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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方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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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琳了解她哥,此刻,他的沉默中包含着愤怒和不甘以及委屈。
“哥。”她轻轻喊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想去握他的手。
方惜年手一抬,躲开了,没什么感情地看着她,质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要来这里?”
“哥……”方琳垂着头,手指不安地搅在一起。
“方琳,你是故意的吧。故意打电话捣乱,故意出现在这里,你到底想做什么!”方惜年控制不住地朝她吼,明知不应该把脾气发在她身上。
方琳被他凶的快哭了,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哥,对不起……”
方惜年看着她这样,又有些不忍心,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
“哥,对不起。”她又道了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可是你……我想看见哥你一直开心的样子。”
“什么?”方惜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方琳抹了一把眼睛,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他,“我就是想看哥高兴的样子!不想看你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样子!哥,你跟小垣哥在一起就是这样的!小垣哥是很好很好的人,但是我不想看见我哥总是在不安,总是在担心。哥,你喜欢谁都可以,但是能不能别这么折磨自己,我不想看见你这么累。你跟邵叔叔在一起的时候就不是这样,你很开心,我感觉那才是你真实的样子。”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在说,说完,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来。
方惜年怔怔的看着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或许是敏锐的被看穿了一切,内心却又在慌忙的否定,这让他十分混乱。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就是这样,本来就是这样!”
方琳大声辩驳。方惜年无话可说,心中像是杂乱的老胶片,理不清源头和结局。他感觉脑袋嗡嗡作响,各种复杂的情绪弥漫开来。
忽然,一道低沉又温柔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像一道终止符,瞬间让他清醒。
“兄妹俩又吵架了?”
邵铭五歪着头,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人。不久前他接到了方琳的电话,方琳拜托他带她来华良居。他以为方琳是嘴馋了,想吃这里的菜,没多想就推掉工作带她来了。来了之后总感觉方琳不对劲,心不在焉的,直到她借故去洗手间,却半天没回来。邵铭五有点担心,出来找人又问了这里的服务员,才正好遇上这一幕。
他听到了兄妹俩的几句话,再扫了一眼方惜年这身正式的装扮,大致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方惜年看到他的一刹那,也明白了,方琳是怎么来这儿的。
“一个人?”邵铭五看着方惜年问道。
方惜年只觉得一阵脸红,紧紧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邵铭五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也没问这场告白的另一位主角去哪了,只说道:“反正遇到了,要不要我们一起吃个饭?”说完,又看看方琳,打趣道,“小姑娘别哭了,眼睛都红成兔子眼了。”
方琳揉了摘了眼镜,轻轻抹了抹眼睛,青春期的小姑娘难免有些尴尬害羞,低着头赌气道,“我不想吃,想回家。我明天还要上学。”
邵铭五没强求,又看向方惜年,征求他的意见。
“……我也不想吃。”
邵铭五笑了,真是长这么大没被人这么绝过面子,往常都是别人点头哈腰的请他,现在他哄着请这俩小家伙,俩小家伙还都不给面子。
这时候,方琳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又看着她哥,说道:“不行,我不跟你一起回去。你,你跟邵叔叔在这里吃饭吧。邵叔叔推了好多工作才来的。哥,你之前不是说不能欠别人的吗,还说要请邵叔叔吃饭,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这不是……正好的机会吗。“说道最后半句,语气有点儿蔫儿了,因为她看到方惜年威胁性的目光投了过来。
邵铭五看着方琳,暗自挑了挑眉。说实在的,他也算接触过不少人了,这么小年纪就这么有眼色这么机灵,着实让他挺意外。看这俩兄妹,两人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有七百九十九个都长妹妹身上了。
方惜年看着邵铭五,有些不好意思,默认似的也不会说什么话。
看吧,这小孩儿单纯的可爱。
另一边,爱德华匆忙赶到程冕的家。路上堵车,紧赶慢赶都花了一个多小时。家门口,张岚正在等他。电话是不久前张岚思来想去,私自打给爱德华的。
他和老梁把程冕送到家,程冕进了门就猛地把门关上,什么都没说,把他们关在了外面。老梁摇着头叹气,也是很无奈。程冕拒绝他们的帮忙,也拒绝去医院,就那样带着一头血把自己关家里了。张岚真担心他会出什么事,思来想去,他想到了爱德华。至少爱德华是很靠谱的,也是真的关心程冕的人。尽管他私自叫爱德华来,之后很可能被他老板责备,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张岚一见爱德华来,就急忙说道:“程总一个人在里面,他好像眼睛受伤了,流了很多血,但我不太确定。以防万一,我叫了个认识的医生来,应该马上会到。”
爱德华心脏怦怦直跳,光听到“眼睛受伤”几个字就心惊胆战。他点点头,顾不上多说什么。张岚紧张地按下密码,门咔哒响了一声,开了。爱德华踏进门的一瞬间犹豫了几秒,他这么贸然闯进去,万一程冕生气得把他赶走怎么办?但转念一想,顾不了那么多,如果他真的严重到必须去医院的地步,就算打晕扛着他,也得把他扛过去。
张岚见他脚步顿住,看了他一眼。
爱德华攥了攥拳头,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张岚,你在这儿等着,万一一会儿我要跟你老板动手,你得站在我这边了。”说罢,他大步走了进去。
张岚愣了一下,转瞬间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房间里没开灯,仅仅依靠玻璃窗外照进来的微弱的城市灯光和门外走廊处投进的灯光,相互交叠,投射出几层晦暗不明的光源。没看到人,先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爱德华摸索着开灯,在此期间,却提到了地上的酒瓶。
咕噜哦咕玻璃在瓷砖上滚动的声响清晰可闻。爱德华有一瞬间感觉进到的不像是程冕的家。程冕的家都是干净整洁,除了堆放些工作文件,绝不会有乱滚的酒瓶。
啪的一声,灯亮了,乳白的灯光刹那间占据整个空间。他终于看清了地上胡乱摆放的空酒瓶,以及酒瓶堆里,背靠着沙发坐在地上狼狈的程冕。
爱德华大脑空白了一瞬,冲了过去,一边喊他的名字一边仔细看他脸上的伤。他好像是胡乱的用水洗了一把,洗掉了脸上大半的血迹,头发湿漉漉的一缕一缕垂下来,挡住了额头。爱德华撩起他的头发,赫然发现额角一道红肿的裂口,庆幸的是裂口不大,血已经止住了。
爱德华提着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轻轻拍了拍程冕的脸,“程冕?听得见我说话吗?睁开眼,嗯?”
对方没反应,爱德华双手伸到他肋下,架着他疲软的身体,把他拖到沙发上。程冕看起来挺瘦,但身高骨架可不小,体重自然不轻。爱德华把他架起来颇有些吃力的喘了几口气。
也许是动作太大,被酒精浸泡的人缓缓睁开眼,透亮的眼珠此刻像蒙上了薄薄的雾。那一双搞不清状况的眼睛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人,半天反应不过来。
爱德华抓住这一瞬间,弯腰凑近他的眼睛,手指轻轻掀了下他的眼皮,仔细检查,“别动啊,让我看看,别闭眼,乖。”
程冕模模糊糊的没反应,只是呆呆的任他看,彼此灼热的呼吸相互纠缠。程冕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林褚垣……”他带着醉意轻轻呢喃了一声,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只是缓缓抬起手,抚上了那近在咫尺的脸。
爱德华怔住了,那只湿热的手掌轻轻在他脸颊上摩挲,像是在爱抚多么珍贵的宝贝似的。爱德华本该躲开,但是那只手像是有魔力一样吸引着他。他轻轻往那手上凑了凑,伸手覆在了对方手背上。两只手交叠,心中像融化了一汪春水。
爱德华感觉眼前的人脆弱可怜的不像话,让人心疼的要疯掉了。
“程冕。”他轻轻说,“没事了。有我在,没事了。”
彼时,两人都好像化解了前尘,忘却了过往,卸掉了彼此一身的伤痛和疲惫,就单纯的是他们两个人。
爱德华不知道在老宅发生了什么,但也可以大致想到,那个地方尽管冰冷腐烂,像一间残忍的监狱,太多条铁链穿透了程冕血肉和骨头,将他拴住,但那里也是他长大的地方。尽管那里的人再冰冷无情,也都是跟他有且不断血缘关系的存在。他要挣脱,要逃离,就要自己撕扯着血肉,忍受别人理解不了的痛。
轻轻两声咳嗽从不远处传来。爱德华抬起头,张岚和一个提着药箱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避着目光,好像打扰了不该打扰的画面。
“林先生,医生到了。”
或许是感觉到自己的安全领域被很多人入侵,迷迷糊糊的程冕闭上眼,肉眼可见的皱起眉,看起来很不耐烦。
爱德华瞄了他一眼,又抬头对他们委婉的说道:“我刚才检查了,他的眼睛没问题,只是额头有道口子,伤得不重。医生,辛苦您跑一趟,能麻烦您给我一些绷带之类的吗?我帮他包扎就好。”
医生看了看张岚,见他没反对,便也痛快答应,“好,我可以把药箱给您,里面的东西您随便用。”
“谢谢。”
张岚听出爱德华的意思,既然有爱德华在,他就没什么可担心的。“林先生,那我先送医生回去。有什么事,您随时电话联系我。”
“好,你也辛苦了。”
张岚和医生很快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爱德华用热毛巾给程冕擦了脸,又打开药箱,找了碘伏,纱布之类的工具,小心地给他处理好伤口。程冕全程闭着眼,呼吸平稳,看上去像是完全睡着了。
爱德华想着要不要给他换件衣服,毕竟上面沾了血液酒渍,看起来很狼狈。
他犹豫再三,伸手去解程冕的衣扣,嘴里念叨着,“我只是帮你换衣服,你要是醒了,可别怪我多管闲事。你说你,怎么这么不乖,头上流着血还喝这么多酒。”衣扣解开了一半,他的话顿住了,手也顿住了,因为视线不可抑止地看到了对方轮廓清晰肌肉硬朗的胸膛。
爱德华感觉心脏砰砰跳起来。他这是干嘛呢,对一个受伤还醉酒的人,怎么能胡思乱想,而且这个人还是程冕!
爱德华叹了口气,还是算了,不换衣服又不会死,反正程冕昏睡着也什么都感觉不到。爱德华心里想着,又开始准备把解开的扣子再扣回去,只是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攥住了。
爱德华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了那双迷离模糊的眼睛。程冕看着他,像是看着薄雾中的影子。
“……你在啊?”他口齿不清的说道。
爱德华愣了一下,被他攥住手腕那一瞬间有些尴尬,但此刻又确认他仍是迷糊的。
“你为什么会在?梦?”
爱德华轻叹一口气,“是啊,没错,是梦。”
“梦,又是梦……”程冕的语气中有些无奈和惋惜,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松开手,就这么紧紧攥着,像是生怕放手人就会消失似的。
爱德华轻轻挣了几下,也不敢有太大动静,他并不想让程冕完全清醒过来,就这样迷迷糊糊的也好,醒过来不知道又会说什么难听的话,让他离开。
他想等程冕迷糊一会儿自己睡着,但程冕始终强撑着眼皮盯着他,“你为什么还在?”
爱德华没回答,心道,你的手攥得太紧我也走不了啊。
“你为什么一直在?”程冕喃喃自语。
爱德华有些无奈地扭开脸,这样让你看不到我的样子,就可以了吧。
短暂的安静,程冕没再自言自语。爱德华正以为他又睡着的时候,忽然又听见低声又委屈的声音,“……梦里你也想躲开我啊。”
爱德华僵了一下,一瞬间没理解他的意思,扭过头,却看见那双迷茫的眼睛的堆积起满满的可怜和伤心,像一只被丢弃的大型犬。
爱德华觉得心脏像被扎了一下,名为不忍和难舍的情绪蔓延开来。从很久之前就开始逃避的感情,想要隐藏的感情,却总是被对方一个眼神打败。
“躲开我,为什么又来我身边?为什么?我不懂你想做什么,真的不懂。”被酒精浸泡过的声音变得软软的。他攥着那只手腕,把人拉近,爱德华也顺着他的力道没有反抗。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程冕把头埋在他的肩上。浓烈的酒味扑入爱德华的鼻腔,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也醉了。他听见程冕在说:
“对不起,林褚垣,对不起,是我做错了,对不起……”
剧烈的痛感撞击胸腔,爱德华眼眶顿时湿润了,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掉过泪,但现在,咸湿的泪水缓缓滑落。
说什么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明明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