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风扬》 方块小四

91、谏言 “阿洛！”

　　“阿洛！”舒扬猛地惊醒，全身细汗，梦里蒙洛被人擒住万箭穿心的样子历历在目。
　　“阿洛，是谁。”
　　舒扬正庆幸那只是个梦而非现实时，却听得耳边这么一问。
　　帐内灯暖，拓跋嗣手持书简夜读，发随意落下，就在舒扬身旁。明明不曾见他梳洗，那几丝几缕的黛色柔若软丝，不经意的，有些暗香袭来，诱得你仔细去辨，一经辨得，就不敢大口呼吸，生怕亵渎却又不肯错过。
　　这场景并不陌生，好似，好似在哪里见过。
　　“问你呢。”拓跋嗣放下书简，去看舒扬，舒扬赶忙收起遐想，又是跪地起身。
　　“太子容禀，阿洛乃是军中火头营队副，才思聪颖，推算了得，虽比不得诸葛卧龙，但也是个中翘楚，弊将一旦有所困陷，就想着要求助于他，这才——”
　　“有所困陷。”拓跋嗣突笑了一声，不知是何用意，“你如今，确是身处困境，只不过正救着你的不是你口中的‘阿洛’，却是我了。”
　　舒扬如何猜得出拓跋嗣的心机，她只得将跪姿调整地更为规范，战战兢兢道：“弊将无能，拖累太子，弊将罪该万死。”
　　“万死就不必了，只是你毁了我与赫连昌的交会，之后的事便有所耽搁。”拓跋嗣像是自语，舒扬听得，心思流转。
　　之后的事，莫不是夺位？他与赫连昌交涉，是为助他能一举夺下盛乐？毕竟，就算赫连昌不借出兵力，只要他隔岸观火，拓跋嗣就能省下不少力吧。可赫连昌如今是拓跋绍的盟友，凭什么倒戈相向？
　　舒扬总觉得拓跋嗣此举有欠妥当，他若不见赫连昌，倒还能秘密行事在赫连昌不知情时拿下盛乐，可一旦说开，若赫连昌不但不合作还倒打一耙，那拓跋嗣岂不满盘皆输？
　　想到这里，舒扬也顾不得许多，循循善诱。
　　“那夏国王爷赫连昌早就觊觎我魏国疆土，弊将斗胆，敢问太子不担心引狼入室？”
　　“还真是将我比作拓跋绍。我此次来见赫连昌，是要他撤兵，否则，魏国夏人，一个不留。”拓跋嗣站起身来，傲气凛凛，他继续说来，“要攻下盛乐何须他国相助，我已下定决心以强取之策，可那夏军作战蛮狠，交锋之处却是在我魏国腹心城地，我只是担心一战之后国民有损，都城毁塌，于国于民不利。”
　　“太子可有想过以巧取？”舒扬坐直身体，挪挪腿，麻了。不过这拓跋嗣果然仁君，深知百姓疾苦。
　　“太子是储君，是命定的皇帝，这已在市井传遍，太子入驻盛乐是为取回皇位，是顺应天意、民意，本不用大刀阔斧。倒不如做好计划，来个内廷之乱，无声无息除了拓跋绍，盛乐只是换回原来的主子，臣民欢庆不及绝无不依的道理。就算朝野之上尚有余党，那也是群龙无首，任人宰割了。”
　　“哦？那你认为挑起这内廷之乱合适的人选是谁？”拓跋嗣捏得袖成千褶，手心微汗，袖上的云纹已乱。
　　舒扬见他起了兴趣欣喜不已，却未能察觉他暗里压制的情绪。
　　“即使是内廷之乱也能做些文章，若是幕后捉刀者是太子本人，难免会让人觉得太子有些急不可耐急功近利，若是选择有德望的人引领，那就是众望所归，”舒扬初入沃野，遇见安同，只觉得他的姓名史中有及却记不得许多，几日前一旦记起，她最想告之的，不正是拓跋嗣吗，如今算是如愿以偿，她如何能不欣喜若狂，“原本的北新侯安同，正是上上人选。”
　　安静，拓跋嗣不作任何回答。舒扬猛然想到拓跋嗣一贯谨慎小心，怕只怕自己这一谏他并不采纳反而迁怒于安同，岂不适得其反。事到如今，她也只能低头俯身再次调整姿势，就差五体投地。
　　香气忽近，舒扬突觉得双肩一痛，一股力几乎将她凭空拉起，她抬头见得的是近在眼前的拓跋嗣。
　　他的双睫如寒蝶弱颤，眼底是被蝶翅惊了的千波之湖，原本静如夜镜的水面，已漾起波澜万千。
　　“你，到底是谁？”

　　“魏兄，与人同帐到底不便，小弟已为你另排居所，还请移步。”杜密走入，见得这一幕脸色一沉。不管这魏四是否了然莫长风就是女子，如此肌肤之亲，已让她心中及为不满。
　　拓跋嗣站直身子，冷笑一声，道：“莫长风是我的家仆，他不贴身伺候反独占一帐，岂不笑话。”
　　与杜密同行已有两日，两日里，舒扬浑浑噩噩时醒时睡，只记得报了姓名她仍是莫长风，而拓跋嗣自称魏四，与穆召已称兄道弟。舒扬与拓跋嗣同吃同住两日，她因伤事便未再顾及其他，好在拓跋嗣安静，只将她当做不动的物件不闻不问，今夜噩梦惊醒，是两人交谈最多的一次吧。
　　是自己疏忽，方才这一番话说的太快，不曾留意拓跋嗣的神情变动，只是太急于告知安同可以胜任，却未料到这干涉政变已是妄为，他拓跋嗣又行事严谨，是杀人灭口而是变相幽禁，她已全无把握。
　　“魏兄，你那小厮既已受伤，伺候自然不周，不如由小弟安排下人——”
　　“不必。”拓跋嗣出言打断，道，“若是可由别人替代，我又何须劳烦你用那么金贵的药丸子救他。魏四恋旧，有些东西用习惯了就不愿改手，穆当家何须强人所难。”
　　有些东西——
　　舒扬撇撇嘴。他还真把人当东西了。
　　拓跋嗣转身去拾书卷，明知身后的人不动，却又故作惊讶回头道：“穆当家还有事？”
　　“告辞。”杜密虽心有不甘，仍是拂袖而去，只觉得这男人好似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看来，成事，仍需些手段。
　　“对了，你姓莫。”拓跋嗣像是喃喃自语，“原本，她也姓莫。”
　　舒扬以为待杜密离开，拓跋嗣会继续追究她的身份，他却顾自这样嘀咕了一句，和衣往榻上一卧，不发一言，像是已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