魄散的。”
伤了魂体,傅知远也要不了强,只能依偎在许清浅怀里,气若游丝:“那我能怎么办,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若真的父爱如山,那他便能感知到我的痛。”
许清浅:“你还年轻。”说着,他将手放在傅知远胸口,催动灵力帮他缓解疼痛。
约莫过了一炷香,傅知远慢慢缓过劲儿,他挣扎着起来,拽着许清浅的手:“我好了,我们快去找。”
“远儿?”二人具是一惊,齐齐望过去,只着一件单薄里衣的傅白就站在不远处。
傅知远有了前车之鉴,悄咪咪的问许清浅:“他……是真是假?”
许清浅:“看起来像真的。”
傅白许是猜到了,对着傅知远斥道:“孽障,又和男人搅在一起,伤风败俗的东西!”
傅知远却笑了:“没错没错,对味儿,就是他。”这般犀利的发癫日常,除了他再找不到第二个。
许清浅:“既然找到了,那便快些离开此处吧。”
“你们,你们一个也走不了。”牛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一旁的马脸鬼用阴嗖嗖的语气说:“老鬼说的竟是真的,还真有生魂敢擅闯地府。”
傅知远赶紧将愣神的傅白拉过来,躲在许清浅生后。
许清浅:“我们并无恶意,地府管教松散,恶鬼出逃为祸人间,我只是将不该死的人带回来。”
马脸鬼:“小子,与牛头马面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你有冤屈等死后和阎王说去,现在我们只负责捉拿生魂。”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许清浅唤出剑,低声对傅知远说:“一会儿朝西跑,去找还阳谷。”说完,便提剑和牛头马面打起来了。
傅知远心知待在这也是给他拖后腿,便拽着傅白:“爹,咱们赶紧走吧。”
傅白皱眉沉思,不动。
傅知远以为他是担心许清浅,耐着性子宽慰道:“咱们留在这只会拖后腿,阿……许先生本事大着呢,一定会没事的,我们先离开,之后再从长计议。”
傅白盯着他,突然道:“远儿,我方才,好像听见你娘的声音了。”
傅知远:“……”他想弑父了,这老头真是一刻也离不开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