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追光》日头的味

36、决定 街角墙壁处

　　褚雪伶收拾了情绪，在顶楼又缓了很久才回到家。回去的时候，顾姨已经回房间去休息了。房间里，顾霜怡开着点在等她。

　　顾霜怡其实有很多话想问她，当看到褚雪伶落寞的样子，她就不打算提了。她想，褚雪伶会答应吧，毕竟她一直都挺爱自己的。如果有这样机会摆在顾霜怡的面前，她也很难不心动，这泥潭真的越来越深，连她自己都觉得窒息。她看了眼微信上的对话，‘明天你会来吧？’终是下了决心，回复了他。

　　不会飞的天鹅：嗯，我去。

　　忍者之王：那我等你！

　　忍者之王：记得开场前先找工作人员那票，手机号183 xxxx xxxx，到了打这电话。

　　不会飞的天鹅：好

　　她抬头看着褚雪伶，“姐姐，明天早上可以陪我去个地方吗？”

　　“嗯？”褚雪伶疑惑地问了句，“去哪？”

　　“俱乐部的经理找我谈Q像合作的事情。”顾霜怡停顿了下，继续说：“顺便看一下小R的比赛，他们明天在江洲有一场表演赛。”

　　哦，是任然啊，那明天早上周也会不会也在现场？她点头，“嗯，明天早上我没事，陪你一块去。”

　　“谢谢姐姐。”

　　褚雪伶觉得累极了，“我去洗漱了，你先睡吧。”

　　褚雪伶站在浴霸下面，顶着凉水冲刷。起雾的镜子，照着她模糊的身影，她看不清自己，也分不清脸色流淌的是泪水还是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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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电竞圈闻名已久的狼KING俱乐部和江洲本地老炮俱乐部的联谊表演赛。为了这场友谊赛，老炮俱乐部不知道跑了北京多少趟，最后任然怀着私心帮了忙，找经理说情后，才有了这次表演赛。

　　早上九点，距离表演赛还有一个小时，然而此时江洲电竞馆的门口应援粉丝排的队伍放眼望去特别壮观，有牌面，她们一个个举着狼KING俱乐部应援牌有序的排队检票入场。

　　褚雪伶刚扶着顾霜怡从出租车下来，坐在椅子上，就看见了大巴车下来的狼KING俱乐部队员。

　　现场传来粉丝激动的尖叫和欢呼声，“凯神！”“安安！”“尤里！”“啊啊啊，是小R下来了！”“R宝看这里！”

　　顾霜怡看到那一头橘色头发的任然，他最后一个下来，还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伸手和粉丝打招呼。

　　直到他们几个的身影在保安的护送下走安全通道，粉丝渐渐看不到他们的背影，现场的躁乱才慢慢平静下来，又恢复了井然有序的样子，只是在场的粉丝们那颗心比之前躁动了不少。

　　“他这头发颜色倒是换的挺勤快的。”褚雪伶记得上个月还是蓝色，又换了，“十二种色彩应该不够他染的吧？”

　　“哈哈哈哈哈，姐姐说的是。”顾霜怡被她逗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执着换发色。

　　褚雪伶推着顾霜怡的轮椅，“现在进去吗？”

　　顾霜怡皱了皱眉头，“不了，人太多了。等比赛开始我们再进去吧。”

　　“行，那先附近转转，那里绿化挺好的，正好也有树遮荫。”

　　顾霜怡点点头，褚雪伶推着顾霜怡离开这人潮。

　　后台休息室里，队里的教练一进来就照往常一样，拉扯开小布袋，“赛前指导前，各位手机都先上交一下。这场表演赛大家也要按照正式比赛区打，不能放水知道吗？”

　　安安：“遵命，教练，我保证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

　　教练站在任然的面前，白了一眼安安，“你最好说到做到。”而后，他看着还在玩着手机的任然，催促了一下，“小R，手机。”

　　任然看了眼教练，将手机放了进来，“怡宝等会打电话过来，你记得让人过去接。”任然和顾霜怡平常聊天都是按照网友称呼他们的小名称呼对方。她叫他小R，他称呼她怡宝。

　　“放心吧，怡宝那边让啊伟那边对接了，不会丢。”

　　任然这才放心，“哦，对了，今天看观众席上还有我几个朋友。”

　　任然话还没说完教练就打断他了，“放心，啊伟那边也都安排好了，第二排都是VIP座。”

　　任然摊摊手，笑了，“伟妈真的太让人放心了。”

　　九点五十分，狼KING俱乐部与老炮俱乐部的队员们都已经落座了，一个个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调试设备。台上的两位游戏解说员这会对着大屏幕兴奋地介绍着狼KING俱乐部的成员，底下观众席的呼喊声像浪潮一样，一阵又一阵，一次比一次激动。

　　顾霜怡在比赛开始后联系了狼KING俱乐部的经理牧伟，见到人之后，褚雪伶推着顾霜怡到后台休息室内，“你们聊吧，我在门外等你。”

　　“好。”

　　褚雪伶站在休息室外的走廊上，她坐在门外的长凳子上，耳边是传来解说员慷慨激昂游戏解说，可惜，褚雪伶对手游游戏是真的一窍不通，她打开手机玩消消乐打发时间。

　　休息室的门开了，牧伟挽留说：“真的不留下看下小R他们的比赛再走吗？小R可是很期待你能来。你要是想留下来，我可以帮你安排。”

　　顾霜怡笑了下，“我这不是也来了。只是，我们还有事，不是很方便，下一次吧。”她不是健全的人，这会过去，可能会挡住很多粉丝的视线，引起现场不满，她也怕她折腾的动静会影响台上的那个人注意力。所以她反悔了，她不想现在这个样子见他。

　　牧伟可惜地看了眼她，眼前的小姑娘确实漂亮，但是那双腿......虽然早就听说了怡宝的事，但是真的接触下来，他为这个女孩惋惜。“行，那我送送你们吧？”

　　顾霜怡推辞道：“牧经理，不用了，我和姐姐沿着安全通道出去就好了，您去忙吧。”

　　“欸，行。那你们回去路上慢点，怡宝，以后有什么需要，微信上联系。”

　　“谢谢，牧经理，再见。”

　　褚雪伶推着顾霜怡走在电子竞技馆内，“你真的不看一眼？不会后悔？”

　　前面就是安全通道通往舞台的另一个门，褚雪伶也不管顾霜怡的想法，径直推着她走了过去，“既然不想见面，那在这里看一眼吧。”

　　顾霜怡看着坐在舞台上任然，在团战里，他一如以往一样手速快地让人眼花缭乱，轻轻松松地就拿到了三杀。

　　舞台上的解说员被任然的这番操作秀到了，亢奋道：“这波团战，我们的R宝拿的露娜在残血的状态下，先是躲过对面宫本武藏的大招一决生死，等到宫本武藏的大招结束之后直接开大，一击新月突击拿下了宫本武藏的人头，随后一个闪现，在安安的芈月配合下又击杀对方的李白，最后露娜放了她的二技能，把残血的鲁班七号晕眩击杀。”

　　褚雪伶隔着人海，她看到了背着她的周也和小九他们，周也还特别激动地和江海远一起拉着条幅冲着任然呐喊，褚雪伶好像还能听见他的声音，“小R太帅了，我爱你！”

　　“姐姐，走吧。”

　　褚雪伶低头看着顾霜怡，“不再看会？”

　　顾霜怡笑着看着舞台上的任然，她说，“这一眼，就足够了。”

　　回去的路上，她们没有叫车，褚雪伶推着顾霜怡就像以前她每次送顾霜怡从康复医院的回去的时候一样，慢慢走在人行道上。

　　顾霜怡看着远处阴沉的云层，说：“还好今天是阴天，要不然这会会很热。”

　　“是好久没推着你走这么远的路了吧。”上一次还是去年国庆的时候，后来学业重了，她就很少再陪顾霜怡去医院了。褚雪伶皱着眉，扫了眼路过的陌生人，总是有好奇的人会把目光放在顾霜怡的身上。

　　“嗯，是很久了。”

　　风吹着树叶沙沙地响，道路的清洁工拿着扫把还在清扫着沥青路面，褚雪伶她们路过清洁工人的时候，他还停了下来，友好地示意，“姑娘，你们先过。”

　　“你不想问我考虑的结果吗？”褚雪伶这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话。

　　顾霜怡却听懂了，她从昨天晚上就想问了，可是又问不出口，因为她知道，她害怕答案，她害怕褚雪伶说要离开，害怕她即将要面对的现实问题。

　　她抓着轮椅的手不自觉的加紧了，她看着道路上来往的车辆来来往往，她知道有些人要走，她怎么也拦不住，就像当年出事后，原先对她好的那些老师和同学，立马冷淡了下来，最后渐行渐远，再也不见。她沉默了许久，她问：“那你现在想好了吗？”

　　“嗯。”褚雪伶推着顾霜怡继续往前走，街边的餐饮店开始热闹了起来，她说：“一起去澳大利亚吧。她答应我了，接你们一起去澳大利亚，找最好的医生给你们治疗。”

　　顾霜怡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啊。”褚雪伶自嘲地笑了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兴起，要我去澳大利亚陪她五年，还以此为条件，说只要我答应，她就带你们一起出国治疗。你说可不可笑，消失十几年的人，这会倒想起来要女儿的陪伴。”

　　顾霜怡皱着眉头，“我听妈妈说，她好像在国外没有再生子了。”

　　“所以，要我给她养老送终吗？她可真敢想。”

　　顾霜怡想起了那天躲在他们房间的那个男孩，“那你男朋友呢，你应该很喜欢他，你不是还想和他一起去北大？”

　　“是啊，我很喜欢他。”褚雪伶推着顾霜怡的轮椅，平心静气地看着顾霜怡，“可是，顾霜怡，恋爱和仇恨都不是生活的全部，它们只是生活里的调味剂，除了这些，我们都还有各自的责任、梦想和未来。老实说，我有那么一刻，我甚至庆幸陆琪的出现，如果没有她，顾霜怡，我根本不知道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这个家还剩多少积蓄，你和我都很明白，顾姨现在的病情还算稳定，可是，下个月会怎么样，我们谁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就我们两人，你说能撑几天呢。”她没说的是，她看的很明白，即使留在国内和周也在一起，她想他们的感情会被生活里的杂碎所影响，两个人一定不会在一起太久，现实的差距只会将他们的距离拉的越来越远。

　　“是啊，能撑几天。”她们这个小家，光是支付她看腿和复健的费用都压得这个家喘不过气来，以后还要面对她妈妈阿兹海默症的治疗费用......想想都寸步难行。现实就像她们现在走的这条路一样，明明马路中间有行人通行的斑马线，可是斑马线中间为了防止电动车和机动车随意掉头，安装了密集的隔离桩，她的轮椅根本通过不了，只能一直往前走，走到下一个十字交叉路口的红绿灯处，才能从斑马线过到对面的马路。别人家都可以轻轻松松的过日子，放到她们家却总要比别人家多走一些冤枉路，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一点也没有人情味。

　　“这件事我会和顾姨说，该办的手续，陆琪那边会安排人负责。去国外了，等你腿好点了，你也可以在那边重新办入学申请，我想应该也不难。”

　　顾霜怡的心一紧，那团余灰，好像又死灰复燃起来，她真的可以重返校园吗？

　　“顾霜怡，我们那些微不足道的自尊和感情就先丢一边去吧，现在的我们，只能抓住我们手里能抓的，等以后掌握了足够的资本，我们才有底气硬气起来啊。”她也是这么安抚自己，所以她才能忍住对陆琪的恨意，答应她，陪她五年。说真的，现在的她，除了这条路，也根本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好，姐姐，我答应你，一起去澳大利亚。”

　　街角墙壁处，那两颗仙人掌顽强从墙的缝隙里生长出来，颜色嫩绿，长势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