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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不动声色 舒扬喉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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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扬喉口一甜,一侧身,吐出一口血水。
不远处火光闪烁,她见到火堆旁静坐的人是重影。舒扬心尖一紧,闭上眸子再死劲儿睁开,那双影合在一起,长发翩飞,衣袍纯色,清清楚楚正是拓跋嗣。
她用袖子粗粗擦抹唇上的血迹,细细去听,除了风声、燃木声,没有其余声响。该是离承华宫很远了,可他为何要帮她避离夏军,他完全可以将她擒获作为献礼送给大夏王侯,还是,他有心报恩,毕竟,是这具身体救了他一命。
想到身体,舒扬这才发现自己颈间盘扣被解,丝丝冷风钻进衣领之内,舒扬猛地打了个寒战,不知是为这风凉还是——
“细纹蜀锦,魏旧朝沃野的军资供给,你若当真要作刺客,怎未察觉小小里衣材质也能让你曝露身份。这魏新帝登位,军资匮乏,想来你在军营不算新兵,这上等蜀锦,你的军阶也必不低。”
蒙洛为她作衣,看来是用了上好的材质。舒扬将衣裳理正,他若果真只是查看了里衣材质就作罢的话自然好,再往下拉落一寸,那就。不过,他既提到军阶,那必认定她是男子,如此,也算万幸了。
“承华离沃野军营不甚远,怎好不知避讳冒然去碰,到底是安同下的命令,还是你年少轻狂,自作主张。”
“殿下恕罪,此事与安将军绝无半点干系,却是小人急功近利不计后果,还让殿下受惊,小人实在罪该万死。”舒扬忍痛起身伏地,她说的吃力,声音略微颤抖,只是粗粗一听,像是胆怯所致。
这拓跋嗣一初说破舒扬由来,如今又提及安同,那话里还有责备之意,看来他对自己的太子身份并未有意隐瞒。
爆破小将万事俱备全身而退之际,只因发觉自家太子恰在其内,想终止计划却无能为力,才不作他想以身护主。是一腔热血年轻小将的模样,他既已有了如此设想,她又何须再多费心思去想理由,只需积极配合即可。舒扬这样想着,才有了如上回话,只要不被辨出,全身而退也非全无可能。
“罢了,初生牛犊总是不怕虎,起来吧。”拓跋嗣拨了拨跟前的火堆,压在底下几乎窒息的柴火一遇空气大口呼吸,火苗子突突直冒,即使火焰再烈,可他的脸色亦是惨白。
“怎的,还要我亲自扶你不成?”许是听得背后几无动静,他站起身来冷冷又补了一句,舒扬听得暗暗心急。哪是不愿起来,只是一牵动骨骼肌肉俱伤,痛入心髓。可他若当真走近,她又如何是好。
“要跪就跪着吧,犯下这等蠢事,以安同性子,哪能轻饶了你,可如今沃野军营也是人才不济,该不会随意被拿了性命,顶多降下军阶,吃些皮肉之苦。”他说完便走,眼角似是有意无意望了舒扬一眼,这是舒扬无暇顾及的,她只待拓跋嗣走远,身子一歪,斜斜侧卧,背脊千虫万虫啃噬。
星月阑珊,拓跋嗣踱步不停。思绪百转千回,越思地深,苦楚越沉。
她是女子,可她到底是谁?
他竟宁可那人不是方舒扬。
那衣衫之下,肩锁之间,是触目惊心一道血痕,尚未愈合又复裂开的旧伤,她若真是舒扬,作下分割如此决绝,他该如何去相认。
拓跋嗣只觉得心尖一痛猛一闭眼,再睁开眸子回头远远望去。只见得隐隐约约一点火光,是因为相距太远所以那人影辨识得不很分明,还是因为,眼里已尽是模糊。
一整夜的时间足以将一堆柴木燃成灰烬,舒扬迷糊醒来,四周望去了无生气亦无人烟。大事要紧,拓跋嗣怎会为一无名小卒有所耽搁。舒扬这样想着,微笑起来,待挪动四肢,她仍旧忍不住嘶’的低哼了一声。
以这副身骨爬回军营也着实有比登天吧,更何况她还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舒扬所幸舒张身体仰脸去看日出,大漠观日,别有风味,何必忧心神伤,最坏的打算也就是死在这里。
正想着,地面震起来,不远处尘末飞扬,看样子有大队人马经过。
是来寻拓跋嗣的队伍?舒扬手肘压地,撑着身子抬头去看,长长一行人,却像是支商队。所以说天无绝人之路,何必杞人忧天,搭个便车不就完事儿了嘛。
“当家的,是个受了伤的牧民。”
马上的杜密低俯身体,摸了摸下巴,莫名一笑:“受伤。刀伤还是箭伤?”
“应该是撞伤——”
“没意思。”杜密挺直身板儿一拉缰绳,“走。”
回报的下属不再说话正打算避开,杜密却拉马一跃,直直越过他的头顶,吓地那人跌在地上半晌回不过神来。
只是飞驰的马儿还没跑出几许远,眼前有人一挡,马突然受惊止步,险些将杜密摔下身来,杜密正要发作,却被眼前的人儿引去全部心神。
他背手站着,侧脸相对,一身浅青的长袍,裙角细绘同色铁线莲,只是隐隐约约若隐若现,衣袍一动,他转过身来,杜密拉缰绳的双手攥紧。
他的眉目美的让人无法离开视线,说是俊逸偏掺了些说不清的迷魅,像饮毒的罂粟,明知会上瘾中毒,却无法放手。
“有人求救却视为不见,果然铁石心肠。”
杜密飞身下马,步步走近。“公子说的可是那奄奄一息的牧民。”
拓跋嗣眉头一皱。不过离开一盏茶的时间,怎就成了奄奄一息,莫不是这纨绔子弟不救人反去害人。
杜密怎会错过这微微的一记皱眉,她再走近一步,嘴角上挑。既然有软肋可循,要想驾驭应该不难。
“他伤得不轻,除了我这儿,方圆几里怕寻不到什么有用药材,就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拓跋嗣双瞳一收,冷冷道:“这话听着,是在威胁我。”
杜密哈哈一笑,往远处望去:“公子何必说破伤了和气,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我只是担心你那朋友已撑不住几个时辰了——”
“敢与我这般说话的,你倒算第一人了,只是,”拓跋嗣阴冷一笑,“想要在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可要承受后果。”
“我穆召既然敢作自然敢当,在这夏魏边境,那魏帝拓跋绍与夏主赫连勃勃都要忌惮我几分,我倒想看看,你有何本事让我承受不住。”
他是穆召?拓跋嗣仔细去看眼前的男子。除了赵霖,那杜超亦为起兵出了不少财资,经背里查证,那来源却是这穆家。
穆家当家穆召颇有生意才能,短短几年,从徐州首富到富甲天下,与各国权贵都有来往,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传闻说他像极了阳平王杜超,如今看来果然不假,世上哪有这般相像的面容,除非——
除非他们共承血脉!那若要动了杜超,这穆召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对这个人,他亦要摸清底细,必要时,便可釜底抽薪。
拓跋嗣主意一定,既是一箭双雕,何乐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