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风扬》 方块小四

97、劝架 “安将军，

　　“安将军，刀下留人，事有转机——”
　　子卿见掀帐而入的人身形娇小，厚实的棉布袍子沾染尘土，似是风尘仆仆。脸颊亦有些许土灰，可眉眼清丽，似曾相识。他不敢去想几乎梗在喉里名字，说是她，细细分辨，却又不是。
　　舒扬高喊着奔入帐来，几乎来不及喘气。一盏茶前，舒扬回到军营，只听得安同对火头营里的人兴师问罪，她料定是与承华宫一事有关。
　　“莫——长风？”安同倒不眼拙，挥挥手，遣出了紧随而来要架她出去的卫兵，往前一站，将方子卿挡在身后，故作怒喝，“莫长风，你毫无军纪，未等传召就敢擅入军主大营，还不速速离开。”
　　就为他那句‘事有转机’，安同无论如何也会将这莫长风留下，但私闯营帐，做些样子还是要得。
　　“安兄何必动怒，这小将军即说事有转机，倒不妨让他说来听听。”安同在护他，为护他甚至避着自己，怎么，怕他一戟将此人的脑袋一并摘了？方子卿眼中瑞光一闪，这样想着，对这叫做莫长风的小将愈发提起兴致来。
　　子卿边说着边从侧边走出几步，径直去望舒扬，似乎一眼，就能叫人无所遁形。
　　舒扬这才发觉方子卿就在帐内，她怎就未能算到能够迫使安同对属下兴师问罪的人，也仅有太子一党中的位高权重者了，不是方子卿，就是杜超。
　　她身体一晃几乎就要往后跌退一步，只能努力往前才将姿势变更，双膝跪地，低头回禀。
　　“安将军容禀，几日前承华宫炸毁一事相信安将军已有所耳闻，当日长风就在宫内，损毁一事长风本绝无悔意，只是事发当时，恰见太子就在东阁，让太子遇难长风难辞其咎，然，长风幸不辱命，成功救下太子，如今，他便在百里外的沽西客栈小憩，将军若是不信，可派人前去查证。”
　　“你是说，炸毁承华宫的人，是你？”
　　舒扬不敢抬头，方子卿的袍祉就在跟前，她咬紧牙关，额头往地上重重一磕。
　　“是。”
　　她闭起眼来，唇里吐出的字只有一个，此事一旦担下，终究是免不了一番责罚，正军法，无论是安同还是方子卿都不会手软。
　　子卿俯视这俯首帖耳的瘦弱小兵，再次摇头。这绝不是他的方舒扬。他该怒的，即使太子拓跋嗣安然无恙。枉顾军纪的士兵，又如何能留得。可这丝丝缕缕在心底滋长的情绪是什么？绝不是怒，是恨，恨的人竟然是自己。可其中缘故，他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老弟，依为兄之见，追究错在于谁倒可暂缓，接驾太子才是当务之急。这百里之外是沃野民镇，我营里有的是良驹快马，老弟可随意挑选。”安同仍是和事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说这莫长风年少气盛，可自古英雄出自少年，何况他能亡羊补牢，这已委实难得。如此将才理当着力培养，而非扼杀摇篮，当初只为收容，现在想来，乱世将至，他或许能创出一番天地也说不定。
　　方子卿做出让步，并非给足安同脸面，而是隐隐意识到一旦追究到底，恶果得来，他会追悔莫及。子卿浅浅作揖以示拜别，安同让谢东来详作安排，做好地主之宜。
　　只是子卿走出几步还未掀帘出帐，脚下一滞，身后的舒扬察觉，几乎不敢呼吸。方子卿无论认出她是方舒扬还是当日抚琴的小乞丐，她都无法收场。可那方子卿此时也不知心作何想，虽驻足片刻，却终未回头。
　　安同坐回将军席，下头端端正正跪着哈古和舒扬。安同叹了口气，道：“都起来吧。当世魏国两虎相斗，长期以往社稷不稳啊。”
　　舒扬见安同提及，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安将军，两虎若是势均力敌当然会两败俱伤，到时生灵涂炭，家不成家，国不成国。可若其中一方才是真龙天子，只要矫枉，一切便可走上正轨。安将军，如今，为百姓谋福都只算小义，长风只是担心，一旦社稷动摇，整个魏国都会灰飞烟灭。”舒扬见安同已心有所思，便继续游说，“安家立国需要君王，不仅其血统要尊贵至极，更要有君主的睿智与魄力。这不二人选，安将军心里，乃至天下百姓心里都该如明镜吧，长风只是在想，作为臣民，我们该为这未来的君王做些什么——”
　　安同忽然哈哈大笑打断舒扬，道：“好个莫长风，原本我还在担心你那百里之外客栈一说是缓兵之计，如今想来，你确实与太子有过交涉，只是这番话，若是被传到盛乐宫那位主子耳里，你还有几条性命！”
　　“此话即已说出，长风绝不后悔，长风虽人小力弱，但绝非贪生怕死之辈。”
　　“好个人小志高，”安同扭头去问哈古，道，“哈古，你是两朝名将，对莫长风这话，有何见解？”
　　哈古再粗枝大叶也明白安同是在试探他的效忠归属，事关重大，他若答错，免不了被杀人灭口。
　　“安将军对哈古有知遇之恩，安将军无论作何打算，哈古毅然追随。”
　　安同几步走下，拍拍哈古的肩膀，轻声说道：“作对选择，或许，你就能重新回到疆场。好了，你下去吧，蒙洛这一病不轻，你且回去好生照料才是。”

　　主将帐外，舒扬几步追上哈古，有些焦急：“蒙洛怎么病了，很重？”哈古停下来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看她，问：“你真是莫长风？”
　　明知故问。舒扬吸了一口气，抓了一把泥往脸上一抹。再看哈古点点头却又摇摇头，道：“模样倒是像了，可长风老弟真人不露相，莫长风若不是个奇才，怎会有那番劝谏之言，说你有勇有谋，又怎会让承华宫一事发生还傻傻参与其中。”
　　舒扬嘴角抽了抽，哈古是在怪她没能阻止承华被毁一事，若被他发觉那该死的计划还是由她提出，这哈古还不手起刀落直接除了这祸害。
　　“那啥，蒙洛呢？在火头营吧？”
　　舒扬顾左右而言其他，急急往火头营走去，却被哈古一把拉住。
　　“长风，我不管你有何来历，有些什么样的不俗心思，哈古只是希望，你不要殃及蒙洛。这次他只是生病，我不想下次是去替他收尸。”哈古见舒扬低头不语，心里虽有愧意却又不得不狠下心肠，“长风，就当哈古求你，蒙洛千万不能有所闪失，否则我就是死一万次也不抵用啊！”
　　看来哈古对蒙洛并非普通同事关系，主仆？在这乱世，莫不是君臣？舒扬暗暗想着，猜不出一个答案，但至少有一件事非常明确，也是哈古一语言中的。对，她的确是匹害群之马。舒扬咬紧下唇。
　　“我想，我想先见一见蒙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