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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礼部见闻 梨花平安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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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经在马车中走过这一段路,但自己真正走在地面又是另一种感觉。身边的街巷人来人往,女子依然是少数,她望着头顶广阔的天穹,忍不住有些怅惘又有些期盼:“若有一日,天下的女子都可以如我们一样自由呼吸,掌握自己的命运,那该有多好!我好想知道,生活在那样的世界,会是怎样的感受?”
申木也陷入了沉默,她买了两根糖葫芦,一人一根,味道很甜,可又带着些许苦涩的回味。
路程太长,两个人还是找了辆马车,马车一路穿过街道,来到了一处典雅精致的小筑旁,门上的牌匾写着两个字:礼部。
她一下子坐直了,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牌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走下了马车,她都依然在恍惚中。申木拉着她坐在了路边的阴凉处,两个人望着那不时有人出入的大门,谁都没有说话。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想来这里的?或者是她想见的人也在这里?怎么会如此巧合!
“小时候我很喜欢邻家哥哥,第一次见到他,我就觉得他那穿着白衣的身影是那么潇洒,我知道他希望成为江湖侠客,这也是我的梦想,我多么想有一日和他远走天涯。我知道我在家里待下去最终也只会成为联姻的棋子,虽然,父母早就给我们定下了娃娃亲,但自由和他,我还是更爱自由,我走了,可又总是回首,我还想再看看他……”
申木双手托腮,脸上是温柔的笑意,望着牌匾上那金灿灿的字。小官记忆中的她总是严肃的,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温柔的表情。
小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和他一起坐在熙熙攘攘的路口,等那个或许永远都不会出现的身影。
申木一直想找人问问,但始终都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忽然,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身影走了出来,那步子是那样闲适,风吹起衣摆,就像鸟的羽翼。
阳光洒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就如同一幅画。她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手里拿着一卷书,准备去不远处的摊子排队。
苏文林!真的这么巧!
小官不由得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头也往下低了低。
但申木却站起了身,走到苏文林身旁,开口询问:“您是礼部的官员吗?”
苏文林脸上立刻显出笑意,很热情的点头:“是啊姑娘,下官是礼部的,姑娘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小官看着那笑容突然觉得有些刺眼,她笑得那样阳光明媚,就像曾经,但这笑容,对每个人都是如此。
申木大概没想到官员还能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随即也不由得笑了:“不知道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苏文林和她一起走到屋檐下坐着,小官就在旁边,但不知怎的连个招呼都不敢打。
申木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不好意思的照实说:“我有个家人在这里,我想看看他,但是不想让他知道,想先问问您他的情况……”
苏文林立刻就露出了一副我懂的神情,眼睛弯了弯,看起来有些狡黠:“懂啦懂啦,正常正常,你随便问,我自然知无不言!”
她将耳朵凑了过来,一看就是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
申木还是有些扭捏:“我想找的人叫阮离……分离的离……大人有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过的好不好?”
一听到这个名字,苏文林的神情一变,耳朵收了回去,眼中有些哀伤。她低下了头,叹了口气:“他最近很不好,一直在家休养……我们关系很好,我是去年刚来这里的,刚来时我总是独来独往,不太知道官场上的人情世故,是他和以双兄见我沉默,又知道我家里有事,对我很是照顾,常常带我一起品茶看戏……可惜,以双兄前些日子不在了,阮离他一直走不出……”
申木也低下头,好半天没说话,苏文林见她伤心,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但不好意思,只是告诉了她阮离家的地址:“他最近心情很不好,你去看看也是好的,我前段日子去江南参加朝廷的祭典,这是礼部每年最大的任务,他也没去,我从江南带了些点心,也一直不好给他……你稍等等,我把点心给你,正好你也有礼物了!”
申木不好意思的想要拒绝,苏文林一直说没关系,快步又跑了回去,过了一会又回来了,手里抱着三个点心盒子。
她把盒子递给申木,还是像之前一样笑意温和:“江南的点心真的好好吃,我还想再去!我看到你还有一个朋友,你们正好一人一盒!”
申木对小官挥了挥手,让她过来打个招呼,小官还是别别扭扭低着头不动,申木不好意思的解释:“大人,我这朋友不太喜欢说话……”
苏文林摆了摆手:“没事,出门在外少和人说话是好的,这世道猥琐的男人太多了,两位姑娘也注意些,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我叫苏文林,就是立于文士之林,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她哼着小曲,欢欢喜喜的走了。
申木望着她的背影,依然还在感叹:“我一直以为大多数都是那种贪婪的狗官,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官员!这位大人看着也太亲切了,而且长的也太美了吧,我看着他都不好意思说话!”
小官站起身,也在一旁随口附和:“是啊是啊,还给我们点心呢……”
申木有些奇怪的问:“你怎么不和大人打个招呼?是害怕这些男人别有用心吗?”
小官只是随意打了个圆场:“我不喜欢和男子说话,咱们走吧。”
申木点了点头,也抱着点心往前走:“这位大人看着真亲切,一点都没有官场上的那种油腻,我怎么总觉得她看上去就像个小姐姐似的,可能是我眼花了?”
小官也没有反驳:“应该是你眼花了,我只看到了一个油腻的狗官。”
申木对此很不满,立刻反对:“你看都没看,你怎么知道人家油腻!唉,这就是君子之风吧,我也好想有这种风骨!”
申木一路上都念念有词,念叨着方才所见的官员和她的英姿。
阮离的住处离这里并不远,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就到了。申木走到门口陷入了迟疑,好半天都没有敲门。
最后还是小官敲了敲门,过了良久,门开了一条缝,里面出现了一张脸,一张憔悴又沧桑的脸。这人应该很年轻,也就二十岁出头,但胡子拉碴,原本干净的白袍也全是污渍,头发乱蓬蓬的就像鸡窝。他手里还抱着个酒壶,走的跌跌撞撞,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盯着门外的两人,让人慎得慌。
不止小官吓了一跳,申木也吓了一跳,向后一蹦,原本想直接逃走,但人家都出来了,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大人您好,我……我来看看您……”
话一出口申木就后悔了,小官也觉得丢人,这简直不像话,但好在阮离没有生气,把门打开,很热情的邀请两人进来:“虽然不认识两位姑娘,但来者是客,我这里太乱了,你们……唉……凑合凑合吧……”
两个人在浓重的酒气里走进了小院,这里原本是宽敞的,但如今哪里都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园子里也因为无人打理花草枯萎,就像阮离整个人一样蒙着一股雾气。
他将两个人引到了正厅,想要给两个人泡一壶茶,但端来的茶叶都发了霉,两个人实在不想喝,只能尴尬的笑。
申木将三盒点心推给他,说这是苏大人送的,听到苏文林的名字,阮离有些怅然的笑了:“想想那时我们三个人游山玩水,真是知己相逢,可如今,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文林兄还好吗?他之前一直为他妹妹的事忧心忡忡,那个姓江的整日骚扰,有事没事就在里部门口闲逛,说要找苏哥哥一起去看露儿,我和以双打过几次,但他和狗皮膏药似的,一直都是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文林真是不容易,前脚没了妹妹,后脚又没了朋友……”
原来那屁依然还追着呢……
小官攥紧了拳头,准备一会就去将那伙畜牲狠狠打一顿。
申木问阮离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阮离只是叹了口气:“开始想着问你们叫什么名字,日后说不定还能江湖再见,但后来想想,也没什么必要,说不定过一段日子,我也就不在了……以双兄走的不清不楚,我不可能任由他这样离开,我一定得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申木和小官都心头一惊,但又不知怎么劝,两个人过了好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干脆连个别名都懒得起了,只是大眼瞪小眼。
阮离左看看申木,又看看小官,最后望着申木得出了结论:“你怎么长的跟我邻家一个小妹妹似的?可是那小妹妹早就抑郁而终了,真的很可怜……唉,我还一直很自责呢,要不是因为和我定亲,那姑娘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被气死……这些姑娘们也太不容易了,都被男人们气死了!文林说他妹妹也是被那姓江的气死的,觉得姓江的像一坨臭屎,就这么被熏死了……我邻家那个小妹妹,估计也是这么看我,可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能看到我,看来听到我的名字就得给气死了……真是罪过啊……”
申木只能装作自己不知道这些往事,干巴巴的说两句安慰的话:“那倒是很悲伤了……你说的那桩案子,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得上的?你一个人找线索还是有些困难,多个人多份力!”
阮离立刻摆手:“这可是要死的事,别人躲还来不及呢!天色要黑了,两位姑娘要是有事就赶紧办,这京城也不太平,隔三差五就有拐子,若是两位姑娘没去处,在我这里凑合凑合也安全!”
小官也不信任这阮离,还是准备出去寻个住处,可申木却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厚脸皮住下了,真是麻烦你了!”
阮离看出茶叶发霉两个人不愿意喝,又倒了两杯酒,说大家难得见面不如痛饮,小官和申木一齐摆了摆手,说自己不会喝酒。
阮离望着两个人,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跑进里屋开始翻东西。过了半晌,他灰头土脸的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安扣,平安扣上是一朵梨花。
轻轻抚过平安扣,他的眼中既有温柔也有惆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是以双妻未婚妻方秋明姑娘给他的,我之前去他的江南老家没有找到这位姑娘,一直在找,但不知她去了何处……我问来问去也不合适,总被人当成登徒子,听说这位姑娘最近来了京城,两位姑娘看着是江湖人士,不知道方不方便帮忙寻找一二?我这个人没别的,就是不缺钱!”
说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几块金条放在桌上,小官看着都瞪大了眼,完全不敢想象眼前所见。
“大……大哥……出门不露财,你……”
申木让他赶紧把钱收好,他满不在乎的大笑:“我谁都不怕,来了多少打多少!我最不怕的就是做鬼了,那正好可以去地下找以双!唉,就是见了以双又如何?人家爱的是方姑娘,人家才是一对,我嘛,就是个多余的,说来都让人觉得好笑……”
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
小官偷看了申木一眼,但她好像早就猜到了。三人又聊了几句,便回到房间休息。
阮离给两人安排了两间宽阔的房间,房间很整齐,但床上都是厚厚的灰。
两人住在一间,把门窗都关好,一起就着蜡烛研究那个平安扣。
小官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阮离……喜欢男子啊?申木……你……节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