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追光》日头的味

34、出事 阿兹海默症

　　红领巾仪式结束后，年段长李建成继续主持道：“现在请各位家长和学子一起在纸张上写满你们的梦想或是高考祝福，将手中的祝福纸折叠成纸飞机，然后跟着你们班主任按照原先既定的位置，走到操场看台的最高处，一起放飞你们手中的纸飞机，让纸飞机带上你们的梦想飞翔，我们将为你们保驾护航，摇旗呐喊！”

　　“我数三声，一起放飞你们手中梦想的纸飞机——三、二、一。”

　　数千只五颜六色被赋予少年们梦想的纸飞机带着她们对未来最美好的盼望，伴随着一阵阵鼓声、呐喊声飞翔在操场的空中，祝愿2019届高三学子都能全力以赴，金榜题名！

　　放飞纸飞机的时候，周也带着他妈故意挤到了褚雪伶的身旁，两个人放飞纸飞机后，互相相视一笑。

　　展望的最后一个环节，家长们被留在了看台上，学生们按照班级回到了操场上，进行宣誓环节。高三16班褚雪伶、周也和谢川树，高三2班的何九卿，高三1班的詹磊、沈惟......他们都在这五星旗帜下共同宣誓。他们右手紧握着拳，“三年高考，十载磨剑，剑出刀鞘，必扬名立万。现在我宣誓，全力以赴，逐鹿考场，2019年高考必胜！青稻附高必胜！我必胜！”

　　一句句誓言铿锵有力，一个个学子斗志昂扬！这场面怎么不让看台上的家长们动容！

　　誓师大会的最后一个环节，最后定位‘祝福’，是今年高一、高二学生们想要给学长学姐们的惊喜。

　　他们每个班都派出一名代表，组成了祝福的代表队，站在操场的主席台上。广播的旋律响起，歌声响起，让所有高三们震惊的是，唱歌的人不仅仅是站在主席台上的那五六十个代表，每栋教学楼都响起了歌声，是所有的高一和高二他们站在走廊上一起大合唱。

　　“最初的梦想紧握在手上

　　最想要去的地方

　　怎么能在半路就返航

　　最初的梦想绝对会到达

　　实现了真的渴望

　　才能够算到过了天堂”

　　歌声响彻整个学校，不单是老师和高三学子跟着唱了起来，就连看台上的家长们也参与了合唱的汇流里。

　　大合唱结束之后，学妹代表在主席台上，她说：“在学长学姐们不在的时候，我们可是将对学长学姐的祝福都写在祝福卡片上，堆在你们的课桌上。学长学姐们可是要带着我们的祝福，拿下今年的省状元哦！”

　　高考誓师大会结束之后，学校给高三放假半天，用最好的心态迎接明天的省考。褚雪伶回到班级，看上桌上放着三张的祝福卡片，她打开看了眼，看着上面写着“雪伶学姐，高考加油哦！”再转头看了周也和谢川树的课桌上，那祝福卡片多的甚至都掉到了褚雪伶的椅子上和地上。这两人可真受欢迎，这不得用大麻袋才能装完，估计拿去收废站还能卖个几块钱。书包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拿出来看了下，是顾霜怡的电话。

　　她接了起来，“怎么了？”

　　电话那头顾霜怡：“姐姐，我一个人在医院，我妈她不见了。”

　　“你别急，慢慢说。”

　　顾霜怡：“她把我放在大厅，自己去排队拿药。半个小时过去了我见她还没回来，我就过去瞧了眼，没见到她。我问了拿药的护士，人家没见过她，她药都没拿，手机也在我这。”

　　褚雪伶举着电话，捏着祝福卡的手不自觉加紧，“你在医院等我，别乱跑，我马上过去。”

　　褚雪伶立马背着书包，跑下楼梯的时候还遇见了周也和他妈、谢川树和他们的父母，她来不及和周也说一声，急匆匆地离开学校，打了个出租车往医院方向去。路上，她收到了周也的信息。

　　zy：这么急是回家？

　　Ice：我去医院接我妹妹

　　zy：好，路上慢点

　　褚雪伶到了医院，看到顾霜怡在大厅，连忙走了过去。

　　“姐姐。”顾霜怡滑动着轮椅，“我刚去查了监控，发现妈妈排队拿药的期间，去上了个厕所，后面就从旁边的小门出了医院。”

　　褚雪伶推着顾霜怡的轮椅，思杵了一会儿，“要不要先回家看一下？”

　　最近顾慈的记性变得越来越差了，会不会是忘记了她。两个人的眼神一碰，都想到了一块去了，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那先回家。”

　　回到家，果然看到顾慈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听见声响，顾慈转过身，“你们回来了，我这饭都准备好了。噗噗早上辛苦了，医生怎么说？”

　　顾慈那自然的模样，好像从头到尾带顾霜怡去医院复查的人是褚雪伶。

　　顾霜怡忍不住说：“妈，早上是你带我去的医院，你忘记了吗？”

　　“小怡，你开什么玩笑，妈一直都在家啊。”顾慈皱了皱眉头，脑海里出现了一些医院的残影，头又开始犯疼，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顾霜怡还想说什么，褚雪伶拉住了顾霜怡的手，神情沉重地摇了摇头，

　　顾慈突然看到了顾霜怡手上的药袋，是她，她想起来了，是她带着小怡去医院的，她怎么会丢下小怡一个人跑回来，她怎么可以把小怡一个人丢在医院，那小怡自己一个人得有多害怕。顾慈脑袋的那根弦，“崩”的一声断了。她抱着脑袋，大喊了起来，“啊啊啊。”她挥手直接将桌子翻了过去，桌子上的饭菜，噼里啪啦地全部落在地上，顾慈还在继续发狂，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褚雪伶推着顾霜怡一步一步往后退，“顾姨，你先冷静下来。”

　　眼看顾慈越来越不手控，褚雪伶和顾霜怡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姐姐，你不用管我，你去控制住我妈，不能让她继续这样下去了。”

　　褚雪伶点点头，她朝着顾慈走过去，“顾姨，是我，噗噗！顾姨，你冷静点！”

　　顾霜怡也呼喊着顾慈，“妈，我是小怡，我没事，我在这呢，你别激动！”

　　顾慈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呼喊她，是她的小怡和噗噗，小怡没事，小怡在家。渐渐地她停了下来，努力睁大眼睛，盯着那两抹身影，慢慢看清，是她的小怡。她颤颤抖抖地走了过去，“小怡，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把你给忘记了，对不起。”

　　“没事，没事，妈妈乖，小怡没丢。”顾霜怡安慰着顾慈，她抬眸看了眼褚雪伶，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褚雪伶：“你带顾姨先回房间吧，我收拾下。”

　　顾霜怡点点头，“妈，我们回房间，来。”

　　褚雪伶看着客厅乱七八糟地样子，又想到顾姨......她心累地闭了闭眼睛，缓了一会儿，才蹲下身子收拾地板上的残渣。

　　顾霜怡出了顾慈的卧室，脸色才真的惨白了下来，她手里握着一张检查单，那是顾慈的。褚雪伶将手里刚煮好的面条放在桌上，心里又沉了沉。她走到顾霜怡的身边，取走了她手上的病例检查单，‘阿兹海默症初期’那几个字映入眼帘，褚雪伶的心彻底冷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顾姨还这么年轻，怎么会得这种病。

　　饭桌上，两个人吃着面条，气氛特别凝重，谁也没开口说话。

　　对于她们这样的家庭，稍有任何风吹雨打就会一下子被打的支零破碎。钱、钱、钱，到处都要用到钱，顾霜怡的复键要钱，她上学的费用要钱，现在顾姨的病也要钱......褚雪伶觉得一下子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

　　顾霜怡眼角也慢慢有了湿意，她好不容易觉得生活慢慢都进入正轨，她画画也能给家里添点收入，可是就这点出入在两个都需要花钱治病的人面前太捉襟肘见了。家里光支付她的治疗费用都足够倾家荡产了......

　　“我去叫顾姨吃饭。”褚雪伶站了起来。

　　顾霜怡看着她，“姐姐。”

　　两个人静默地看着对方，褚雪伶叹了口气，“总要先吃饱饭了再说吧。”

　　一个下午，两个人都守在家里，顾霜怡是从顾慈的枕头下发现她的病例，两个人演着戏没让顾慈知道她们已经知道她的病。

　　褚雪伶坐在书桌前复习，她没敢让自己的脑袋休息，一旦松弛下来她就忍不住一直想以后要怎么办，明天还是省考，她要以最好的状态把这次省考考好，一定要考好，今天誓师大会上她还满心欢喜，憧憬着未来......她眼泪忍不住的掉了下来。

　　顾霜怡盯着电脑屏幕里的任然，放在桌面上的耳机隐隐约约传来他的声音，可是她的心思早就转了八百回。右腿又传来阵阵疼痛感，顾霜怡眼皮下垂，哀戚地盯着它，许久之后，她咽了咽口水，声音很轻，“姐姐，这腿我不治了。”

　　褚雪伶的笔在书本上划开了一道线，她停住了笔。她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内心一片凄凉，呢喃道：“那这书，我也不念了。”

　　顾霜怡嗖的一下看向褚雪伶，“不可以。”她已经让褚雪伶失去一次念大学的机会，不能再有第二次。

　　褚雪伶转头看她，“那你腿也不能不治。”都已经进入第二个疗程了，怎么能说不治就不治，这是她爸和她欠顾霜怡的，她不能就这么让她永远站不起来。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拥挤的卧室里传来耳机里任然的微弱的声音。

　　褚雪伶说：“总会有办法的。”

　　“嗯。”顾霜怡木然地看着任然的脸说：“总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