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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沧海不移 风露落在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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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定公府的门匾在日光下泛着沉甸甸的金光,高墙一层叠一层,檐角上蹲着镇宅的石兽。申木这个偷惯了的人仰头望了望那墙,也不由得压低了声音:“咱们是走狗洞还是……”
话没说完,文林已经晃了晃手里的钥匙,钥匙在日光里叮当一响:“正大光明从后院走,以清拿到了小门的钥匙,随时进出。”
难得偷东西能走正经路,四个人鱼贯而入。可进去以后小官就失望了,这里不像楚承安的王府,值钱玩意随手摆在明面上,一伸手就能顺走。北定公府收拾得干干净净,好东西该藏的藏,该锁的锁,连个能随手薅走的摆件都找不着。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看来得趁晚上摸黑干一票。
正想着,小鸡忽然嘎嘎嘎地笑起来,那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格外响亮:“嘿嘿,这里我们随时偷,而且其实也偷得差不多了,来一批偷一批,安沐辰早就要被我们偷瘪了!”胳膊在空中画了个大圈。
文林仰着头,对大家招了招手:“喜欢的随便拿,就像自己家似的。”
她说着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轻快,“以清已经找到了这畜牲在黑风寨偷养私兵的证据,我已经找桑榆说了,大家正在调查,这畜牲马上就要变成我们的狗了。”
小官一听,整个人顿时来了精神,蹦了起来。她搓了搓手,目光在偌大的庭院里扫了一圈,忽然冒出一句:“我能不能在贱狗床上拉屎?”
小鸡嘿嘿一乐:“你在他头上拉屎都可以,先忍些日子,当然,你要忍不住也可以趁他睡着了进去偷偷拉一泡。”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拉在它嘴里,我怕你被它的口臭臭到,但拉在别的地方对它太温柔了。”
小官认真地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自己的屎粑粑可比这畜牲的嘴香多了,在他嘴里拉屎实在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屁股。
文林一边走一边唾骂这畜牲干的缺德事,步子踩着石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这畜牲是属于那种在畜牲里都罕见的恶劣,他自称自己一直深爱早已不在人世的未婚妻嵇楚秀,一直不娶妻,但为了自己的臭屎粑粑有个继承人,竟然找了五个通房生儿子,儿子一出生就把母亲害死!”
小官听了,拳头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要不是文林说这东西还要留着之后用来轰炸其他男人,她恨不得夜半时分直接冲进去给它处以极刑。但文林和小鸡显然已经把这事儿安排得明明白白,她们把这东西的裤腰带系得死死的,不允许它再和任何女子接触,同时严格控制进入王府的女子,记录所有女子的情况。等到这畜牲变成大凉的狗之后,还要进一步让他利用自己的关系去找更多受到伤害的女子。有很多女子想赎回来很困难,让这贱狗去省时省力,也算是废物利用。等用完了,小鸡连处决方案都想好了,直接做成展览品和它的好兄弟们陈列在一起,整整齐齐,一个不落。
小官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楚秀这名字这么耳熟。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小鸡的脸上:“你不会以前就叫楚秀吧?”
小鸡一听,整个人弹起来,嘎嘎嘎地叫着,几乎要跳到小官身上,一把拉住她的手原地转圈:“爱你爱你爱你!这名字的意思是楚楚动人,秀外慧中,我就知道小姐姐最喜欢俺了!”
小官一脸嫌弃地擦了一把脸上喷溅的唾沫星子,呵呵一笑:“一猜就是你这小家伙,要不那未婚妻怎么失踪了?哇塞!你这小家伙牛呀,跑得够快!”
文林在一旁疯狂点头:“小鸡宝宝太厉害了!以清都在那贱货的欺骗下差点心动,可我们小鸡和这贱货青梅竹马长大,那时这贱货还是处子,还没有那么油腻猥琐,小鸡却丝毫没有动心,只觉得这是个畜牲,立刻就跑了,我们小鸡真是全天下最好的宝贝!”
两个人说着就抱在了一起,同时发出嘎嘎嘎的鸭子笑。小官看着那只和文林紧紧搂在一起的臭小鸡,心里总觉得有些碍眼。虽然两个人都不会接受她的眼神,只有申木在一旁用眼神示意她别自作多情了。
三个人一路逛游到一栋二层小楼门口,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院子里站着一位穿蓝色衣裙的姑娘,小官定睛一看,差点喊出声来,这姑娘越看越像小鸡,眉眼之间的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文林介绍道:“这位就是以清。”
以清对小官和申木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小官赶紧伸出手做了个抱拳礼,大大咧咧地笑了:“哎呀,对我们就不用讲这些规矩了!”
以清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缩了回去,文林见气氛有些尴尬,赶紧打圆场:“这是我们的两位朋友,小官和申木,都是江湖侠客。以后宅院中的事情你们可以多联系,一起想想怎么把那些姑娘们带出来。”
以清点了点头,随即很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她要一点点蛀空这宅院,她已经想了许多计策:如何不被这些男人发现,如何调动起姑娘们的积极性,如何处理掉部分碍事的男人。她说得细致,条理分明,每一条都反复推敲过。
小官听着听着,满不在乎地挠了挠头,打断了以清的话:“这也太麻烦了吧!缺钱的给钱,不缺钱的就把她男人偷来。她男人都被偷来了,她也得跑来了,直接用她男人当诱饵,这样还可以确保那些女人不会联合起来处理咱们呢!”
以清面色一变,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这么说不合适吧?这怎么说也是姐妹们,这么防着人家做什么……”
文林在一旁小声插了一句:“其实我也有些担心如此扩大之后会内斗,那些保守的有了能力以后会反对我们,而有进一步打算的人也会嫌我们进度慢。女人们之前的身世也不同,那些过往不顺的,也同样会觉得别的女人压迫了自己……”
小鸡点了点头,难得收起了嬉笑的神情:“是呀是呀,人和人之间完全一样很难做到,就算是女人的世界也恐怕逃不了差别。到时候那些占有资源少的自然就会生气,这也很难解决。”
以清还是坚持自己的立场:“现在还没到讨论这些问题的时候。姐妹们先一心才是要紧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抵触:“用男人做诱饵……这也太卑劣了!这不就是故意挑起内斗嘛!”
文林和小鸡都认为应该想一套新的秩序,但不应该拿男人当诱饵来防止内斗。小官却懒得绕弯子,直接甩出一句:“那有的女人过得好,啥也不缺,为什么要出来?不就只能把她男人废了,她就得出来喽。而且这种女人本来就踩着别的女人,不过这样的世道,还有谁没踩过同类?等到男人那波干完了,女人们内部又斗起来了,人都是自私的,女人也是自私的,别用那套贤良淑德的标准把女人框住,真实的女人根本不是那样,处处都是斗争。所以别处理这些男人,省得那些女人之后又来找麻烦。正好那些舍不得男人的女人就自己在黑暗里,还给别的姑娘省资源呢。况且将来人口总要繁衍,有姑娘想生是好事。”
文林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想说什么,但终是抿了抿嘴,只是叹了口气:“姑娘们从黑暗中而来,就是想寻一条新路,你这和过去有什么区别?”
小官也懒得争辩了,只撂下一句话:“资源是有限的,之前男人拿着再分给女人,如今女人拿着再分给男人,女人们就会过得更好。至于有没有别的可能,那是未来,先把权力拿到自己手里再说。说来说去你们顾虑太多,这样根本走不远,干就完事了!”
小鸡在一旁使劲点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对!干就完事了!”
以清依然很不满,一直争辩说应该先做好规划,更不应该利用别的女子,这样就是在给将来的分化埋下祸患。文林其实也不赞成小官的说法,但思索了一会,她还是苦笑着开了口:“我就不发表意见了,我有很多时候观念还是老了,不像你有锐气,新世界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申木一直站在廊柱边没说话,抱着胳膊听完了全程。直到以清和小官还在争论,她才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了:“先干再说,能用钱或长期利益收买的就是姐妹,因为利益相似。那些暂时想不到用什么方式收买的,就暂时和我们利益不一致,在男人世界得到的更多,但这种人恰恰会哺喂男人,壮大他们的力量,必须划到我们这边来,就和村庄里那些被男人拴住的女人一样,放在一处就行了。那些没女人在意又做过坏事的直接处理,有女人在意的先留着当激励女人的方式。这些有所在意的女人可是女子军最好的组成,愿意卖命,我们要让女人出来,也要处理一部分敌对力量,但这太耗费精神,所以大多数男人就让他们自己斗吧,光是大凉和楚国之间的斗争就可以损失掉大半,这些原有力量可不好处理,还是得靠狗咬狗。所以说狗的数量也得保持,一部分自己斗给我们让路,另一部分用来润滑女人的关系,以及在将来使用。”
这话说得在理,读书多的人就是不一样,几句话就把一盘乱麻捋出了线头。小官赶紧让申木把计划写下来,申木早就有准备了,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厚厚一沓,随手一翻,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目:分类、策略、资源分配、风险评估,应有尽有。小官翻了两页,忍不住赞叹:“我一定得拜你为师!”
以清依然不认同:“你们说话都这么直接吗?”
她转过头看向文林:“文林你看,之前你嫌我太冒进太残忍,这俩人不比我残忍!你们这法子固然速度快,但这手段实在是卑劣……”
申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达到目标就好,你不会还想着全身而退吧,小姐姐?“
她说着,似笑非笑地看了以清一眼。以清被她看得往后退了半步。申木倚着廊柱,靴子一下又一下地点着地砖,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我从小就希望这天下可以大乱,这样才有缝隙让原本被压在下面的人有机会往上爬。我从没有想过要去哪里,我只是要往上爬,让这个世界看到我的脸,哪怕遗臭万年,也比无人知晓,死在哪处见不得光的宅院里好!”
小官听了,只觉得胸中那股憋了多年的火一下子烧了起来,也跟着开口:“我也是!我不在乎我能走多远,我就要看看,我这条他们眼里的贱命,到底能换多少他们的贵命!”
两个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没有犹疑,没有退缩,只有一种笃定。
以清被这股气势激得退到了文林身后,沉默了好一阵,终于点了点头:“成交。你们确实能干成事。只是这未来,我也不知道如何,但至少你们眼里的杀气,了不得。”
之前以清一直还想把这里受苦受难的姑娘们转移出去,四处周旋,试图和大家打好关系。可那些人反而嫌她比她们受宠,仗着自己长得像那个未婚妻地位更高,觉得她是在羞辱她们。需要保护的时候来了,不需要保护的时候就一哄而散,一个也留不住。
小官听了只是冷笑:“这些人都是彻底利益驱动的,没什么志向,和我似的,是最好的利剑。最好都标记一下什么人的个性是什么,分个类,这样才好布局。”
申木听了,眼中立刻显出喜色:“你说得太对了!给这些女子男子都要分类,看看到底都能在什么环节起到什么用处,人尽其用,物尽其用!”
文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以清估计又要说那套“把人当人看“的话,但在效率面前,她实在无话可说。小鸡这回倒是难得的沉默了,一句话也没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黑风高,文林和小鸡明日还有公务,先走了。小官和申木直接来到姑娘们住的院子,安沐辰之前为了抢继承人的位置把兄弟们都处理了,如今家里的主事人只有他一个。他又不屑于管这些后宅中的事,任由侍卫小厮们欺负姑娘们,所有姑娘都苦不堪言。以清和他妹妹平澜说了这件事,平澜这小姑娘心善,和她一起将后院一分为二,让姑娘们有了栖身之所,不用再受那些男人骚扰。
申木提前让以清找人在姑娘们的茶里下了迷药,等到姑娘们睡了,她和小官直接进去把人绑起来。以清站在一旁看着,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嘴唇动了又动,始终觉得这样不合适。
小官觉得好笑,忍不住冷嘲热讽:“我们不绑,也有人会绑,你以为不作恶就是善,但不作为有时却是最大的恶。”
等到那些姑娘们陆续醒转,发现自己被绑着,立刻炸了锅,唾骂声此起彼伏。小官在一片骂声中掏出金条,挨个在每个人的鼻子上贴了贴:“喜欢钱的,就跟着我干。”
好几个姑娘啐了一口:“这肯定是骗局!当我们傻吗?”
小官也不急,又拿出那套说辞,自己在西北有个国家,将来复国了,姑娘们就牛气冲天。申木从怀里掏出地图,铺开来,指指点点,细致讲解。以清也在一旁作保,还真有几位姑娘动了心,纷纷表示要跟着走。
剩下的姑娘明显不信,小官也不多废话,直接把北定公偷偷养私兵的证据扔在地上:“北定公很快就要完了,变成我们的狗了。”
有几位姑娘还是不信,但剩下的看着小官腰间那柄剑,又看着她时不时弯弯胳膊秀秀结实的手臂,再掂量掂量自己,默默跟了过来,强者在前,不服也得服。
小官让以清叫来车马,直接把姑娘们送去山庄。以清望着那些上了车的背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你们这真是了不得,这么快就说服了……”
小官摆摆手:“来一批就劝一批,你继续联系其她宅院里的女子,就用这套法子,先带那些丫鬟,这些人最缺钱,最好带走。接下来由低到高行动,越往高越麻烦。那些不想走的直接抢,不过先只带走年轻力壮的,要不养着还费钱,正好再花点畜牲们的钱,占便宜嘛,不嫌多。”
申木在旁边小声说:“慈悲为怀……慈悲为怀……”但说完这句话,自己都不好意思的笑了。
小官笑眯眯地接了一句:“咱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些话和那些姑娘说就是,和我说个屁!”
两个人定好了计策,准备回山庄找更多女子一同做这件事,毕竟需要太多人手了。小官问以清要不要一起来,以清犹豫了一下,说自己担心平澜一个人在这儿,得陪着。
小官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你还是放不下那点好胜心,想看看他到底有几分真意。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看出了你那点不甘心,和我以前一个样!不过咱们是同道,文林小鸡还有太多在意的,咱们开始就是个屁,死了也是个屁,与其一辈子是个屁,还不如干一把!”
以清低下头,沉默了,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她从文林和小鸡走了之后话就越来越少,显然没有和两人交好的打算,只想做普通的利益交换。小官也不强求,她不用憋着的时候说话就像放屁,说坏话的机会也不多。没有啥威胁的时候,不如多放屁。
以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当初是平澜救的我,我来京城调查哥哥之事的原因,遭遇大雪,差点就……平澜救了我,也一直在保护我……这么算计她哥哥……“
小官虽然知道平澜那小姑娘心善,也确实尽自己所能帮了不少女子,但并不觉得两件事有什么冲突:“她愿意让渡自己的利益当然很高尚,但这和她也享受了一个去母留子之人的荫蔽是两码事。她那畜牲哥哥就该受到惩罚。她要想拦,就是和那些受到伤害的姑娘作对。被人家针对也是理所当然。就像有一日,那些想生活在男人世界的女人们恨我,想把我踩在脚下,这简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寻常。人越是在困境中,心态就越容易失衡,所以越懦弱就越容易残忍。我以前就是这样的,养出来的剑锋,往往会先对准自己,这是这姑娘要面对的,也是我们要面对的。”
以清又陷入了沉默,但依然将两人送到门口。望着她们的背影,她的声音悠悠地传了过来:“小鸡就不一定赞成,虽然她嘴上不会说,因为她也无人可用……她舍不得大凉,你们要把旧的都打碎了,大凉这样旧日的天地也碎了……你们什么都不信,不信血缘,不信利益,不信情感,但她信,文林也信……“
小官的步子一下子僵住了,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名字。只要是在天地之间,就一定会被什么束缚。但若是打破这天地,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她不知道,可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那就要走个彻彻底底。
她嘴角微微扬起:“也许我们终究会站在棋盘两端,不过落子无悔,且看风云变幻吧!”
在这世上,她什么都不在意,除了那个遥不可及的心愿,女子的自由之地,还有那第一个让自己知道这心愿的人。
曾经沧海难为水,这世上或许还有很多路,但她只想一条路走到黑,见到了这片沧海,就算是有更广阔的海,她都不会换路。
风露落在她的眼眸,早就不是原本的模样,而是她心中的那片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