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风扬》 方块小四

9、诊脉惊魂园里偷香 与此同时，

　　与此同时，舒扬愁眉，手指时不时抚触自己的桡动脉。
　　要露破绽了。
　　咚咚咚。三声有节奏的叩门声传来。
　　“方姑娘，我家少爷可否现在进屋为您诊脉？”
　　是车前的声音。
　　“不妨事。”舒扬打开房门，微笑。
　　欧阳选的衣服很合她身，浅青的缎子小褂，领口一圈洁白兔绒，裙不及地，是和上衣一样的材质，裁剪巧妙，细细的绒在其上成图。长发挽起，斜梳成髻，只取了小小一朵白色绒花点缀。好一个玲珑剔透的小家碧玉。
　　子卿一时微愣，但时间极短，几不可及。他淡淡从舒扬身侧走过。
　　崔浩在一边却上上下下看得真切仔细。
　　虽然材质上乘许多，但这衣服的颜色与样式与初见舒扬时她所着的一模一样。
　　崔浩暗想，欧阳向来说少做多，闲事不管，难道对她——
　　西苑客房共有六间，舒扬与银杏两处相邻，只有一墙之隔。
　　舒扬心存侥幸还想做这最后一搏。倘若芷兰无灵，舒扬有心搏而无力斗。
　　这次她无法依靠自己。她望向窗外，希望再次寒风乍起。
　　“方姑娘，是否对这屋子不甚满意，是子卿失礼。”
　　“哪里哪里，方太医府院厢房皆布置雅致适宜，舒扬乐不思蜀。”舒扬收回目光，回答得宜。
　　“那就好。姑娘请就坐。想来姑娘与崔大哥和子卿都已熟稔，今日便不悬丝了。”
　　舒扬依然和风细雨，殷桃小口说的是：“那是自然，舒扬全凭方太医所示。”如今也只有硬撑，假装无事了。
　　方子卿两指一拈，搭上舒扬的右腕。细腻而温柔的触觉。
　　舒扬想起初见他时也被这手握过，当时装瞎，不得看。
　　他的手指纤长，有力，肤质白皙，有些凉意。
　　记忆里也有别人有过这样的双手，可就是记不得他是谁了。
　　阿汕吗？不对。
　　那家伙不摸篮球不能过活，他的双手是宽大而粗糙的。
　　是谁呢？似乎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腕上突然加重的外力舒扬吃痛，她收回飘远的心绪去看子卿。
　　方子卿的眼里藏了太多东西，舒扬来不及看清，只觉得他周身涌起来的怒意几乎要将她吞噬，可一靠近又收回，起起伏伏，来来去去，像是竭力克制着。舒扬也不说话，只等他收拾完情绪之后给出最终的答案。
　　“子卿老弟，舒扬的病到底怎样了？”崔浩耐不住，问道。
　　方子卿收起一切情绪，云淡风轻：“老样子。”
　　“何解？”
　　舒扬和崔浩几乎脱口而出。
　　“方小姐还是先服昨日开下的药吧。近几日可与银杏姑娘先留于府中，方老爷那边我自会派人通报。”说着，示意车前收拾医具，竟径直走出门去。
　　“那我也先走了，舒扬你再歇一会儿吧，今天也够累的——”崔浩说完直追方子卿而去。
　　舒扬赶忙再去触自己的脉搏，浑厚有力，节律规整，每分七十次左右，加上之前方子卿诊脉时突起的怒意，只怕这位传说中的神医早已看出此方小姐非彼方小姐了。
　　可他为什么不当场揭穿，到底有什么阴谋？
　　呵——
　　舒扬哑然失笑。
　　或许本就没有阴谋，他只是不想毫无根据妄下断论吧。这样的人到时一定会与她对质，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昨一夜未眠，舒扬仍旧毫无睡意，难道是时差没转过来？
　　舒扬又微微一笑。自到了这里，怎么反而笑得多了呢。
　　银杏不管是病了还是倦了困了，总之现在正梦游太虚，睡得很香。舒扬实在闲不住，只能在这府邸溜达一番。
　　“哇，茯苓，这衣裳好漂亮呀，少爷是不是要把你许人，用这个当嫁衣呀！”园子里清脆的笑声传来，如吹进胸臆里的一阵清风，舒扬忍不往园子那头靠近了几步。
　　“才不是哩，这衣服这么素怎么能当嫁衣呀，少爷他在书房看着衣服发了会儿愣，见我去送茶，就顺手送了我了。”叫茯苓的姑娘声音甜美，喉如润蜜。
　　“哎呀，我怎么没这好福气呢，我看哪，是少爷看上你了，没准儿今晚就叫你去通房呢！”
　　“香附，你尽会欺负我！”茯苓恼羞起来，就要追打。舒扬往旁让开几步。若来势汹涌，也好退避，省的会车难让道。
　　就是这旁开几步，却又是别有风景。舒扬发现自己‘投’入另一人的环抱。舒扬自问事事能观察入微，难道刚才恍神没留意后头有人，还是这里的民众各个身怀绝技，触地无声。
　　这不是她见过的人。
　　舒扬对香敏感，子卿身上是幽然淡雅，如自空灵深谷的味道，而这个人身上的香虽浅却让人晕眩着迷，不似花香，不似檀香，不知是熏染上的还是与生俱来。这当然更不像崔浩的墨香，而欧阳冽，不知剑客是否都刻意不让自己染上任何味道，以免暴露行踪。
　　他的肌肉放松，不像不请自来闯入方府的人，那就是方子卿的宾客。
　　舒扬背对着他，做了分析，也有了应对的把握。
　　可头顶的鼻息突然一变，只一瞬间，竟已近在耳侧，甚至有向她脸上袭来的趋势。
　　难道这厮以为刚才那一跌是有意所为？
　　好一个投怀送抱。舒扬苦笑。
　　“谁在那里？”
　　园中嬉戏的两名女子不知怎的发现异样，厉声道来，并向这边走近。
　　如果方子卿是这具身体命定的夫婿，那她现在正窝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如此暧昧情景被方子卿的近婢看到，势必会传到他的耳里。
　　在这样的社会里，没有一个男人有胆量娶一名存在作风问题的妻子。
　　舒扬别过头，随后转身，再抬起右手捂住对方的双唇。
　　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而又未曾发出太大声响。
　　一来可以抵制他继续偷香的攻势，二来让他发不出声音，惹那俩女子的注意，暴露了这个隐蔽的藏身之所。
　　不过如果此人竭力反抗就会适得其反，舒扬这是赌了一把。
　　她抬头去看那个男人，见他作何反应。
　　自己的拇指压着他的鼻梁，四指盖住他的唇，舒扬能清楚看到的只有他的眼睛。
　　那眉眼如柳儿细长，笑起来似桃花般妩媚动人。
　　竟是个这么美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