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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风露留痕 太阳即将升 ...
小官回到山庄把缰绳往桩上一搭,来不及歇脚就开始训练。
日子又恢复了原先被马蹄声和弓弦响填满的节奏,每天天不亮她就站在教场中央,扯着嗓子把新一批姑娘从被窝里吼起来。
一切都按部就班,唯独火炮的事她一直放在心上。苍涯那边火炮已经多了起来,一轮齐射出去,城墙都能轰出缺口,战场上己方的伤亡顿时降了一大截,小官每回听到苍涯那边传来的战报,就对工匠们催的更紧。
好在文林派在钦天监的凉国探子不久后有了新发现,两位公主依托大巫师阿芝,利用钦天监原有的基础改进火炮,探子们想方设法拿到了相关的图纸,又结合之前零零碎碎得到的信息,终于拼凑出一份完整的制炮法子。消息传到山庄那天,小官蹲在教场边把那几张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大半宿,纸上的线条弯弯绕绕,有些地方她看不太懂,但她知道这东西一旦做成,局面就彻底不一样了。
她望着那些在马背上颠簸的身影,忽然想起小鸡说过的话:“很多事当下觉得重要,过几年回头一看,才发现微不足道。”
她从前觉得那些武功高强的人厉害得不得了,后来有了骑兵,单打独斗根本不管用了;如今又有了火炮,再厉害的弓箭手也架不住一颗炮弹落在阵中,连人带马瞬间就没了踪影。她不由想起自己早年在楚国军营里看到的那些士兵,他们的武器都是按层级分的,大多数士兵连个像样的盔甲都没有,上了战场就是去送死,可那些男权贵觉得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那些男人自己的生命短暂,却总想靠子嗣延续什么,让一个个孩子也跟自己一样,成为这庞大机器里转瞬即逝的消耗品,想来实在可悲。
看到了未来的方向,小官的心态反倒平和了些。她不再急着要在几天之内做成什么,天下所有的女子都已经动起来了,不甘心在黑暗中沉睡的人越来越多,发展火炮、培养工匠、去想女子以后的新世界,只要这个势头不停,总会走到的。至于那些男人,她知道这世上有各种人,有彻底没救的畜牲,也有一些还在挣扎的,可她没有时间去分辨。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她所有的力气都要用来提升女子的利益,那些想挣扎的男人,就让他们自己走自己的路吧。
话虽如此,骑兵还是不能丢。火炮的技术到底有限,数量也少,苍涯已经算最多的,但也没有到能铺满战场的地步,装填速度慢得很,打出去一炮隔好一阵才能装好下一发,要是几万人一起扑上来,光靠火炮根本挡不住。在大规模骑兵冲锋面前,火炮只能开路,真正守住阵脚还得靠马背上的姑娘们,所以该练的还是得练。
她还惦记着去江南,又想经常去看看文林,还想写信问问小妹在那边过得如何,可日子一忙起来,连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姑娘们一批一批地来,有的连马都没摸过,从头学起,她得一个个盯着,纠正握缰的姿势、调整踩镫的角度、反复示范如何在马背上稳住身子射箭。
她偶尔还想再去那些宅院里看看有没有更多可以被劝过来的姑娘,可训练的任务实在太重,每一批新人都要从零开始,她忙得连一行书都顾不上看,只有在训练的间隙匆匆翻几页治国策,看看申木对将来的打算,翻几页地理志,研究研究天下的地形,为将来打仗做准备,但也仅此而已。
各个山庄的运转越来越精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转动。她只负责带领大家训练,别的一概不知不管,这样做的坏处也很明显,她越发觉得自己只像一个零件,整台机器到底怎么运转、各部分之间如何衔接,她根本看不清全局。可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在自己专攻的方向上她越钻越深,哪些动作容易伤到腰、哪种弓适合什么体型的姑娘、如何在最短时间内让一个完全没摸过马的人骑着马跑起来,她都摸得清清楚楚。
她开始还记着日子,后来只能靠姑娘们训练的情况来判断时间流逝,一批新人来的时候还是春末,等到能骑着马稳稳射中靶心了,秋叶已经落了一地。
训练体系又往前推了一步,她开始让姑娘们模拟各国兵力的具体情况,彼此在教场上对抗。云国的部队训练有素,不怕死,但装备差,她带着姑娘们反复演练如何攻其盔甲薄弱处,从侧面切入、打乱阵型、再分割包围。戎国的骑兵数量虽少,但装备精良,只是训练方式单一,她让大家用各种战术拖延对方,拉长战线、消耗体力、等到对方阵脚松动再反打。
楚国这边原本装备差,官兵也懒散,可后来出了一位叫陆允初的将军,靠着代亡夫从军的名头去了西域带兵,一路打胜仗,把战线推进了很远。小官听探子回报说陆允初在军中推行军功爵制,不按身份只按军功提拔人,还格外重视谋士的作用,找了一批读书人过去专门做参谋,还都是女子。
小官立刻也让探子盯着那边的动向,同时吩咐下去,从各处军营里多偷些谋士回来。申木那些文官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带着姑娘们学地理、学兵法、学如何根据地形布阵,在教场上画沙盘,一条一条推演。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久到小官已经记不清上次见文林是什么时候了。有一日文林忽然来了山庄,身上的官袍换了颜色,从青色换成了红色。小官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已经是三品左侍郎的服色了。她望着文林那身红袍,才惊觉时间过得这么快,姑娘们都培养了好几茬,而她自己几乎没察觉。
文林来的时候带了一本册子,封面上赫然写着六个字:女子联盟纲要。她将大家召集起来,把册子推到桌上,让所有人传阅。小官接过来翻了几页,越看越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
那上面写得极细,核心构想是女子封国制,各地可保有各自特色,但之上设立女子联盟共理天下。联盟总架构分文武双系及六部三十六司,文相掌律法制定,武相统大军建设;六部囊括人事选拔、武相执行、教化宣传、工程营建、法纪监察和民生运转,每部下辖六司。每个关键职位皆设至少两人,互相监督制约,所有规章都明文公示,经女子联盟代表大会匿名投票通过。代表由各基层女子小队推举,定期轮换,小队内部也有制衡机制,严防一人专断。
小官又翻回首页,目光落在几条铁律上:“所有女子的生命权、受教育权、决策权、参与公共事务权、劳作权永不可剥夺;每个女子皆是独立、自由、有尊严之生命,存在本身即具意义。”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觉得一阵眩晕,那个遥不可及的女子自由之地,好像真的在眼前了。
文林说这是陆允初将军主持编定的,她们所处的是大凉分舵。申木在旁边提出可以多设一个商部,其她人神色各异,小官却觉得哪里不对,她捧着那册子又翻了一遍,越看越觉得有些地方的逻辑对不上:“这不是女子封国制,真正起到监督和执行的都是女子联盟,各个封国应该只是对权贵进行名义上的安抚,但这样也会造成冲突,各个封国和女子联盟的利益是不一致的,这就埋下了祸患!”
文林没有否认,只是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桑榆也叹了口气:“将来必有一争,但至少现在我们先保持一心。”
小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有些担忧地看了文林一眼。前段日子以清又提起小鸡的计划,说小鸡将来恐怕会将女人们献祭,应该早点把这些权贵的计划扼杀。她当时说大家还是应该以团结为先,可大多数姑娘还是心存怀疑。她有些看不透局势,不知道一切会向着何种方向发展……
但不管怎样,女子联盟的律法已经出来了,山庄的运行也变得更加体系化。她因为这些年一直负责训练骑兵被提为武相,在庆典之后,文林说朝廷那边已经听到了大凉的风声,大家该准备撤退了。
小官有些茫然地望向她,一时忘了自己培养了多少姑娘:“我们这么快就达到建国条件了吗?”
文林点了点头:“这些年我们在八处山庄及六百多个村落共培养二十万正式女子军,五万男子军,足够了。而且建国不代表就要开战,南朝那边也准备建国,楚国内部也要乱了,两位公主很快就要开始争权,我们还有继续建设的时间。”
桑榆见小官一脸茫然,把近七年的训练情况细细说了一遍。从宅院里转移的人数不算太多,裹小脚的姑娘不好安顿,还有不少女子原先生活条件好,到了山庄未必适应,所以暂时以做苦力的女子为主要转移对象,大多是丫鬟、通房和妾室这类生存环境恶劣的。转移的人口范围集中在北方,南边的通道始终没有打通,一共转移了六千人,由禹以清负责,这项工作虽慢但很要紧,同时摸清了楚国内部的布局,偷来的金银细软数量也极为庞大。
连接京城和大凉的沿途全是村庄,气候恶劣,农田产出少,官府因此不重视,村庄里的女子生活贫困,每个村子少说也有几十户,男丁大多被征了兵,剩下来的多是女子和老幼,攻克难度小。那些女子担心家人,训练起来格外拼命,每个村子至少能出一两百个能打仗的人,这些年搜罗了几百处村庄,得了十二万兵力。再加上小妹在边境各部落找来的五万女子、从青楼救出的五千女子、从各地寻来的五千被拐卖的女子、以及各山庄原有和新招的两万女子,凑够了二十万女子军。小官作为最早的教头,训练的第一批女子分散在各处教别人,遍地开花,每训练完一批就送去边境,这才有了如今的成果。
小官听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做了这么多事。时光过得太快了,转眼就到了去西北的时候,可她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欣喜。文林说让大家先走,自己等等就去,小官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准备等到把所有姑娘们送走以后和文林一起走。
留守的人开始一批批往北走,马车一辆接一辆驶出山庄大门,教场上的尘土渐渐落定,人声也一点点变得稀疏。申木也要走了,她来和小官道别,拉着她的手说快点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朝廷已经发现了大凉的动向,小鸡想趁着这时候把那些男元老们献祭掉,免得将来到了大凉碍手碍脚。
叱罗风早年就被文林下了绝子药,只有一个女儿叱罗明夜,那时文林担心凑不够女子军,只能出此下策,这样实在不行还可以立侄女称帝过渡。叱罗风表面不声不响,其实早就去了西域,暗中训练了得有十万男子军,小鸡准备趁机把叱罗风这批人全处理了,把兵力转到自己名下。
文林早就可以走,她作为影子少主是最早被盯上的,好不容易朝廷的视线移到了叱罗风身上,对她的监管松了下来,她却不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走,申木说估计她是不打算走了。
小官不明白文林为什么不走,她让申木先走,不用管自己,申木还急着带谋士团一起走,叮嘱她多小心,又安顿了几句山庄最后的安排,就骑马飞驰而去了。小官望着申木那熟悉的背影在官道上越变越小,心里忽然变得空荡荡的。越想越不对劲,她翻身上马,一路奔到京城,直奔礼部。
到了礼部门口,她正想找人问,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门里踱步而出。是文林,她没有穿官袍,而是穿着以前在江家时那件蓝裙子,裙摆上绣着白色的梨花,颜色已经洗得掉色了。
小官一下愣住了,站在台阶下,好半天没动。文林走到她面前,还是像很多年前一样对她笑,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阳光一样的明媚:“你怎么来啦!大家来看啊,我姐妹来找我了,我早就说过我是女人!”
旁边的人除了蹦过来的小鸡,都笑得前仰后合,有个官员笑得不小心放了个屁:“尚书您还真是会开玩笑,又来了!不过这能当尚书就是不一样,皇帝想当女人想疯了,官员们也开始凑热闹,我赶明儿也得扮成女人……”
文林耸了耸肩,无奈地摊开手,对小官说:“我说我是女人,他们一个都不信,唉。”
小官望着文林笑得开怀的样子,眼泪突然就下来了,不是因为文林能做回自己,而是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大概到了终点,以至于文林终于不用再演下去了。
文林和小鸡欢欢喜喜地请她吃饭,两个人还是像以前一样没心没肺地打趣,比从前还要更活泼几分。可小官望着她们,眼泪一个劲地往下落。直到去了茶楼僻静的雅间,她看到四处无人才开口问:“你们为什么不走?”
小鸡脸上那嬉笑一下就僵住了,她顿了一顿,说自己还要留在这里告发叱罗风。小官说这也太危险了,小鸡只是装作开朗地一笑置之:“要是不告发,去了那边他们就变成中心了,必须处理。”
文林一直没说话,只是转着手里的茶杯。小官又问她,文林的眼中浮起一层薄雾,过了良久,她转了转手腕上的平安符,声音很轻:“过了今年科举我就走,这几年我一直负责科举,可以让姑娘们女扮男装入朝为官,我还专门让工匠做了贴合人脸的面具,这样就有更多姑娘可以里应外合,帮助两位公主。”
她虽然说自己会走,可小官看着她的神态,心里隐隐觉得,她应该不会走了。
小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劝两人早些走。两人嘻嘻哈哈地说一定会的,等忙完手头的事就走。她知道多说无益,只能回到山庄,一路上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发涩。
回到山庄没几天,她收到了小妹的信。信上说,那畜牲一家除了老婆子都不在了。刑部有好几位姑娘一直在查拐卖的事,老乌龟也参与了,在一次接姑娘们出来的途中遭到村民袭击,人没了。老畜牲和两只小畜牲之前就被小妹找人狠狠打过,一直都靠老乌龟和老婆子伺候着活,老乌龟一走老婆子伤心过度晕了两天,那三只没人管的畜牲没人喂就没了。
老婆子倒是顽强,准备去别处讨生活,临走前想卖了那房子。小妹信里说想让小官回去帮自己拿个东西,以前和邻居家伙伴一起缝的衣裳还在房里,没有拿回来,顺便帮忙给那房子找个好买家,毕竟是她以前的家,虽然小妹也知道那不过是畜牲的粪坑。
小官回信说自己帮忙处理,不然小妹总是不放心。她又回到了那处畜牲窝,屋子已经破败不堪了,木门早不知道飞去了哪,院子里的草长到半人高。老婆子见到她都没认出来,一直哭。
小官懒得跟她多说,直接提着她的领子把她甩到门外:“这是我的房子了,快滚。”
她随手扔了根金条在地上,老婆子见了钱,抱着金条就走。呵,老东西抱个金条招摇过市,就等着吧。
果然老婆子走出去没多远,一个跑过的男人撞上来,一把抢走了金条,老婆子扑上去又喊又叫,两个人缠打在一起。小官没再看,转身进了屋。
整个屋里都蒙着一层灰,她在小妹以前住的房间里翻出那件衣裳,叠好收进包袱里。转身要走时,她瞥见桌角上搁着一盏旧灯,灯罩上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肥猫。她忽然想起文林以前提起过在江家见到一盏灯很可爱,她顺手把灯也带走了。
她将衣裳和灯收好,骑马又去找文林。文林接过那盏灯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目光有些怅然:“这不是老乌龟的灯吗?这家伙也不在啦?”
小官把老乌龟的事说了一遍,文林听完没说什么,只说了句“知道了”就转身要走。
小官望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有很多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她脱口而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那个时候……我太害怕了……我不应该怪你,更不应该向他们告状……”
她声音发颤,越说越低:“这一回,我们再像以前一样,一起走,好不好?小妹、怀璧,大家都走了,我们还是一个背一个,一起走,一个都不要放下!”
文林停下脚步,转身走回来,拍了拍小官的肩膀,声音带着笑意,可那笑意却带着惆怅:“哈哈哈!傻丫头,这都是多少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提它干嘛!过好现在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你现在多威风,多能干!到了大凉,你就是大将军,未来就看你们啦!”
小官点了点头,看着文林转身走远,她没有回山庄,而是悄悄跟了上去。
她趁夜从后墙翻进了礼部,开始摸清礼部内部的布局。文林大多数时间都住在礼部,最近一直在忙科举的事,晚上大概不回住处。为了安全起见她和同僚们住在一起,包括阮离那些人在内,朝廷大概不会制造太大麻烦,只会偷偷动手处理。她估摸着朝廷的重中之重还在叱罗风那边,肯定不会打草惊蛇,多半会趁文林值夜的时候装作贼人所为。
她沿着礼部的围墙走了一圈,在后院发现一处常年无人用的茅厕,最里面的坑口很大,已经坍塌了,人可以直接跳下去。她从茅厕钻出来,发现出口正好通向后院。她提前在后院安置好马车,又摸到文林的房间,发现她房间后面正好有一扇矮窗。
她在文林房间里踱步,文林回来时看见她,有些惊讶:“你怎么还没走?山庄还有多少人留守?”
小官说大家都走了,自己不放心,担心朝廷对她动手,文林拍了拍她的肩,很轻松的笑:“我是谁呀!你放心!我自然有办法走!”
小官还是不放心,但文林什么都不肯说。她赶紧回山庄拿东西,打算这段日子先在礼部附近守着。可回到山庄,她发现最后一批留守的姑娘正在把之前关起来的男人们转移过来。姑娘们说朝廷已经发现了几处山庄的位置,文林才要求大家赶紧走,今晚就是最后一批了。她们见到小官也很惊讶,说她居然一直没走。小官猛地反应过来,那些人一定顺藤摸瓜找到了山庄,文林知道如果自己一走大家就会暴露,所以才一直留在那里,她故意让姑娘们把男人们转移过来做掩护,自己守在原地拖住朝廷的视线,好让所有姑娘都能顺利撤到大凉。
小官背上包袱,问姑娘们是不是该转移的人都转移了,姑娘们说今晚是最后一批。她又问有没有人知道叱罗风那边的计划,可没有任何人知道全局,所有人都只做自己该做的事。她立刻骑马又往京城赶,一口气也不敢停,好在到了礼部发现一切如常。
大家伙都转移完了,文林也该走了,可这家伙居然还在悠闲地批文书。小官又去找小鸡,小鸡看起来格外疲惫,连笑都不笑了。
小官开门见山地问:“你们怎么还不走?到底是有什么打算?这样下去肯定要出事!”
小鸡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朝廷又盯上苍涯了,南朝也盯上了,无名现在面临的情况很复杂,像我们一样在想办法把大部队撤离,很难来得及……文林把那些男人转移到各个山庄,也是分散朝廷的目光……”
小官拍桌:“那不还有叱罗风!大不了假死脱身!”
小鸡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文林不想走了……她不想献祭她哥哥……可若是不献祭,女子军就永远都没有出路……”
说完这句话,小鸡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中再没了往日的光彩。
小官使劲摇晃她:“那就眼睁睁看着她这么没了?你也不想办法!”
小鸡疲惫闭上了眼:“我一直在想办法,我在地下建了一条地道,就是防着出事了能跑。文林都知道,她嘴上说好好好,可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听……我俩已经分好工了,我马上就要去和叱罗风他们汇合……”
小官平复一下情绪,立刻下个决断:“你去忙你的,我在这里守着。”
小鸡迟疑:“可苏姐姐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一直说强扭的瓜不甜,她累了……”
小官火冒三丈:“放屁!我当年也不想出去,是她把我救出来的,她违背了我的心愿,这是她欠我的,我也要违背她的心愿!”
她不等小鸡再说什么,就把她赶走了:“别管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这些人真是的,一个比一个迂腐!
小官又把小鸡追回来,问清了地道的入口。地道从茅厕开始,经过每一间礼部重要的院落,其中一条岔道直接通向文林的房间。她取来被褥,就在地道里安了营。白天她在京城里闲逛,把之前没来得及看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在京城这么多年都没怎么逛!
她去了京郊最有名的四处寺庙,看了一场辨经,又在一座香火最旺的大殿里祈了福。她一直想去京郊马场,这回也去了,还看了附近的名山大川和瀑布。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瀑布,水流从高处倾泻而下,水雾在日光里腾起一道彩虹。
她顺道逛了附近的村庄,还是有好些离得近的村子没有被处理过,女人们还在做那些辛苦的活,怀里抱着孩子,手还在田里拔草。
她又花了快一个月在城中的街道上穿梭,看不同坊区的建筑风格,有一回溜达到皇城边上,她隔着护城河往那边望了一眼,高墙层层叠叠,望不到顶。
除了四处逛,她还把京城有名的吃食都尝了一遍,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了,等到回来了,说不定这一切也变成了残垣断壁,还是最后再看一眼吧……
逛了两个多月,朝廷却一直没有动静。她想起小鸡提过面具的事,在她家仓库里果然翻出了几个面具和假发,还顺了几身衣裳和几张伪造的通关文书。
那处地道修得还挺宽敞,她搬了一张架子床进去,白日就去马场骑马,晚上再回来等着,如此又过了一个月。
有一天她从马场回来,刚躺到床上想着明日准备去吃的馆子,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爆炸的闷响,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咒骂声。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熟悉的戏谑:“各位终于大驾光临了,欢迎。”
出事了!
她立刻爬上梯子,将暗门掀开一条缝。文林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坐在桌前,一手拿着半块桂花糕,另一手点着了那只画着肥猫的旧灯笼!
火焰一下子窜起来,把文林和闯进来的几个人隔开了。那几人被火墙挡着不敢上前,有人在准备搬救兵。小官一跃而出,袖子里飞出几道暗器,那五人应声倒地。她回头一看,文林还坐在椅子上,怔怔地望着那只正在燃烧的肥猫灯笼,眼睫上落着一层忽明忽暗的火光。
小官冲过去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往地道里拖:“我!小官!别出声!”
文林被她拽进地道,两个人在地道里快步穿行。跑了一阵,文林忽然一拍脑袋:“不好!我一直嘱咐大家遇到麻烦就跑,可有两个一向认真的同僚今天也在,我怕他们……我怎么之前没想到!幸亏你来了!”
小官叹了口气:“你呀,果然还是这样……”
两个人来到最近的暗门,小官递给她面具和假发,两个人穿戴整齐,文林又侧耳听了一下,确定外面没有打斗声两个人才从地道里钻出来。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藏书阁那边隐约有人在喊叫,而且根据声音判断不超过四个人。两个人一路摸过去,藏书阁前有一位穿着官服的男子倒在地上,身下全是血,另一人正握着短刃跟两个男人搏斗。文林直接拔剑一扫,那两人应声倒地。
“洛淮!萧屹瞻!”文林扑过去检查两人伤势,洛淮伤得较轻,身上多处出血但都不深,小官赶紧递上纱布和药让文林给他处理。萧屹瞻伤得则重得多,胸口一道重伤仍在往外渗血,小官检查了一下,好在没伤及要害,她撕下布料死死按住伤口,可血还在往外渗,她干脆把萧屹瞻的官袍扒了,用里衣重新裹紧伤口。
文林背着洛淮,小官背着萧屹瞻,四个人跌跌撞撞上了马车。小官这些日子四处走动有了用处,她记得附近有家医馆,赶过去时门已经关了,她使劲拍门,大喊有人受了重伤。
过了片刻门开了,开门的是位年轻姑娘,手里还握着剑,姑娘身边站着位老婆婆和老公公,三个人都明显有些害怕,但医者仁心,还是侧身让了路。
姑娘给两人处理伤口,手法利落。好在都还活着,姑娘说最好休息几日,但如今来不及,必须赶着晚上出城,小官得些药就好。姑娘给两人重新包扎了一遍,又塞了几瓶药给她们,叮嘱说伤口不能崩开。小官掏出金条放在桌上,姑娘拒绝了,没有问她们要去哪里,只说路上小心。小官将金条悄悄留在门口,在姑娘追出来之前已经驾着马车走了。
文林坐在后面照顾洛淮和萧屹瞻,萧屹瞻还没醒,洛淮倒是醒着。文林怕两人发出声音,一人扯了块布条捂住嘴。到了城门,小官递上通关文书,守卫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小官递过去的银钱,一句话没说就放了行。马车驶出城门时,夜风灌进来,把文林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扬。
小官终于松了一口气,回头瞪着文林:“你是咋回事?要我没来,你是不是就不准备走了!”
文林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疲倦和愧疚:“我……唉,等之后再说……”
她低头摸了摸洛淮的额头,又去探萧屹瞻的:“萧屹瞻发烧了,等找个小镇,咱们再去给他看看。”
马车在官道上继续朝北走,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沉沉的声响。小官坐在车辕上,夜风把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她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轮廓正在车后越来越远,城墙上的灯火渐渐缩成一小片模糊的光晕,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太阳即将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太好啦!耶耶耶!继续行动,姐妹们一个背一个,谁都不准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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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风露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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