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风扬》 方块小四

73、无声 “子卿，要

　　“子卿，要我帮你吧。”舒扬在高脚椅上伸直了脖子，子卿拦住她的视线，她看不清刀刃割入了白狐的哪条脉理。
　　“你呀，就安安分分坐着吧，我不愿你的双手染血。”子卿使刀，小心细致。
　　哼，抄刀手术的时候能不染血么，论解剖，没准比他还熟练呢。
　　舒扬这样得意地想着，又拉大嗓门，双手成廓加大音量。
　　“是剖心取血么，那样可会浪费不少呢——”
　　“舒扬！”
　　子卿终于动容，回头用力瞪了她一眼。
　　舒扬可不怕，一下蹦过去凑近一看。
　　“哎呀不成不成，腿部的脉理不如颈上的出血快，除非这儿有工具穿刺心脏直接取血，否则不如取颈动脉——”
　　舒扬发觉子卿诧异的眼光，忙擦擦手嘿嘿地傻笑起来：“开个玩笑嘛，这狐狸血金贵，我是怕子卿你紧张，你继续，继续。”
　　舒扬乖乖坐回冷板凳，子卿未深入计较，抿嘴一笑。
　　他的舒扬，也会这样可爱。
　　这样真好。
　　这是最后一晚了。
　　舒扬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最后一晚，看着取雪狐活血，制成黄粱一梦的解药。服下解药十二个时辰之后，刘太妃就会醒来。
　　然后他们就成亲。
　　舒扬鼻子一酸，眼泪却落不下来。
　　“子卿，若我不在你身边你会想我么？”
　　“莫说傻话。”
　　她也不想离开，可她不知不寻常的事是什么。她曾试图问过，可就连赵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中毒后每个人行事都是因人而异，并无定数。
　　她害怕神志不清时伤了重要的人，到那时该如何是好。
　　舒扬十指用力捏着红木椅沿，骨节发白。
　　她必须离开。
　　脚尖小心点地，舒扬屏住呼吸，正要抬步就走。
　　“舒扬，乖乖坐回去。”
　　这方子卿的听力也确实灵敏，可即使被发觉，她也不得不走。
　　舒扬扯出一个笑，打算找个借口搪塞过去离开广仁堂，谁知反倒被方子卿抢先。
　　他扭过头来，故作无奈：“好吧好吧，让你帮手，把暖火烘烤的器皿拿来吧。”
　　他领错了意，以为舒扬躁动不安是因闲着无事。方子卿也有这般粗心大意的时候。
　　“好。”
　　耽搁一下子应该并无大碍，天亮之前离开幽州便好。
　　舒扬心存侥幸，那一瞬间，她的步子再也踏不出去。
　　鲜血注进四十八味药制成的末浆，冒出一股烟，甜腥的味道弥漫开来。
　　舒扬见器皿里各色的药末在血的领引下交融，色彩万千变幻，煞是好看。
　　“成了。”
　　子卿重重松了一口气，对舒扬一笑。那笑是那般美丽耀眼。
　　他说，娘子，成了。

　　待舒扬与子卿回到宅院，拓跋嗣、赵霖、杜超均已到场。
　　刘夫人的遗体在千年寒冰珠的保护下安放完好，原本，即使没有那寒珠护体，身体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内也会完好如初，宛若沉睡未醒。
　　那是黄粱一梦的功效，子卿当初尚未决定吐露实情，自然也未阻止拓跋嗣在刘夫人嘴里含入寒珠。
　　子卿将解药送服入刘夫人体内，以银针取十大穴位，并用加了特殊制材的艾草燃熏。
　　拓跋嗣紧握刘氏的手不松开，食指时不时去触脉搏，想得到那久违的脉动。
　　子卿探着银针深浅，计算时辰。
　　一炷香后，十处银针末端皆成焦黑，子卿手快如落雨，将针拔出。
　　当最后一枚针离开穴位，刘氏的食指一动。
　　拓跋嗣赶忙切脉，欣喜若狂。
　　“子卿，有了，虽然脉象极弱，但她活了，她活过来了——”
　　“王爷，太妃苏醒，尚需十二个时辰，还请王爷切莫心急稍作等候。”子卿额头已有细汗，不过幸好，毒已解了大半，此后，就靠安生修养了。
　　“子卿，你已无需与本王拘礼，从今以后，你便是本王的手足！”
　　子卿会心一笑，仍是谦谦有礼。
　　“那舒扬与我——”子卿边说边去看舒扬，可寻了一周都不见舒扬身影。
　　子卿心中突然压郁莫名，他撇下众人奔出院外，四周仍空无一人。
　　“她一定是累了，对，这几日她累坏了，”子卿喃喃自语，“舒扬要休息，才会先行离开，对，一定是这样。”
　　他一提内力脚尖一点正要往舒扬所居的厢房飞身而去，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袖中掉落到地。
　　他颤颤拾起，那原本的赭石亮色如今也变得枯黄暗淡。
　　龙形配饰明明亲自送于她手，怎还会在这里。
　　子卿闭上眼回忆。
　　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
　　他太疏忽，她藏在笑下的痛苦他看不到，她偷偷将龙饰藏回他的袖中他觉察不到。是因为上天看他太幸福所以才要收回这一切？
　　拳心捏紧，指甲陷进肉里，他喉口一甜，嘴角有了血腥的味道。
　　他僵硬地回过头来，眼里的光绝望而苍凉。
　　“到底是谁，逼走了她。”

作者有话说

　　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