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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城镇风波 …… ...

  •   草原上的路比想象中漫长得多。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草浪,风从远处推过来,草叶一层一层地倒伏下去,又一层一层地站起来。马蹄踏在草根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走了不知多久,远处终于出现了雪山的轮廓。

      那山极高,山顶的积雪在日光下白得刺眼,山腰以下却是黑的,像一块被刀削过的墨玉,直直地插进草原尽头。乐颜骑在马上仰头看了很久,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原来雪山之巅真的开不出莲花……”

      小官侧头看她,乐颜笑了笑,眼睛还望着远处那片雪白:“琉璃以前总说莲花是君子之花,出淤泥而不染,所以雪山之巅若有花,一定是莲花。我那时信了,后来读的书多了,才知道莲花只在温暖的泥塘里开,越冷越陡的地方反而越没有花,可她还是想去中原看看真正的莲花是什么样子……”

      小官听着,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件事。她想起在江家灶房里那盏昏黄的油灯下,文林一边教她认字,一边说过等有一天要去江南看看,说江南的水是软的,桥是弯的,春天的时候满城都是桂花香。那时小官连饭都吃不饱,却把江南记在了心里。后来到了山庄,又到了大凉,江南始终没去成。

      小官忽然开口,嗓音被风吹得有些干涩:“我和文林也说好了要去江南的,她说江南的点心好吃……”

      乐颜转头看她,眼睛亮了:“我也想去!琉璃最大的心愿就是去中原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礼仪之邦,她说她这辈子读了很多中原的书,却没能亲眼见过书上写的地方,我想替她去看看……”

      小官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江南在哪里她其实并不清楚,只知道在南方,有河有湖有桂花。可她这辈子一直在往北走,往西走,好像越走离江南越远。

      队伍继续向西。

      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两山之间夹着一条宽阔的河谷,谷底铺满了厚厚的草甸,河从中间穿过去,水声清亮,两岸的草长得没过膝盖,野花一丛一丛地开着,白的黄的紫的,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河谷两侧的山坡上长满了松树和桦树,树干笔直,密密匝匝地排到山顶。

      齐染第一个跳下马,蹲下去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这里能住人!土是黑的,又松又肥,水也够。要是把帐篷扎在坡上,冬天可以避风,夏天可以放牧。”

      小官站在河谷中间转了一圈,大凉那边的地大多是荒漠和冻土,种不了庄稼,也养不出好马,马匹一直不够用,骑兵训练时常常三四个人共用一匹。

      小官转头对大家说:““留一部分人在这里建牧场,养马,养牛。大凉那边养不出来的好马,以后骑兵的马就从这里出。”

      齐染立刻叫来农部和工部的姑娘,一群人散进河谷两侧的山林里勘察。林木有松树有桦树,木质坚硬,适合搭棚架、做围栏。山坡上有的是石头,搬来垒墙垒圈够用。医部的姑娘们更忙,她们在草丛和山坡上发现了成片的甘草、黄芪、柴胡和好几种叫不出名字的草药,蹲在地上翻来覆去地看,一边看一边往册子上记。

      农部的姑娘沿着河岸走了一圈,回来报告:“谷底的土层厚,水也足,不过只能种一些耐寒的作物,麦子和豆子应该可以,蔬菜要试了才知道。”

      小官当即拍板,选了一块靠近河湾的平地,留下一批姑娘。姑娘们当天就动起手来,砍树的砍树,搬石头的搬石头,用牛皮和松木搭起一排排帐篷,帐篷外面用石头垒了一圈矮墙,墙头上插着削尖的木桩。山坡上圈出几块草地做牧场,第一批马和牛是从沿途收拢的野马群里挑出来的。小官看着那些还带着野性的马被姑娘们一点点驯服,心里盘算着,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年,这里就能往大凉送出一批好马。

      处理完草场的事,小官翻身上了御风,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向西。小鸡也骑了马跟上来。两人并辔而行,马蹄踏在草原上,扬起的草屑被风卷到身后。

      两匹马在草原上飞驰,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去,草浪在眼前铺开又退后。小官伏在马背上,又想起灶房里烟熏火燎,她和文林、小妹挤在角落里,就着月灯读书。那时候她说,要是有一天能骑着马在草原上跑一跑就好了,跑到谁也追不上的地方。小妹说那我们去西域吧,西域的马才叫马。

      如今西域就在脚下,马蹄踏的是西域的草,风里带的是西域的沙,可三个人隔着千山万水,各自骑在不同的马背上,跑在不同的方向。

      跑累了,小官勒住马,仰面朝天躺在草地上。草叶扎着后背,痒痒的,天上的云一团一团地往东飘。她闭上眼睛,真想就这么睡过去。可医部的姑娘远远地跑过来,急得直摆手:“不能在这儿睡!这片草里有毒虫,咬一口肿一大片!”

      小官只好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跟着回了营帐。帐子外面支起了火堆,饭食的香气飘出来,她掀帘进去,看见乐颜已经坐在里面,手里捏着一根草叶在出神。

      第二日起来,农部的姑娘们已经在营帐周围散开,一人手里捏着一把野草,蹲在地上辨认。有人尝了一口,吐着舌头说苦;有人把草根拔出来,在手里掰开看了看,说是能吃的。她们把这些能吃的野草一株一株地移栽到河边的一片空地上,浇上水,等着它们扎根。将来住在这里的姑娘,不用再等大凉从远处运菜来,出门走几步就能摘到新鲜的。

      谷地边上的平地也被翻了出来,种上了耐寒的麦子和豆子。农部的姑娘用木桩在田边做了标记,说等明年开春再来看看收成。

      离开草场继续往西,路渐渐变得崎岖。

      先是草皮越来越薄,随后草也没了,露出黑黢黢的石头。再往前走,整片大地像是被人泼了一层墨,山是黑的,石是黑的,连路边的土都是黑的,乌沉沉地压在眼前,和天上灰白的云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官勒住马,看了很久。

      那些山不高,但形状极怪,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又像到了另一个世界。黑色的石头表面泛着一层暗光,摸上去冰凉。有姑娘用刀背敲了敲,敲下一小块碎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忽然叫起来:“这个能烧!”

      工部的姑娘们立刻围上来,她们把那些黑色的石头捡了一堆,架起火来烧。火苗舔上去的时候,石头没有反应,可等烧到足够热的时候,石头上忽然蹿起一股蓝色的火苗,烧得极旺,把周围的石壁都映成了暗红色。

      工部的工匠蹲在地上看了半天:“硝石和硫磺都有,石头里能烧出这种东西,做火药比咱们用土法熬出来的强太多了,这是天然的弹药库!”

      更让工部欣喜的是,那些黑石头下面的山体里还夹着别的矿。有人在附近的岩层里凿开一块,发现里面露出一层灰白色的矿脉,敲下来在手里掂了掂,沉得很,比寻常的石头重得多,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铁!”工部的姑娘把矿石捧到小官面前,声音都在抖,“附近还有铜,再往里走说不定还有别的。这整片山都是矿!”

      小官当机立断,让队伍就地扎营,同时派人回大凉报信,让工部把采矿和冶炼的全套家伙都运过来。接下来的日子,姑娘们一边开矿一边炼,用最原始的法子把矿石敲碎,架上土窑烧,烧出来的铁水铸成炮架和炮车。运力不够,就把半成品绑在筏子上,顺着雪水汇成的河漂下去,下游有人接应,一路送到大凉的工坊。

      这片黑色的土地成了大凉的弹药库和兵工厂。小官站在山口往下看,脚下是黑沉沉的山谷,远处是灰白的雪峰,火光从各处土窑里冒出来,连成一片,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她心里盘算着,有了这些矿,火炮的产量至少能翻一倍,炮车也能造得更多,将来就算所有对手都学会了火炮,大凉也耗得起。

      队伍继续向西推进,走了很多天都没有人烟。一路上除了黑色的山、灰色的石、白色的雪,什么都没有。小官有时候会骑到队伍前面,一个人走在最前头,心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每走一步就把大凉的地界往外推一步,该多好。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眼前的变化打断了。

      先是一阵风,风里带着一股陌生的味道,膻膻的,混着烟气和牲畜的气息。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草场,草场上散着一些黑影,走近了才看清是羊群和牛群,有人骑在马上放牧。

      那些人远远地也看到了她们,纷纷勒住马,两边隔着一段距离互相打量。那些人模样和西域的人像,但皮肤更白,女人戴着各色的头巾,裹得严严实实,男人留着浓密的大胡子。有的眼睛是黑的,有的发棕,还有几个是蓝的,像晴空被水洗过一样。他们嘴里喊着什么,声音传过来,一个字也听不懂。

      再往里走,就看到了聚落。

      远远看去,那些房子和中原的全然不同。屋顶是圆的,像半个球扣在地上,墙体前后极厚,被日光晒成温暖的土黄色,门窗上雕着细密的花纹,檐角翘起,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有姑娘说那像教堂,可细看又不像教堂,圆顶的中央竖着一根尖柱,柱子上什么也没有,不像中原的庙那样供着神像。还有一些毡房散在聚落外围,顶上铺着厚厚的毡子,被风吹得鼓鼓的。

      小官骑到一座矮山顶上,勒马往下看。整个聚落尽收眼底,房子挨着房子,街道弯弯曲曲,有人在路边摆摊,有人在井边打水,几个小孩追着一只羊跑。她看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下去。

      对面也很快注意到了她们,有人站在屋顶上吹起了口哨,尖锐的哨声一长一短,像是某种信号。陆陆续续有人从屋里出来,聚在路边抬头往山上看,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

      小官回头看了一眼队伍,有三个姑娘骑着马从后面赶上来,说自己在古书上学过这边的语言,可以下去沟通。可还没等她们动身,两侧的乌龟们已经看到了山下的聚落。

      那些富丽堂皇的圆顶屋舍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屋檐上的铜铃叮当作响,路边的摊子上摆着五颜六色的货物,一切都那么新鲜,那么陌生。乌龟们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小官还没反应过来,两侧的乌龟已经催马冲了下去。

      先是几匹快马从侧翼掠过,然后是成群的乌龟呼啸着往山下涌,马蹄声和喊杀声混在一起,瞬间把山下的宁静撕成了碎片。小官在马上大喊着让他们停下,可乌龟们像疯了一样,根本没有人听。

      山下很快乱成一团。那些圆顶的屋舍被火把点着,木质的门窗烧起来,火焰从屋脊上蹿出去,把土黄色的墙体熏成焦黑。有的乌龟冲进屋里翻箱倒柜,把值钱的东西全往马上捆;有的在路边追着人群跑,刀光在火光里一闪一闪。

      那些聚落的居民四处逃窜,男人冲出来抵抗,可他们的武器只有简易的弓箭和短刀,弓弦还没拉满就被乌龟军的马刀劈倒。女人抱着孩子往巷子里跑,跑着跑着就被人群冲散了,有的孩子摔在地上,母亲回头去捞,自己被后面涌上来的乌龟撞倒,再也没能站起来。

      那些房子烧起来的样子和中原的木屋不一样,土墙烧着了,整面墙裂开,轰地一声塌下去,烟尘和火焰一起冲上半空。风把火势往镇上推,火头翻过一道道矮墙,把一条街又一条街吞进去。

      小官催马冲下去,想要拦住那些乌龟,可乌龟太多了,她一个人拦不住。她看见几个姑娘也冲进火场想救人,可火势太大,烟熏得人睁不开眼,她们只能站在远处,远远的望着这一切。

      小鸡骑在马上没有动,她的披风被风吹起,猎猎地翻着,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通红。她立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那片燃烧的聚落,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

      火炮兵在后面的高地上架起了炮,炮口对准了下面的乌龟军。有姑娘急着要开炮,被旁边的人拦住了。两边僵持着,谁也不动,只有山下的大火在烧,乌龟军一天一天地往前推。

      乐颜终于冲了上来,急得声音都变了:“人家原本好好的生活,我们一来把一切都毁了!就算把这里都烧光又有什么用,我们的土地已经够辽阔,根本都治理不了,将来这里就是了无人烟的地方!女子军前面都已经在各处驻扎,如今也没有这么多人手,根本无力接管这么多地方!”

      小鸡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声音很平静:“是啊,可是不打下这里,这里也不一定更好。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女子比我们那里过得还不如?她们有很多都是很小的孩子,却已经出嫁,抱着好些孩子,还得带着厚厚的头巾……”

      小官这时也看清了,下面的女人在这么热的天气里,全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不露一根。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规矩,但大概和中原那边女子不能和男人同处一室、要守贞洁的规矩是一回事,只是更密不透风。不过中原也有把女儿关在绣楼里十几年不见外人的,说不上谁比谁严格,都同样是把女人按在一个位置上,不让她自己选。

      齐染和凌霄一直没有说话,火光照在她们脸上,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在刀光和喊杀声里,那里的居民四处逃窜,有人跑着跑着就倒在火里,再也没起来。一个母亲抱着好几个孩子跑,怀里的孩子掉了,她回头去找,火焰卷过来,母子几个一起不见了。乌龟们狰狞地笑着,在一座又一座漂亮的屋舍里搜刮珍宝。

      这里很富庶,尤其是镇子中间的那些房子,屋檐上镶着彩色的琉璃,屋里的地毯和器皿都是上好的东西,可他们竟然连一门火炮都没有。整支守备队只有简单的弓箭和几把精致的刀,穿着绣花的皮甲,看上去像是仪仗队,根本没有打过仗的样子。

      “这世道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弱者只能如此,所以我们才要不断提升,不然也会有一天沦落到这种境地。”

      小官站在山坡上望着下面的火海,心里已经没有第一次上战场时的害怕了。她只是在想,这座城打下来之后,那些珍宝可以运回大凉,那些房子的样式可以学着盖,这里的工匠可以留几个下来教大凉的人。

      齐染忽然开口,声音是那样沉痛:“这话简直太可笑了……当年我的部族被灭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说的。我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女子联盟,可难道就看着这些女子被乌龟欺负?她们离我们很远,远到连话都互相听不懂,但她们也是女人啊,她们也应该和我们一样,活得自由而有尊严!”

      小鸡笑了一声,小官很少见到她这样笑,嘴角弯着,眼睛里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你想去救就去救吧,看看她们会不会恨你,会不会反过来咬你一口。如果不开疆拓土,大凉哪里来的物产?大凉大半地方都是荒漠,连矿都没有几处,所以我们必须往外打。可只要往外打,就会打到别人的聚落,人家有自己的文化,自己的语言,自己的信仰,根本不想跟你合并。”

      齐染没再听,带着几十个实在看不下去的姑娘骑马冲下了山。火炮架在乌龟军前面,把还在往前冲的乌龟逼停了,其余逃散的人被聚拢到镇子外围的一片空地上。齐染跳下马,走过去想和她们说话,可她说的话那些人都听不懂,人群里只有几个姑娘能听出这边的几个词,但她们低着头,一直往后退,退回了小鸡和小官身边。

      “她们说恨我们”,一个叫迪娅的姑娘站了出来,她从前是从靠近这边的地方被卖过来的,小时候学过这边的语言,后来被小妹她们救到大凉,又和礼部的姑娘一起从各种古书上学各地的语言,等着有一天能用上。

      迪娅看着那些人,一句一句说出来:“她们说我们是强盗,是畜牲,抢了她们住了千百年的地方。她们说我们这些野蛮人连头巾都不戴,也不像她们一样有信仰,她们希望我们受罚。”

      “这里信的是什么呢?”乐颜问。

      迪娅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放轻了:“信的是女人有罪。女人天生就是不洁的,是罪的开端,会勾引男人,所以要全身包起来,一根头发都不能露。女人应该做男人的奴仆,顺从男人,不能读书,不能出门,不能和外面的男人说话。她们大多数人都信这个,我小时候家里的人也信,有人不信,但很少,大多数人从会走路就开始听这些,听了一辈子,就当成真的了。”

      齐染听完,愣了一瞬,还是想再和那些女人说说话。她往前走了几步,比划着想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可人群里的女人一直指着她骂,有个抱着孩子的老婆婆冲在最前面,指着她的鼻子,嘴里的唾沫星子乱飞。

      迪娅在旁边低声说:“她骂你是不要脸的,说你应该去那种地方供人取乐,说女人怎么能穿成这样,还和男人站在一起,丢尽了脸……”

      齐染火了,指着那个老婆子的鼻子骂了回去。人群一下乱了,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有人往前挤,刀剑拦在前面才没冲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姑娘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捧着什么,说了一句什么话,脸上还带着笑。齐染听迪娅翻了一句,说是要给她看个东西。齐染没有多想,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去接。

      小官在马上看得清楚。那个姑娘的手一直缩在袖子里,袖口硬邦邦的,像是塞了什么东西。她催马冲过去,在那姑娘手腕一翻、一道寒光闪出来的一瞬间,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摔了出去。

      那枚锋利的首饰落在土里,离齐染的脖子只有一拳远。

      齐染愣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摸到了汗,没有摸到血。那群被围住的女人忽然一起喊起来,往前冲,想要扑过来,刀剑抵着她们也拦不住。

      远处传来了号角声,一声接一声,从镇子另一头传过来。齐染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几十个姑娘,又看了看眼前这一群根本管不住、还在指着她骂的人,最后挥了挥手,带着人撤了回来。

      火炮依旧架在高地上,炮口对着下面。乌龟军重新冲进镇子,把剩下的地方一座一座地烧过去。火从镇头烧到镇尾,烟从镇尾卷回来,把整片天都染成了灰黑色。

      小官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的火海,什么话都没说。齐染站在她旁边,浑身是土,也一直没有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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