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风扬》 方块小四

83、蒙洛 大帐幕帘一

　　大帐幕帘一掀，舒扬正在猜测谢东来口中的神算子蒙洛是何许人也，从帐中走出的，竟然是，与舒扬年纪不相上下的白净少年。同样是挂脖围裙，人家穿的可是翩翩风度，合体裁衣一尘不染，只见他较劲似的正经说道：“谢哥，要探个已发生的消息是方便的事，还有，那种未发生的事不卜卦阿洛也是无力得知的，再说我那些龟甲和古钱不是都被谢哥给借走么。”
　　“啧啧啧，他那哪是借，他就是不服，偷了你的东西想揭穿你是个小神棍呢，行了行了老谢，”哈古走过去将谢东来的领子一拎，往火头营地之外边走边说，“回你的前锋营吧，你好不容易调离了火头军可别跟咱成天混着让人家嚼舌根子了，我先拎着替你走会儿，算送送你。对了，小家伙，你先随阿洛熟悉熟悉环境，一会儿给你开个小灶弄点儿吃的哈。”哈古一手锅铲一手东来还不忘交代愣了半天的舒扬，谁说四肢发达头脑就简单呢。
　　军营里的男人大都粗壮高大，许是见着舒扬和自己是相似的型号所以蒙洛是欢欣的。他笑吟吟的奔来，在舒扬面前站定，不说话，粉嫩脸颊上两个浅浅酒窝，一双大眼扑闪明亮，他似乎被保护的很好，就是大漠风尘、沙场血腥都未能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舒扬见他东掏掏西掏掏，终于，他掏出一块方帕，小心打开，里头是几颗红果子。他小心翼翼递过来，道：“这是草原里最好吃的果子，我知道你近几天少吃少喝走了不少路，它能解渴充饥，对现在的你来说最合适不过了。”果子刚刚清洗过，各个饱满剔透，像是提前预备。
　　舒扬再惊，这家伙有读心术？还不知他猜了旁人多少心事，也难怪谢东来要与他较劲了。
　　“你不会跟踪我吧。”舒扬捡了一颗塞进嘴里，果皮一破，清甜的汁水溢满口腔，口舌生津。
　　“看你鞋衣模样就知道啊，为什么非得跟踪或放虱子呢，”蒙洛挠挠头有些迷糊，随后又和善地拉起舒扬的手，道，“我是蒙洛，你可以叫我阿洛，瞧瞧你，唉，还是先随我去换身衣服吧。”
　　舒扬跟于其后，回道：“长风，我叫莫长风。”

　　帐篷整理地非常干净，锅灶食料也算齐整，原本舒扬还担心由那位邋遢大个儿掌勺还不天天吃的腹痛拉稀。
　　与舒扬这具身体年纪相当的蒙洛看起来纯粹不普世事，眼底清澈，没有太多琐事杂念，干净地像一张白纸。
　　也许因为自己太安静故作深沉所以他才会局促起来吧，哪怕如今我本是他乡客他才是东道之主。舒扬站在原地这样反省着。
　　她揉揉脸颊作出无害的笑容，走向蒙洛，打算做些补救。
　　“阿洛，我来帮你吧。”
　　蒙洛闻言好似寒战了一下，抱着一堆衣服急往后退，直到撞上身后木桌。
　　难道是自己这张脸吓着他了？可能之前不曾看清所以才熟络友善，近距离就被吓着了吧，只是这蒙洛的反应到底是迟钝了些，送果子领进帐篷这一路还有说有笑的呢，变脸变地可快。
　　是的，她毁了容。当初逃亡路上某一天迷糊醒来，看着湖里那张脸时，她受惊不小。
　　完全陌生的五官，左脸颊上还有暗红一块疤痕。她受惊是因为不知是毁容还是因她这屡残魂又进入了另一人的身体。可锁骨下的梅花胎记还在，这张脸变动的理由也许是鱼肠毒带来的小小副作用，她并不深究，只是在水边捶腿拍地，痴傻狂笑，直到笑出了眼泪。
　　她成了与方舒扬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她有机会躲过这场无休止的杀戮，她看着各个关卡之上不得不将她放行的爪牙。她庆幸着。这半年以来，她躲进土城，安静渡了些时日，只是不得松懈，不得停止伪装，因为为数不多的两次放纵懈怠，让人辨出她来，先是青琴子，再来，便是欧阳冽。
　　“不是因为你的脸，莫要多想。”蒙洛真是辨识能手，舒扬些许心事被他猜中。
　　“那到底是因为——”舒扬还未问完，当即被蒙洛打断。
　　“这是新衣，还有，还有这是洗具，水温应该合适，你先梳洗，我先出去了——”蒙洛快速说完逃也似的走了，舒扬被冷落地莫名其妙。
　　偌大的帐篷只有舒扬一人，帐外天色已暗，营火在动，干柴燃裂。
　　与蒙洛和哈古同款的灰色棉袍，外系挂脖大白围裙，只是型号实在偏大，舒扬再怎么努力棉袍都是一拖到地，她无奈再次翻找，摸了件相对合身的穿上，抹了抹额头的汗，舒了口气。
　　“小莫，莫老弟——”帐外传来厚重的脚步声，随即还有老哈的大嗓门，舒扬刚要答话，却听得蒙洛的声音。
　　“老哈，怎的长风一到你就晴空万里，当初谢哥刚到的时候也没见着你这般眉开眼笑。”
　　“不——不是，那啥最近不是活儿多吗，我怕阿洛你累趴下了就开不了饭了哪，小莫不是能帮你么。”哈古说着就要掀幕进帐，却又被蒙洛拦住。
　　“老哈，你先前答应长风给他开个小灶，话可是你说出口的，这一顿我可不帮你。”
　　“啥！”老哈似乎受惊尖呼一声，随即放低声音，舒扬隔着帐幕凑近，经由这半年的逃亡磨练，她感官亦异常灵敏。
　　“阿洛，你让我做饭不是要折腾莫老弟么，你是知道的，我做的东西狗都不吃，我这队主不是挂挂名骗骗人的么——”
　　原来沃野真正掌勺的是蒙洛，也难为他小小年纪。
　　只是，蒙洛虽作得随意自然了无痕迹，仔细辩来，他分明是阻着哈古进帐。舒扬想到这里心头一冷。
　　“阿洛，” 舒扬边说边走出帐外，装作才发现两人一起，“哎呀，哈大哥也在呢，火头营里其余兄弟——”
　　哈古拍拍自己指指阿洛，伸出两个手指。不是代表‘V’的胜利，因为他又指指舒扬，伸出第三根手指。
　　整个火头营就只有老哈和蒙洛？也难怪他们会求人若渴了。只是蒙洛一人要准备整个军队三餐温饱，简直匪夷所思。
　　舒扬去看蒙洛，他盯着舒扬着装双颊更为殷红。
　　老哈也发现阿洛不对，可他立马就反应过来：“嗨，不就穿了你的衣服么，至于这么惊讶不，将军发下来的衣裳你是知道的，最小的也大到不行，你要让小莫穿着那些登台唱戏啊。”
　　“阿洛，都怪我一初专挑拣合适的倒没注意新旧归属，这样，你要介意，我这就换下。”舒扬微微笑着，去解领扣系带，动作不带一分迟疑。
　　蒙洛愣住，黑白分明的大眼睁得滚圆，眼底有些疑惑之色流过，摇摇头：“不用，那倒不用。”
　　他仔细去看舒扬，最后释然似的深吐一口气，嘀咕着也不知说给谁听：“我还以为——”
　　舒扬慢慢吞吞穿回衣裳，有意无意去瞧蒙洛，在心里暗自付。这蒙洛果然厉害，原以为自己做的滴水不漏，到底在何时被他瞧出破绽，看来以后的日子要倍加小心才是。毕竟，要被发现是女儿之身，就是安同也保不得她万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