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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又见姐妹 符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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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再停留，一路跑向村口，却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
“姑娘！姑娘！您刚才说的那位不在的姑娘，是因为喝了不干净的符水吗？”
她转过身，见到之前那个一直往门外张望的姑娘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她有些讶然的摇了摇头：“不是。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喘匀了气，声音也比之前大了些：“张薇，我叫张薇……您是江家的那个小妹妹吗？我之前听他们说江家有个叫江小妹的姑娘，不想嫁人，只想跑码头，后来也不见了……刚才听您说是那家的妹妹，我还以为您是小妹……”
大多数人听到小妹的志向都觉得好笑，甚至觉得愤然，觉得一个姑娘家不应该有这样的志向，她曾经就是这么觉得如今听这位姑娘如此说，就知道她不是后母那种人，是有自己想法的姑娘。小官将她拉到大树后，轻声解释：“我不是小妹，但我见过小妹，我和小妹一样，也是自己出来了。你说的符水是怎么回事？”
张薇四处张望，见到附近没有人才敢小声解释事情的原委。她来到这里一年，孩子怀了五个月，刚来到这里老婆婆却让她喝符水，说喝了就可以生男孩，可她不想要男孩，她从小在家中被轻视，想生个女孩子好好爱护，让孩子好好长大，不用像自己一样一直被排挤，就没喝符水。
她在村子里见到好多姑娘，那些姑娘自己和她们的婆婆也总是从村庄附近的那处寺庙请浮水，这符水说的神乎其神，不但可以让人怀孕，还可以让人生出男孩。可据她观察，大多数喝了这奇怪的水的姑娘不但没有身孕，而且肚子还越来越大，怎么查都查不出原因，还有几个因为被怀疑和人偷偷相好处理了，有几个还在只是身子不好，还有些已经不在了。
喝了符水的姑娘就算怀孕了，也没几个生出男孩，大多数生的孩子都有些畸形，或是不女不男，或是天生就有残疾，或许有点傻，但村里人都把这怪罪到姑娘自己头上，说是这些姑娘前世造孽，今生生出畸形儿，害了人家家的好风水，对这些姑娘非打即骂，这些姑娘本身身子就更弱，还要挨打受累。
张薇来的时间不长，但已经将这里的情况摸排的清清楚楚，那处庙是二十年前建的，从一开始就送什么招子丹，后来改成符水，就连供的都是个奇怪的求子仙人，这些本是道家的，张薇有个姐姐丈夫早逝出嫁，一直在道观里，小时候还来家里做过事，给她讲过一些相关的知识，她摸得门清，立刻就发现了这奇怪寺庙的问题。
她随着婆婆去过几次，表面上倒没发现过什么问题，偷偷去后店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出蹊跷，但一直都想追查，今日见到小官提及那个假消息，还以为她也是被符水所害。
张薇这番话倒是让小官想起那老婆子之前也给自己带来符水，自己也去求过，不过好在是在城南的一间小庙，不是这一处，不然就有大麻烦了。
但那里的符水她喝着也难受，喝了以后觉得肚子绞痛，月经也变得不规律，男孩也没生出来，可见这药不但没有功效，更是有巨大的危害。
张薇月份大了站着累，两个人坐在田垄上，一起思考这奇怪的寺院。远处传来了后母的吆喝声，张薇有些担忧的准备往回走，小官问她想不想找个去处，她瞪大眼，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去哪里呀？我该回家了！他们还等着呢！对了，你不去家里吃个饭吗？”
小官开始以为她既然已经认识到这里的问题，就想寻个别处去，却没想到她还是把那里当做家。她没有多言，万一这姑娘把自己说的话告诉别人就麻烦了，还会给山庄带来危险。她只是留了一个附近驿站的名字，说如果有任何事两人可以随时交流，寺庙那边自己也会去查，这种符水多是骗人的，一定得想个办法处理。
张薇摆了摆手，向着村里跑去了，她的衣裳是旧的，手上是深深浅浅的针痕和伤疤，显然平日里做活很辛苦，但依然觉得这是自己唯一的家……
她顺着田埂一路走，想看看妹妹过的怎么样，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看吧，我就说你没用，又生出个女儿！不像我，两胎都是男儿！”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在除草的女子洋洋得意的和身边的女子炫耀，旁边那个女人翻了个白眼：“你等着，我绝对比你厉害，你生了两个儿子也没用，你丈夫不爱你，不像我丈夫，都不舍得我干活！”
这不是两个姐姐！
之前就听说两个姐姐嫁给同一户人家的一对兄弟，开始还以为两个人可以互相照顾，没想到也玩起了这出……
两个姐姐和她一样没名字，只叫老大和老二，两个人如今也用老大和老二互相称呼，显然后来也没再起名字。
老大一直辛苦的干着活，老二就坐在田埂上笑眯眯的看，两个人一直互相讽刺，一个讽刺另一个生不出儿子，一个讽刺另一个没男人爱。
又过了一回两个男人也从附近走了过来，一个像个瘦猴，一见到老大就埋怨她割的速度太慢，另一个长得高大健壮又俊美，手里还提着一袋新割的麦子，交到老二手里，亲了亲老二的脸颊：“外面太晒了，去那边坐着休息吧！”
老二挽住他的脖子，也亲了回去：“没事，妹妹想在这里看张哥哥收麦子！”
那个瘦猴则一直催促老大早点干完活回去做饭，自己还要去赌钱，说完就径直走了，那个高大的男人又回去做活。
望着两个男人相差甚远的背影，老大长叹了一声：“都是女人，怎么命运就这么不同？”
老二无所谓的笑笑，梳了梳自己的发，又掏出袖子里的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确定没有污渍才起身向丈夫的方向跑：“当然喽，我就是那种好命的，你就受苦吧！”
老大还在干活，一直喃喃自语：“那个贱人凭什么？都是一样的样貌，就是她比我小，就能嫁给弟弟，凭什么！”
小官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因为大家都不是主动选择，而是被动接受命运的安排，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活法？”
老大没有听出她的声音，只是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就像看疯子一样，赶紧往旁边一躲：“哪来的疯子！”
小官记得这个姐姐小时候机灵又善良，后母回来的时候总是通风报信，让自己可以少挨打，可如今这姐姐的眼神也变得灰暗，脚步也变得迟缓，一点也不像以前一样灵动。但她还是抱了希望，老二从小就是个滑头，从来不想自己努力，但老大不一样，一直憨厚老实，如今过的也不好，说不定劝一劝还能换一种活法。
她难得说了一番掏心窝子的话：“她那丈夫也不一定对她好，她也是处处讨好，如果那丈夫真的对她好，她又何必如此讨好？”
谁知姐姐只甩下一句话，转头就去割下一片草了：“从哪来的疯子？恐怕是自己没有好丈夫得了失心疯！就这么见不得别人过的好，是吧？人家丈夫就是好，就是要过好日子，我丈夫要是这样就好了……”
小官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大多数男人都是像你丈夫这样……我丈夫对我不好我就跑了，女人要为了自己才是……”
谁知姐姐暂定，举起手里的镰刀就要往她身上招呼：“骂谁呢？你我丈夫怎么了！我和我丈夫好的很，他对我可好了，晚上还给我留点干饭呢！你一个女人家有什么资格说男人？你不守妇道，丈夫对自己不好就跑了，这还是人吗？我看你就是自己过的不好就要把全天下女人都拖下水，自己家就是最好的，谁跑出去谁就是疯子，你这种女人简直坏到了极点！”
这人拿着镰刀追了她好远，幸亏她跑得快姐姐又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追着疯子打，这才躲过一劫。不过看姐姐那眼神疯的更厉害，以前眼中有光，现在完全就是一片灰暗，脸色也不好，指甲也很长，说每一句话都是又哭又笑，声音拖的老长，半句不离男人儿子。
她灰溜溜的溜到了妹妹家的位置，那家的屋子确实建的好，高门大户，还是砖瓦房。她看着这房子都忍不住和姐姐感叹出了相同的话，同样是女人，同样是被动的命运，人家有的人就因为家世好，容貌好，自己聪明能算透别人的心过得好，从某种程度上自己不得不承认，心里确实有忮忌，直到现在都有，忮忌人家不需要出逃就能过上好日子，虽然也还要受生育之苦，不过人干什么不受苦？
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门开了，她看到了一张有些陌生的脸。是妹妹，小四，人还是原来那个人，但状态完全不同，穿着一身丝绸衣裳，化着淡淡的妆，长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牵着个不到两岁的男孩，脖子上戴着金锁，看着重量不轻。
她愣了一下，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妹妹摸了摸耳边的金坠子，慢条斯理的开口：“你是谁呀？”
从妹妹身后走出个看起来还算气宇轩昂的男人，这好像是这村子里的乡绅，之前娶了好几任妻子都不在了，开始还重视门第，后来都无所谓，家里便让妹妹嫁过来。开始她来到这里前还惴惴不安，以为是个老头，却没想到看着并不老。
这男人克s这么多妻子自然让人膈应，她刚张口说自己是后母那边的亲戚，就见到那男人下了逐客令，妹妹也将她往外面推：“借钱是一分都别想，我和我夫君好好过日子，你们都看的眼馋，我一分都不会给你们！”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她望着那扇高高的门，还有墙顶那些碎刀片，久久没有离开，直到那男人又把门打开，抬手就想打，她才跑了。
她走在田垄上，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这一天见了许多女人，有的不会说话，有的在劳作，有的过的很好，她曾经向往的那个女子的自由之地，在她们眼里，大概一文不值，她们若是听到了，肯定就要嘲笑自己因为没人爱得了失心疯……
她出来这么久，知道女人有很多路，可看到一条自己曾经想走，但是没有走完的路，还是忍不住有些茫然和惆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