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风扬》 方块小四

85、祸从口出 “他是火头

　　“他是火头营队主老哈，也是军中左将军。”蒙洛往帐里走去，舒扬情不自禁紧随其后，按其说辞，这其中似乎另有隐情。
　　“半年之前，大魏六军镇军力雄厚，仅沃野一镇，单数镇将、僚吏就有八百余人，镇戍之兵更是不下五千。新帝登位之后，削减兵力，将重将调走或编入偏营，比如，这火头营。哈古就是这样被剥夺了军衔。兵力一减，防御便弱，边境频频来犯，我军粮草军资皆是大不如前。军镇中人原本就各有背景，在此性命都不得保全，大家自然另寻出路，四方走散了。”
　　蒙洛说到这里沉默片刻，浅叹了口气，继续说来。
　　“长风说的不错，若是老哈，确实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新帝下旨，火头兵一上战场便是杀无赦，说是军纪严明，蒙洛只是担心新帝是否已与外敌定下条例，折杀优兵良将，不惜沦为傀儡国君。莫看老哈心无旁骛成天乐呵，他只是希望仅存的兵将能士气高昂，不作消极念想。”
　　舒扬听得大气不出，这拓跋绍真是混账。但这蒙洛又是何等的观清时局非常人。
　　“怎的，进这军营，后悔了？”蒙洛轻声反问舒扬。
　　“不。”舒扬斩钉截铁，突想到什么，问，“安将军难道是草根将军——我是说，安将军难道是平民出身，所以他是无处可去才留下的？”
　　“不然。”蒙洛摇头，小脸正色，大眼里满是崇敬。
　　“安将军本是先帝御封北新侯，先帝尚在位时曾宠幸一名妃子，那贵妃要寝宫亮如白昼非要以深海鲸油作燃灯之用。捕杀鲸鱼何其难，何况取自深海，一时间多少人葬身海底。当时尚是北新候的安将军死谏，弹劾那万姓妃子，要清君之侧，可先帝闻言大怒，将候爷调往沃野边界，从此刀革戎马。”
　　“那妃子，可是叫做万人？”
　　蒙洛点头，听得舒扬语调不对，再看舒扬隐隐忍住的怒意有些不明所以。
　　舒扬怎能不怒。当初要点亮芙合宫的人是谁？他拓跋珪早做打算，不放过任何机会将万人恶妃的名号从京城传遍边境。
　　“看来长风出处也是不可小觑，难道你与万妃相识，才有这填膺的怒意？”
　　这蒙洛当真生有七窍玲珑之心，再这样猜下去可要把她方舒扬的老巢都掀个底朝天了。
　　舒扬低头佯咳几声，道：“宫殿都在京城，人家后宫中人，怎是我等山野布衣随便识得的，阿洛这么说，可真要笑煞人了。”
　　“谁说宫殿都在京城。你随我来。”蒙洛拉着舒扬几步走出，一出帐外蒙洛显得格外小心不知是在避谁。所幸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碗里，不曾留意这俩快速移动的小家伙。
　　午后的草原与天同宽，几乎一览无遗。视野扩大，身心舒展，舒扬仍是不敢大口呼吸。时值岁末，草原上没什么好天气，午后热到极致，夜里又冷到极致。风过带尘显重，温差又大，综合利弊，舒扬必定会选择温润的江南。
　　“长风，看，往北看。”蒙洛为盖过风声用力喊着，在耳边的声音音律不稳。
　　舒扬转身，朝蒙洛指引的方向看去，那里是一处高地，一大片巍峨的建筑尚在建砌，一咋看，像是宫殿的造就。
　　“这是承华宫，当年由先帝下旨筹建，来年春天便可竣工，可数月之前，新帝拱手将它送给了大夏太原公赫连昌，如今这承华宫虽在我沃野境内却非我魏国所有，真是可悲可叹。”
　　舒扬原以为蒙洛只是像孩子般带新来的伙伴出来观奇，可面向承华宫的他抿着唇皱起眉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再回想帐中他极有深度的说辞，这尚未踏出沃野半步的蒙洛实则一名观局审事的小小谋士。
　　如果说火头营的哈古原本是军中左将，蒙洛对哈古会直呼其名相处随意，那么他，到底是谁？
　　“阿洛是担心一旦承华建成，大夏随意出入边界我魏国守军也是无可奈何，到时他国军队如入无人之境，国防决堤，亡国在即——”
　　蒙洛回头，直直看着舒扬，些许探究些许惊讶，舒扬故意视而不见，背过身，继续小心试探。
　　“阿洛年少心广，忧国之忧，真所谓才德兼备。阿洛的报国之心难酬长风能听出一二，以你才智，安将军又是知人善用之人，谋得权职应该不难，还是，” 舒扬转回头，笑得淡然，“还是阿洛的身份跟本就不需再去争权夺利。”
　　蒙洛挠挠头，一张俊脸竟露出羞涩之色。
　　“长风真是机敏，除了哈古还真没人知道我的出处，只是长风，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深究反而会惹祸上身。”这句话他若阴冷道来舒扬倒觉自然，可他偏偏坦然言明不用半点心机，舒扬觉得自己实乃小人目短。
　　“阿洛，你说，若毁了承华宫如何？”舒扬畅快笑起来，打个马哈偏了话题去言其他。
　　岂料——
　　“嗯，”阿洛托着下颌若有所思，半响后，“不错。”
　　舒扬大笑瞬间凝住。下巴一时收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