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风扬》 方块小四

92、沉香盘龙 “舒扬。”

　　“舒扬。”方子卿反复摩挲手中信函，数个日月以来，纸质已有些许磨损，但字迹依然清晰，‘子卿轻启’四个字俊秀流畅。
　　除了第一次，他再未打开过信函封口。他是不愿读她写下的内容，他不相信那是她的理由。
　　心有他属，良人错付。
　　可她果真是心口不一的女子呢，明明独自离开是不愿他两难。
　　“公子，墨画有事容禀。”
　　方子卿用朱漆木盒装了信函，道：“进来吧。”
　　墨画推门，房内灯火遇风一动，光亮忽强又弱，她眉头微微一皱。
　　当墨画刚回方府，其余三子已忧心忡忡，说的是公子一整日滴水未进。三子中墨画在方子卿身侧最早，年纪最长，是四子之首。
　　望舒阁外她驻足已久，她能猜得主子心思，她担心身负的任务无法达成。
　　如今的秦国虽国号大秦，实则被称之后秦，只因姚苌擒杀前秦王苻坚，自立为王，其子姚兴又在关陇突袭苻登后主，真正的铲草除根。
　　若不是被逼到绝路，后主岂会道出前秦尚有皇族血脉。从此，她们四人被挑出，自小研习各式技法，是为护龙四史。她寻遍东晋、西蜀、南凉，最后在魏国见到了沉香盘龙的主人。可他落魄不堪，毫无生气，那时，墨画是失望的。
　　她冷眼远远望着，不做任何动作，她此行寻得的若是这样的主子，倒不如任其死去，取了信物，再觅新主。
　　血脉固然重要，若无实才，复国之路走到最后，也只会萧索惨淡，国不成国，家不成家，她即使背上骂名，也决不让剩下的忠义之士无谓牺牲。
　　可她错了。他的挫败只是一瞬，像是长醉后的骤醒，他步步为营与魏国新皇拓跋绍明争暗斗，从朝野到边关，他总能取胜，虽仍在魏太子拓跋嗣麾下，但锋芒几乎盖主。
　　墨画投于门下，随即便是秋艺、香诗、竹曲，方子卿识人善用，对四人算是委以重任，是为心腹，那么，第一次冲突在何时？第一次表明身份在何时？
　　对，数月之前，坑杀的三万战俘。秦军一败，方子卿本要将俘虏作为筹码与秦国交易，是她墨画自作主张，狠下毒手，那到底是后秦之兵，她为复仇，更是要确立主子威严。主子要军法处置她自是不惧，三子不忍，将事由说清，他撤回死令，却不让四子再提复国二字。
　　墨画总想，终有一日，他会回心转意，世上有几多人能抗拒绝对皇权的诱惑，可当她发觉主子的落魄也好、决狠也罢，皆只为一名女子之后，她便也只有暂且搁下辅佐复国之计。她本无愚忠之骨，可偏偏此刻竟是如此希望自己身负的重任能够达成，哪怕赔上性命。
　　墨画不再多想，深吸一口气，开口禀报。
　　“青琴子于半年之前落脚安州，土城公子是见过的，民众只足温饱，那琴舍自是无人问津。青琴子好似也非售琴，每日遣了佟前为土城百姓布粥施药，就在几日之前佟前似拾到一枚碧色佩饰，具体样式倒是未曾探的，这随即便有了授琴一事。”
　　“青玉龙纹玦。”方子卿双瞳收紧，那玉玦是舒扬随身携带，青琴子收回玉玦自然要归还六弦，他为六弦另择新主必经由了舒扬的首肯，她果真活着。
　　她若活着，当日一定就在安州土城，她藏于暗处不相见的理由为何？那乞丐模样的少年可是由她所使？
　　难道——
　　方子卿像是想到什么拳心握紧。
　　难道她有了莫兰的记忆，心意不知何去何从才会避而不见。
　　可是舒扬，即使你就是莫兰，我又如何能放手。

　　墨画静站一旁并不退下，她似乎不死心，抬头望了方子卿一眼，再禀。
　　“青琴子身份也非同一般，他于数日之前取道大秦，将相恭之敬之，该是秦皇室中人。”
　　“难道墨画对那件事仍旧心心念念？还想去动秦国？”
　　子卿去看墨画，墨画忙低下头，沉声道：“墨画不敢，一日为主，终身为主，一切听凭公子决定。另外——”
　　墨画吞吞吐吐，方子卿道：“还有何事。”
　　“从大夏传来消息，太子于承华宫内失踪，似与拓跋绍有关。消息传递隐秘，单单被方府所获似有人蓄意传入，墨画担心有诈。”
　　“一探便知真假，太子沃野一行确实音讯全无。替我向沃野军镇将军安同传去信息，方子卿不日到访。这次，你等不必随行。”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