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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回归 半年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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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以来,魏国内忧外患,民不聊生。魏国新帝拓拔绍与大夏勾结,囤积粮草,广练战将,说的是为围剿叛贼,平内乱。
以他国之兵治本国之乱,这样的皇权也是走到了绝路。
从燕州到恒州、肆州、汾州、雍州、岐州,泾州,纵横魏国州郡,暗杀四起,朝中大臣死伤无数,拓拔绍一步步地将自己的亲信遍地安插。上任所行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拢民脂民膏,似乎仓忙聚财是第一目的。他的举措一意孤行,已牵涉到各地郡王的利益。
弓弦越绷越紧。贺兰部肥如侯贺护在安阳城举起烽火,对平城盛乐虎视眈眈,这乱世让多少王侯有了帝王之梦。
杀戮并未停止,只是一夜之间风向骤变,刚上任的官吏甚至还未坐热官座就突然离奇死亡,府邸金银无一不空。
有人说当年在盛乐消失的齐王拓拔嗣实已册封为太子,他已开始反击,要夺回魏帝之位。手段之辛辣绝非当初那孝仁软弱的齐王所能比拟。
于是,人们传闻他是因为失去双亲所以性情大变,成就真正的帝王之态。
当百姓困苦,总会回念过去,或是希冀未来,即使未来不可知,毕竟,总不会比现在更不堪。
所以他们开始记起,当今的帝王来得如何不合礼法,正以为来得不明不白,所以才会天下大乱,遍地饿殍。
他们开始期待他们的太子归来。
平城不甚大,但离皇城之远仍有不少隐蔽之所。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在拓跋绍满天满地搜寻自己的敌手时,拓跋嗣一行人已在平城落脚多时,运筹帷幄之中。这个最安全也是最危险的地方计较起来与魏王盛乐宫相距甚近,只是隐于地下,是座地宫。
“坦白说,老朽自以为我赵氏家族的财力足可敌国,事到如今,老朽不得不承认是抵不上你杜少啊。”
赵霖惗着胡须,侧脸去看杜超,说的话虽恭,眼里的戒备却不松。
这个男人是一只狐狸,长着利齿却微笑着的狐狸。半年之前的事他记忆犹新,将太子与方子卿骗过去的人,他的能耐怎可小觑。
“这地下巨宫建的甚为巧妙,工程之大,耗费一定不少吧。” 赵霖走近几步,见杜超仍旧默默踱步似乎在想着心事。他心中不知怎的,莫名一紧。
“老朽不明白的是,以杜少之力,为何在拓跋珪为帝时不得重用,在拓跋绍登基时不反客为主,而是甘心居于太子之下——”
杜超在听到‘太子’二字时双瞳忽然收紧,抬头去看赵霖,赵霖被这一憋惶然缄口。
他的紫眸闪着幽暗的光,说的语调异常森恐。
“赵爷,言多必失。”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赵霖此刻脑里只有这么一句话。这半年以来,太子与方子卿看似无事,专心部署战事,可那女子的消失真能与空气一样散了吗?
不会。
无论当初师出何名,他赵霖终是难辞其咎。
如果真正比较起来,如今这大魏最难对付的人并非杜超,而是那两个人。
太子若是顾大局、广胸襟之人或许会饶他一命,可方子卿——
这半年以来,方子卿为太子出谋划策,广招奇兵,抗敌夺地,有些计,绝难算出是出自一名儒雅书生之手。他由鸿雁变成了烈鹰,他已绝非当初那淡雅公子。
杜超亦非常人,他城府之深更是难测,能让其失神心不在焉的人和事,能有几多?
“杜公子,太子有请。”
欧阳冽一身黑色紧衣出现在回廊尽头,如同一柄乌金利铁,散着寒气。
杜超心中一沉。
但他宽袖一挥,忽又一笑。
“带路。”
地宫本由自己亲手而设,可这九曲之路已非自己所熟知。拓跋嗣信不过任何人,哪怕自己在这些日子里鞠躬尽瘁,对他几无保留。
最后一道门就在眼前,回头一看,欧阳冽已不知所踪。他咬了咬下唇,叹了一口气,松拳为掌,轻轻一推。
昏暗的灯光下一枚铁器闪着光,呆滞无力的光。
光随着他手指的摆弄变换着方位,无奈地闪烁。光点有些凌乱,是因为暗黑的血渍破了全貌。
杜超心里寒意已起。他强作镇定,在拓跋嗣身旁扶椅坐下。
红木制椅,又硬又冷。
“我杜超只是想赌一把,看太子是视天下为重还是视美人为重。”
他闻言站起身来,艾青的长袍,边摆有些许土灰。他必是仆仆风尘,得来了这枚沾血的凶器。
“她留了书信,离开已是必然,你这背后追兵,多此一举。”他说着安静,好似说着不相干的事。堂内的光太暗,杜超看不清他的样貌,辨不明他的心绪,杜超牙关一咬。
“我若不除她,只要她活着,天涯海角,你与方子卿会放弃寻找吗!”杜超盯着他的背影一刻不松,“拓跋嗣,你不会!莫说你要成全方子卿,你是天生的王者,王者学不来成全,选不得放弃,你如今需要方子卿,所以你逼着自己成全,可一旦登上皇位,那些想得到却未能等到的东西会日日夜夜挠着你的心,到最后,所有的绊脚之石都会被你击得粉碎!”
杜超突觉耳边风过,身体一轻,一瞬间喉被扼住背已抵墙。
他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眉睫如凤尾,青蝶之翼在薄瓷肤底叠下灰影,紧抿的唇,是青白的颜色。他怒了,无法自制的情绪在他这一身会有几次?
痛到绝望,他见过;放纵的醉,他见过;失了魂,他见过;怒,他见过。
这个在千军万马面前如一尊神的男人,这经历千万险阻不皱眉的男人,已经慢慢走向他的皇位,以最稳最自信的姿态。
赵霖问过他为何会屈于他。因为拓跋嗣的存在,他要做的事他没有能力独立完成。
拓跋嗣,目光长远,胆量非同寻常。为将周边安整,储集良兵,他敢退居盛乐,让他人称王。
当初依附拓跋珪是因为羽翼未丰,他希望自己能替大魏出兵远征东晋,为复仇,亦为立功,那样,就能与拓跋嗣走地更近,哪怕将来与他成为对手,那也是最强的对手。
东晋日益强劲,拓跋嗣渐露锋芒,他选择做他的左膀右臂,他相信最后不仅能复仇,亦是离他最近的人。
女人,会消磨意志,会让人瞻前顾后,会使盟友反目,这个女人若是莫兰,甚至会——
杜超眼前仿佛再见那刀光一闪,血流遍地,他如梦惊醒般睁大双眼,猛的站直身体,声嘶力竭。
“杀了她,是我派人一路追杀至安州,是我杀了她,我不后悔,绝不后悔!”
拓跋嗣被这一声嘶喊一惊,再见他紫色的眸子里蒙着水汽,他咬着牙关,恨意是那样明显。这副模样,他曾几何时在哪里见过。
“你不怕我杀了你?”以杜超个性,他不该说出这句话。即使真是他所为,他也只会旁敲侧击,怎会如此直言不讳。
他的理由是什么?
拓跋嗣的手指下力更重了,他几乎能听到杜超头颈骨骼关节咯吱作响。
“咳——”杜超说的吃力,“你不会,盛乐宫未破,你需要——我——”
拓跋嗣闻言一扬手,杜超跌出,如紫色的风筝撞向台阶上的麒麟铜兽,他吐出一口鲜血。
“呵呵——”杜超不悲不怒反笑起来,唇如丹朱,“我的眼光果然准确,在皇权面前谁都可以舍弃,帝王就该如此,早该如此!”
近夜,光线更暗了。
拓跋嗣从怀里掏出赤寰握在手心,攥紧,又松开。
眼前一道黑影落定。轻比尘碰地。
“可听清了。”
“是。”
“去吧。”
“是。”
“欧阳。”
欧阳冽闻言停住脚步,却不回头。
他说出的话是那样无力,好似请求,而非命令。
“找到她之前,莫要让子卿知道。”
只有风声和烛火燃芯的声响,但静也只是一瞬。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