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风扬》 方块小四

71、醉卧楼台 指尖从额头

　　指尖从额头划到眉间再到鼻梁，每一处，她都不舍得离开，世间竟真有如此出色的男子。
　　纯黑的外袍，内叠纯白的里衣，欣长的身体静躺在暖玉大床上。
　　他睡得极不安稳。
　　眉头颦着不肯舒展，脸上是不正常的红晕，那唇色如出水的荷瓣。
　　相思苑的酒醉人不是假话，加了溲疏花蜜特制的陈酒没有丝毫甜腻味道，是清爽纯粹的口味，却极为醉人，是酒中极品。
　　溲疏酒只可浅饮不可深尝，所以相思苑每年只备五坛能盛十壶。拓跋嗣一气饮完余下八壶，醉得不省人事。
　　跌身落下的那一刻，他决定放纵一次。
　　不去斟酌妥当与否，不去计较是否会深陷险境。从前每步都走得稳当得致，是因事事都瞻前顾后，这次，他决定将一切都投掷脑后，什么也不想。
　　只是他若知这一睡带来的后果，他是否还会做这样的决定。
　　他腰间缠的是黑玉稠带，触手温润的玉质，如夜的黑色，雕刻着的山樱花开得零落。
　　相思的手抚着玉带，一黑一白迥异的颜色愈发分明。她的手指一拨一动，带扣松开，滑落下来。
　　地上铺的是纯白的虎皮，再坚韧厚硬的玉质也触地无声，惊不醒他。
　　相思偎进他的怀里，让人着迷的香愈发浓郁。她是识香之人，可偏偏不知他用的是何种奇香，能让人沉缅入梦，好似一种毒。
　　相思的神志也混沌起来。
　　她从不做无利的买卖。她原本担心就算与他有一夕之欢，这个男人也难为自己所用听任差遣。她原本还在思量要从长计议得个万全之策。
　　酒香里不着名的另一种香味让她混沌，她全身出了微汗，她只想和他再靠近一点。好似有一种贪婪的欲望在骨子里滋长。
　　他的脖颈细长，外衣领上胭脂细线巧绣重瓣棣裳花，发丝错落，有种颓废之美。
　　相思看着口舌生津，指尖伸向他的领口。
　　临湖圆窗突然大开，冷风灌入，相思浑身一颤。
　　“相思，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他是谁？”
　　相思被冷风一吹已清醒了大半，一见来人是谁相思更是吓得双膝跪地噤若寒蝉。
　　那人斜坐窗沿，挑着一缕发看似随意问着，脸上仍是放荡不羁的笑，可紫眸里暗藏的危险已让相思的呼吸都觉得困难。
　　“主子，相思也不知怎的，好似着了魔——”
　　“如若是他，怎能不让人着魔——”
　　相思不曾听清，只见他未说完就一跃而下，越过她径直走向暖床。
　　“相思，能让他这般安静躺在这里若是你的功劳，那本少可要重新掂量掂量你的能耐了。”杜超望了那张睡脸一眼，恍神也只是瞬间。
　　“主子玩笑了。”相思当然不曾发现杜超的异样，她只恨自己为何在他面前失了态，眼前的这个男子才该是自己朝思暮想，心中所属的人。
　　正说着，门外突然人声嘈杂，还有些家什摔损的声响。
　　“小，小姐，赵霖赵老爷子亲自带人来相思苑寻人，看似所寻之人，恰是您屋里那醉酒的男子，他们很快就要往这边来了，小姐，怎，怎么办——”
　　小侍在门外急切说着，担心屋内一片春色不敢入室。
　　杜超闻言手袖一挥，淡紫的衣袖带出一阵风，房门瞬间大开。
　　“幽州巨贾赵霖？”
　　小侍见主子已到，忙伏在地上答话：“正是。”
　　消了一扇门的阻隔，花堂内的喧闹声愈发明朗，杜超皱了皱眉，突然瞥见落在白虎毛毯上的黑色玉带。
　　他走过去躬身拾起，再望向拓跋嗣的醉颜，突然抿嘴笑了起来。
　　“他来的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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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霖手心出了汗。
　　齐王拓跋嗣是何许人，怎会将贴身之物遗落，除非是受人挟持，由他人解落。
　　他是何等贵人，岂可受此侮辱！
　　赵霖牙关紧咬，攥起双拳，颞旁青筋直露。
　　“尔等若敢伤他一根寒毛，我赵霖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侍将玉带收起，道了个万福：“赵老爷子莫急，我家主子有请，请您随我来。”
　　相思苑的构建远比想象中复杂，赵霖跟着那引路的丫头也不知走过了多少回廊暗门，他担心有诈，只恨齐王在他们手中他不敢有丝毫妄动，只能绷紧了神经，手指时不时探探藏于袖中的暗器。
　　侍女突然止步，恭谨说道：“主子，人带来了。”
　　前方是间不起眼的木屋，待那话一说完，屋内亮起昏暗的光。
　　袖中暗器滑下，赵霖将淬毒的铁器夹在指尖，抬步上前，小心推门走入。
　　屋内的人优雅转身，笑的妩媚。
　　“赵大人别来无恙。”
　　因太过意外，赵霖心中一慌，矢口否认：“赵某一生经商，从未踏足仕途。赵某也从未见过你。”
　　“哈哈哈，赵大人既然贵人多忘事就让我来提醒你一番如何？”杜超走出几步到赵霖身侧，唇角含笑，“七年前，赵大人为藏宝阁守阁令，贼人盗宝几乎将当时的守阁之人尽数杀绝，李忠福大被人救下一命，如赵大人觉得我的话不可信，让李忠来辨认辨认如何？”
　　赵霖脸色凝重，不说话，杜超知他是强弩之末，又开口说道：“好一个监守自盗啊，只是可惜，如此大费周章想要的东西还是没能到手，真是比亏本的买卖呢。”
　　“阳平王杜超弃爵位离开平城来到幽州不会是为查证这陈年烂谷子的事儿的吧，说，你把齐王怎么了，你到底要什么！”赵霖不再执意否认，开门见山。
　　“齐王当初出平城本是一路向北，北边界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六大军镇再加御夷城势必是他的目的地，怎料他路行一半又向南行，我本以为那是掩人耳目之举，谁料被我查出燕州与六镇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是所谓的腹心之地，可怪的是他一路南下过燕州而不留，径直来往幽州，这真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不知赵老爷子能否给我一个满意的解答？”
　　“我若说他是为了一个女人，你信是不信？”赵霖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
　　“你是说，莫兰？”杜超侧脸看他，心知自己猜的不错，只是有些莫名的失落。
　　他是帝王之命，本不该感情用事。
　　“那妖女中了鱼肠剑毒，本只有一个月的寿命，一个月后性情有变，神志混沌，最后突然死亡，防不慎防。齐王千里迢迢竟就是为她寻求解救之法，真是让老汉我寒心——”
　　杜超见他说这番话时句句肺腑，该不是故作，他心中突然生出一计。
　　他的紫眸妖冶如鬼魅。
　　“既然齐王求助于你，解药配制自然由你——”
　　赵霖摇头，道：“偷换解药怎是易事，莫道她身侧还有方子卿，就凭那女子的精明心思又怎能轻易瞒过。”
　　“莫急莫急，”杜超在湘妃竹床上懒懒坐下，“你只需再加上一味药，我定叫她乖乖放弃解毒，静待毒发身亡。”

作者有话说

　　写前面的时候克制住自己不让妖孽着道失身，不过早晚，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