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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一石千浪 舒扬巴巴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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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扬巴巴等着回报,那探路的小兵说是去向当家的汇报情况随后答复是否可予同行,这倒好,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也不见动静,难不成是要坐视不理了?
舒扬正嗟叹什么人心不古,古人心也好不到哪里去时,突见两人从远处走来。前头那人衣袍看着眼熟,舒扬心里也猜到几分,对拓跋嗣并未弃她而去不知是喜是悲,可当拓跋嗣侧身显出其后的人来时,舒扬全身冻结。
这半年以来,她并非仅仅仓惶逃命躲避追杀,她也一路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幕后主使。
杜超若在此出现,也非全无道理,毕竟如今拓跋嗣座下谋臣他亦是重中之重,千里寻主在情理当中,她怕只怕自己会无意泄露身份,杜超一经察觉定会再次狠下杀心。
可再一细看,却又觉得眼前的男子比杜超更为娇柔瘦弱,眸子的颜色也非紫影,那么,他是谁?
“还请穆公子救治。”拓跋嗣在旁这样说道。
与杜超形似的穆性公子。
是穆召。
舒扬想起当日在赵霖府上,杜超曾以穆召之名入得府内,而那将雪狐捕尽的徐州商贾也正是穆召。她一直以为杜超与穆召本就是同一人,如此看来,那时的推断确实有失偏颇。
那么这个人与杜超又有何关系,伙伴?朋友?兄弟?
舒扬正顾自想着,那人已走到身侧握住舒扬手腕,好似诊脉。舒扬并不回避,却是抬眼细细端详起来。
没有喉结。舒扬脑里突然灵光一闪,几乎要叫出声来。
历史上的杜超并无兄弟,但他分明有位妹妹,正是明元帝拓跋嗣的杜密皇后,是太武帝拓跋焘的生母!
杜密触及脉搏亦是一惊。她非精通医术但也辨出这受伤之人是名女子,可偏偏脉象奇异,好似中了毒,如今又身受重伤,肺经受损,性命堪与。
她并非倾国倾城,反而面容丑陋,怎会让他心有所系。杜密这样想着偷偷看了拓跋嗣一眼,有些不解。
他既已同意交易,何顾其他。杜密淡然一笑又回过头来,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薄胎螺旋金镂梅纹,材质上品。倒出小丸一颗,与舒扬道:“你如今体内气血瘀滞,这是由八十味奇药制成的散瘀续气丸,这药丸子虽好,但也只能散瘀续气,要断根,需配合针灸及调理,另服上此药十四日。这瓷瓶里仅剩丸子七粒,能保你性命七日,不过七日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想制成余下七粒,在我手中,也非难事。”
杜密说完又去看拓跋嗣,舒扬再笨也猜到几分,这句话分明是要说与拓跋嗣所听。那么,拓跋嗣到底与这人定下了什么约定。
“王爷,东阁已掀土三寸,仍未寻到魏太子踪迹。”
“再找!”赫连昌懊恼下令,气得砸了案上的茶皿。
东阁被毁,造次的到底是谁?
百里外是魏军营地,安同迂腐,拓跋绍登基后无论如何不仁不济,他仍安分镇守边疆,拥其为主,拓跋嗣是拓跋珪留有口谕的太子,他安同就算为新帝效命也绝不会迫害拓跋嗣。承华宫别处无恙,偏偏毁在东阁,该是为寻拓跋嗣而来,天下最想他一命呜呼的人是谁?
赫连昌突想到什么,气血沸腾。
拓跋绍,好一个借刀杀人!
拓跋嗣死在承华宫,让魏太子余党将他赫连昌定为杀人凶手,为主复仇理所当然,从此拓跋绍岂不坐收渔利!
赫连昌咬牙切齿,猛地站起身来,喝道:“军师何在!”
夏军军师贺珈圭原是贺兰部人,曾遭仇家迫害被弃荒漠中任其生死,赫连部落路经荒漠,被当时尚是赫连勃勃的夫人蒙氏所救,贺珈圭精于谋略心思缜密,被赫连昌所识,收为己用,为赫连昌立下汗马功劳。
他刚到殿外即听得传唤,稳了稳气息,拍了拍绒袍上的灰色粉尘,只怕留下一丝痕迹。随即,进门候旨。
“动用一切关系,将此事告与魏国方子卿,以他处事,定会亲自来此查证,是非黑白到时自然明了,决不让那拓跋绍得了便宜!”
“是。”
贺珈圭领命退出,不禁忧心。倘若真被方子卿查到真凶,后果不堪设想。失踪的毕竟是魏国太子,方子卿再明事理再怜惜良将之后也难保不会以血偿血以命抵命。唯今之计,只有寻到拓跋嗣才能做出补救。
他到暗处放飞一只白鸽,白鸽渐飞渐远。此事一出,若付出代价在所难免,那么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夫人血脉。
沃野极少见雨,蒙洛站在帐外,仰起脸,雨点打下来,生疼。
不是没想法子找过,哈古甚至动用了最隐蔽的关系,可承华宫传来回音,东阁一倒,只说得魏太子拓跋嗣失踪,却决然没有他的消息。
长风,你是化魂归去,还是遗落荒漠。蒙洛闭起眼来,雨水肆意洒下,便分不清是否流泪。
“阿洛,将你强行带走我也是别无他法,在那承华宫内若被识得你的人发现,你性命不保啊。”哈古不知何时走到身侧,与蒙洛并排而立。
“错不在你,从我离开夏国宫殿起,你费劲心力将我寻到又悉心栽培,可这些年来,我的恨不曾减少半分,想起过往,做不得心淡水止,怕只怕等不到手刃仇敌,我就冒冒失失丢了性命。”蒙洛转头去看哈古,“哈古,你一身本领无须再为我鞍前马后,你本是我父亲的属下,父亲早已故去多年,你不如——”
啪——
蒙洛左侧脸颊吃了一记,火辣辣地疼,哈古扬着手仍未放下,双眼通红。
“蒙将军英雄仁义,他就是一去,也非成骨化灰一切皆成过往。你以为你的性命来的容易,敢说放弃就放弃?你可知你的母亲本是怎样的巾帼桀骜,如何背负着投敌卖国的骂名跟随赫拉勃勃,她不是怕死,她多么希望能与蒙将军一起殉国,可她不能,当她发现自己怀有身孕她便决定倾尽一切保下蒙将军的骨血,哪怕从此伴在虎狼身侧。”哈古厚实双手搭在蒙洛双肩,语重心长,“蒙洛,或许,你母亲最愿的,不是你能杀了赫连勃勃,而是你活着,好好活着。”
蒙洛不说话,紧咬着唇,雨夜里是漫天满地的黑。他只在心里说,坦若长风能好好活着,从此,他便也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