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风扬》 方块小四

86、杜密 平城地宫最

　　平城地宫最大的一座府邸是太子寝宫，规模虽比不上魏王宫殿，但晶石旖旎，造就奇幻比那地上宫殿多出几分神秘风姿。
　　杜超独自一人漫步内宫，心不在焉。
　　“好歹是太子寝宫，哥哥倒是心无顾忌。”
　　清冽爽朗的声音传来，杜超嘴角扬起，回过头来：“你怎来了，洛阳的生意都布置妥当了？”
　　“我现在的身份可不是穆府当家穆召而是你的妹妹杜密，所以，”自称为杜密的女子却是男子打扮，身着素布白衣，梳着爽利的发髻，手臂一横搭上杜超肩膀，故作不满恨恨道，“可别跟我提什么生意经，亏得那几万两也换不得这一刻惬意清闲，你这做哥哥的可不能这样钻进钱眼里不疼妹妹我。”
　　杜超无奈一笑，拍拍她的胳膊以示安抚，杜密见好就收，离了杜超背手在庭院里转了一圈。
　　“这地宫可花了咱们不少心思，魏太子可满意？”杜密见杜超心不在焉点点头，暗想多日不见，自己这放荡不羁的大哥怎添了些不和谐的愁绪。
　　“都说帝王后宫有佳丽三千，王侯后院也是妻妾成群，他拓跋嗣好歹一个储君，后宫怎这般清冷，我若记得不错，地宫建成之后明明广罗各地美人不下百数，如今看来是拓跋嗣生生将她们遣散了。”杜密说着又嫣然一笑，“若这太子知晓离地宫者不得不死，或许就不会草率做下决定了。”
　　杜超闻言，抬头见杜密这一冷笑后突觉背脊寒凉。他与杜密虽是双胞兄妹，长得极为相似，可这些年来两人各在东西，一权一财两方奔波，聚首颇少，如今的杜密已非从前。想她那半年之前处置这后宫百人的绝狠——
　　“这拓跋嗣即使登上帝位只怕也不好驾驭，当初他将相思留在身边我当好歹能在后宫安上一枚棋子，谁想他转手又将相思送于方子卿，大哥，按情报所言，他对相思颇有留意，也算对她有几分情意，会慷慨送出可是被他查出相思的背景？”
　　被杜密一问，杜超收回心思皱起眉来。拓跋嗣对相思宠爱有加实为市井传闻。当年拓跋嗣将相思带离相思苑之后，对其是遵之重之并无越轨举措，说是相敬如宾其实与陌路并无两样，拓跋嗣的本意他不明所以，直到——
　　他从未见过相思带上面纱的模样，相思在他面前从来精致修饰，不曾见过淡描薄妆，白纱拂面。
　　那天夜里，他与方子卿去往太子府邸无意见到那道艾青剪影，就是他，相思的幕后推手，几乎也要错认。
　　那双眼像极了那个人，更何况长发细绸一握，慵懒随意又不失了无雕琢的天然韵味，穿着更是与那人别无二样。
　　也是在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何拓跋嗣会留下相思。只是他不曾细想既然相思能聊以慰藉思念，为何当时不等方子卿开口拓跋嗣就主动将她送出，还是明知他与方子卿那晚会登门拜访，看似无意相遇实则有意安排，为试探他杜超，也为方子卿献上一份礼？
　　好一个一石二鸟，以他能耐怎会探不出相思背后的正是他杜超，他只是担心拓跋嗣在那时就已对自己心有芥蒂，将相思送于方子卿，这不仅仅是份礼物，更是将方子卿对他杜超的怒意愈烧愈烈！
　　杜超想到这里哑然一笑，这样的拓跋嗣，不知该赞该恨。
　　他这一笑倒让杜密愣在原地。
　　杜家本是东晋名门，与皇族亦有关联，是暗里对抗东晋重臣刘裕的中流砥柱。刘裕先斩后奏，以莫须有的罪名硬生生将杜家满门抄斩并将杜家全部家财收入囊中，年幼的兄妹二人在抗刘同僚相助之下逃离东晋，更名换姓，却不愿从此开始平凡生活。二人决意复仇。
　　穆家虽算不上名门望族，在商贾之中也算佼佼，穆家子嗣中并无男丁，可杜超生来便是色目之人，无法安插，她女扮男装，以穆召之名混入穆家，数年内获取当家长老信任，甚至堂而皇之地取了穆家长女，坐上当家的位置。
　　新婚不足半年，穆家千金暴毙，这名为穆召的当家化悲为力，将生意经营地极为出色并发誓不再成家，如此年少有为俊朗不凡而又用情为专的‘男子’让穆家宗室多少待字闺中的少女不禁钦慕又不住惋叹。
　　她不会傻到相信事事如此顺利，所有的绊脚之石会避道让行，她知道自己的哥哥付出了不少代价才换回她如此迅速地步步更近。
　　可就算是再难再苦再不堪时，她的哥哥亦不会出现如此无助的神情，就像现在，他明明笑着，紫眸里却是这般苍凉凄冷。
　　杜密暗里十指扣紧，不过被赶出皇宫的没落太子，这拓跋嗣到底有何神通，耍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密儿，河西承华宫建成之期渐近，你该走一趟——”杜超见她杀心一起，想来是自己显露了不该有的情绪让她生疑，杜密会做什么他无法判定，如今箭在弦上，夺宫之日在即，不能让她乱了计划。
　　“可是哥哥，对抗刘裕，并非只有魏国，再说拓跋嗣若然已是起疑，将来如何借出兵力？哥哥，要不然我们改投拓跋绍，擒了拓跋嗣也是大功一件——”
　　杜密亦是冰雪聪明，怎会不明白去往河西承华宫只是支开她的借口，她开始质疑杜超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
　　说是魏国新生如朝阳，后秦、南燕、西蜀皆是步入暮。大魏开国，广纳贤才，有勇有谋者若是能登入朝堂，将来必然是国之大树盘根中的一股，难以撼动。他是做到了，最年轻的将军，最早封王拜候，可那魏王拓跋珪多疑，在他鼎盛时拉他下马，空空给了阳平王的名号。如今这还是储君的拓跋嗣比起他父王的谨慎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只是怕他又是空忙一场。
　　“君主若是拓跋绍之流国亦不久，亡国之兵要来何用，密儿，你放心，我已与拓跋嗣定下交易，即使我死后成灰，他也会为我完成此事。”杜超不再多说往宫门之外走去，杜密深吸一口气，摇摇头，跟了上去。

　　“当家的，还有五百里。”
　　杜密扬扬手，来报的铁骑护卫无声退下，去列队最后催赶疲惫的步户。
　　她仰起脸来，双眼眯成一条细缝，这荒凉的北边，太阳可真是毒。
　　她会迅速启程不单是杜超那声令，更是因为探得了拓跋嗣的动向。既然他已秘密前往河西苑，沃野就在河西，承华宫设于沃野镇，同在一地，她不信找不见他。再说了，去往承华宫督工本就是杜超所令，事到如今，哥哥也奈何不了她。
　　杜密摸了把汗，双腿用力一踢，马儿受力，从慵懒的散步开始撒蹄小跑起来，行进速度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