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喜欢》金耳言

91、第 91 章 明媚的

　　明媚的阳光照在程冕的脸上，他缓缓睁开眼，刺目的光亮让他有些不适。他微微蹙眉，却牵扯到额头一阵刺痛，刹那间昨天在老宅发生的一切都回想起来。
　　他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一条厚毯子随着他的动作滑了下去。他身上依然穿着昨天浸了酒精和血液的旧衬衫，脏兮兮的。
　　他记得昨天回到家，因为伤的不重也没理会，然后又因为太过烦躁郁闷喝了很多酒。
　　酒……
　　他看了一眼身旁，干净整洁，一点没有酒的影子，好像唯一脏乱的只有他自己。他嫌弃自己似的蹙了蹙眉，一时想不起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
　　他定了定神，透过茶几上不清晰的倒影依稀看到自己额头上包扎的一块白。他伸手摸了摸，忽然间，记忆回笼，模糊的片段逐渐清晰起来。
　　他记得是爱德华来了，一定是张岚找他来的。爱德华给他包扎了伤口，然后还做什么来着？实在想不起来，记忆像断了片，唯有一片空白。
　　他把脸埋进了双手，试图让自己再清醒一些，因为实在无法相信爱德华不是在他梦里出现，而是真的来过。所以，他就是用这副狼狈的样子面对爱德华的吗？程冕长叹一口气。
　　张岚本以为程冕今天会休息，没想到他还是按时来上班了。额头那一块用刘海遮住了，但还是隐约可见白纱布的痕迹。
　　作为合格的秘书，不光要关心工作，还要留心老板的身体健康，于是他在说完工作的事后，问了句：“程总，您好点了吗？要不要找医生来看看？”
　　对于他的殷勤，程冕甩过来一个不友好的眼神。张岚不敢再问，默默闭嘴。
　　“我把家里的密码换了，我看你倒是越来越熟练，都能把人放进我家里了。”
　　张岚心里扑通一声，啊，早知道多那句嘴干嘛！
　　“抱歉，程总。我是看昨天情况紧急，不得已才叫林……”话说一半，他连忙住了嘴。
　　程冕低着头，翻阅着报表，隔了半天，冷不丁问了句，“……所以你叫他来，他就来了？”
　　张岚秘书工作这么多年，看人眼色，揣度上司心里的机能也算是不错的，但对于程冕这句状似无意的话，实在一时难以拿捏重点。他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问这个，想要什么答案？
　　“呃……是，当时我打了电话，林先生就赶过来了。”
　　张岚小心地回答完，留意了一下程冕。程冕没有任何反应。又过了片刻，程冕把报表合上，递给了张岚，“报表没问题，你拿走吧。”
　　“……好。”张岚接过来。
　　今天天气真好，精益求精的老板竟然没挑刺！
　　张岚离开了办公室，程冕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下意识地看向对面街角。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发传单的大白兔。
　　方惜年一大早就忙着在录音棚里工作，但是他今天状态不好，曲子录了好多遍都没达到预想的效果。一上午过去，嗓子就有些受不了了，只能到休息室先休息。
　　岳明明泡了些润嗓子的茶给他送来，一开门就见他躺在沙发上用手背遮着眼睛。
　　“哎呦，你不会是生病了吧？”他连忙走过去，推开他遮眼的手，在他额头上试探了一下温度。
　　“我没事，就是昨天没睡好，有点累。”
　　“我摸着好像是有点烫，你没哪里不舒服吗？”
　　方惜年没回答，他感觉身体确实有点不太舒服，只觉得是没休息好的缘故。
　　“你估计就是感冒了，你说你，昨天……”说到这儿，岳明明没再说下去。他意识到昨天这俩字最好被再提。他知道方惜年昨天计划跟爱德华表白，也知道了爱德华突然离开，表白没成功。岳明明心里其实觉得挺好的，没闹出什么奇怪的绯闻。
　　“你先休息一下吧，我给你买点儿药去。”岳明明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扭头看了一眼。方惜年躺在那儿，单薄的身体看起来有些可怜。
　　方惜年疲惫感袭上来，都没注意岳明明离开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想象着跟爱德华一起吃饭，然后跟他表白的场景。那些要表白的话他已经想了很久，在脑海里斟酌了太多遍，设想了很多种场景和对话，也设想了很多种结局。但最没想到的是，爱德华会突然离开，他准备的话一句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电话嗡嗡的响起来，像耳鸣一般刺的他头痛。他摸索着接起来，下意识就叫了一声“哥”。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是愣了几秒，随后才传来低沉带着笑意的声音，“……不叫邵先生，终于改叫哥了？这个称呼也不错，我喜欢。”
　　“啊……”方惜年拿起手机在眼前看了看来电显示，“抱歉，邵先生。我以为是我哥。”
　　“嗯，没关系。”邵铭五毫不在意，听着他黏糊糊的声音，问，“所以你现在是……还在睡觉？”
　　方惜年清了清嗓子，“没有，我在公司，有点累休息一下。”
　　“感冒了？”
　　“……可能有点着凉吧，没事。”
　　“昨晚跟我吃了顿饭，今天就感冒了。看来是我没照顾好你。”
　　“嗯？”方惜年思维有些迟钝，一时反应不过来他话里的因果关系。
　　“知道了，你先休息。”邵铭五说完就挂了电话。嘟嘟的尾音传来，方惜年都来不及反应，他放下电话，又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恍惚间，脑海里不断重复的告白的画面有了改变，坐在他对面的不是爱德华，变成了邵铭五。
　　睡梦中，他恍惚感觉有人进来轻轻喊他的名字，他睁不开眼，那人给了披了毯子又离开了。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又有人进来，有人在轻轻的说话，然后又离开了。疲乏的身体让他逐渐陷入沉睡，直到喉咙干涩的感觉将他强行唤醒。
　　天色已经暗了，甚至判断不出具体的时间，睁眼的瞬间，四周悄无声息的空洞感传递来的是仿佛被全世界遗忘的不安和孤独，睡到下午很晚才醒的时候，总会有这种空虚的感觉。方惜年动了动身子，肌肉明显有些酸痛，他咳了几声，强撑着爬起来。
　　这时，一只大手扶住了他的胳膊。方惜年瞬间感觉鸡皮疙瘩冒了起来。“啊！”他惊呼一声，下意识推开碰到他身体的手，缩着往后躲。
　　“别怕，是我。”低沉又温和的声音响起，有力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试图安慰，“我没开灯，吓到你了。”
　　方惜年剧烈的心跳逐渐平稳，看清了眼前的人，是邵铭五。他来不及想邵铭五为什么会在这儿，就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邵铭五起身，开了灯，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方惜年渴的厉害，顾不了那么多，接过水杯就喝起来，三两口，一杯水就见了底。
　　邵铭五拿起桌上的药盒，取出不同种类和数量的胶囊药片，递给他。方惜年晕晕乎乎地接过来，才反应过来，“您怎么在这儿？”
　　邵铭五看他一眼，没回答，接过他手里的空杯子又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先把药吃了。你一直睡，就没叫你。”说着，他伸手覆在方惜年额头上，“还以为你睡一觉就能好，看来身体还是不行啊。”
　　“……我没事。”
　　“吃药。”
　　方惜年怔了怔，把那一堆药片就着水咽了下去。
　　“把剩下的水也都喝了。”
　　方惜年又仰起脖子，咕噜咕噜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光。
　　他抬头怔怔地看着邵铭五，像一只刚睡醒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主人的大狗狗。只不过，他的眼神太好懂了，即使不说话，邵铭五也一眼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他疑惑邵铭五怎么会来，怎么找到他的，又在这里待了多久？
　　但邵铭五偏不回答他，只说：“清醒了吗？清醒了我送你回去。你经纪人有事出去了，他已经帮你把工作推到了后天。你可以在家多休息一下。”
　　方惜年有些不好意思，“邵先生，我自己回去就行，不能一直麻烦你。”
　　邵铭五看着他，回道：“没人能麻烦得了我，只有我愿不愿意被人麻烦。”
　　方惜年觉得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以为告白没成功他会很痛苦，虽然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但总还是希望成功的。但是现在，他虽然有些难过，但并不强烈。当爱德华听到程冕受伤的消息就急匆匆离开时，他嫉妒，伤心，但随着逐渐冷静下来后，反而是庆幸自己没有冒然的跟爱德华表白。
　　他忽然开始想，他想要的是什么，是爱德华以爱人的方式跟自己相处，还是想爱德华能在他身边，不丢下他。这两者不同，前者是纯粹的爱情，后者可以是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