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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为谁相思,为谁伤 拓跋嗣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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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嗣往后跌退一步,唇色惨白。
该小心地离开。
对,要不动声响的,不能惊着了他们。
可是身子不听使唤,步子,乱。
太静了,庄园太静,他要找个地方,能畅快地喝酒却无人在意。
马蹄声越来越快,耳边是呼呼地风声,长发如丝。
笙歌越来越近,他手握缰绳的力度却没有丝毫放松,马儿像离弦的箭,停不下来。
这条不夜之街是幽州最繁华的地段,这唯一没有夜禁的长街,达官贵人不少,带刀卫队自然不缺。他们对不管次序横冲直撞的闯入者当然不会客气,刀光一闪,马儿受惊,拓跋嗣一个翻身从半空稳稳落下,着黑色绸袍的身段在空中划出一条曲线,流畅而瑰丽。
卫队总管叫做全三,是个年约四十的男子。精瘦,唇上是溜光的八字胡。他俩小眼从上向下,从左到右瞅了拓跋嗣几圈,见他衣着上品,骑着良驹猜想是个有大来头的人物。
他点头哈腰上前,两眼冒着精光,谄媚问道:“不知您是哪家公子,小的看着着实面生呢。”
拓跋嗣面无表情,他的心像是麻痹了,一直到现在都不曾恢复知觉。
全三见他不搭理以为是摆着少爷架子,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这必定是个大家公子。
“那不知您要去哪里,小的是不夜街卫队总管全三,这里每一寸地我都熟,小的愿为您带路——”
“最好的酒在哪里。”
全三掩面一声低笑:“嘿嘿,公子您可真会选哪,在这良辰在这街,哪还有相思苑的酒美,那儿可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哟!”
拓跋嗣像是没有听进耳里,径直向前走去,全三赶忙在一侧引路,边走边招呼小差兵把贵人的好马料理妥当。
相思苑是幽州有名的青楼,苑名为相思,是因有相思而闻名,多少人为一睹相思芳容不辞车马劳顿从四面八方赶来。
相思苑的酒也是好酒,否则,怎留得住拓跋嗣。
相思去了粉黛卸下头钗,今夜清明,她本循例不见客。可她对小侍话里那位别样的客人起了兴趣。
说是有名绝美的男子进了苑里,可在这烟花之地偏偏不沾女色,一味饮酒。但凡有些姐妹垂涎其美色咬牙贴上去的,都被他拨开推出几丈远,摔得鼻青脸肿的,要歇业几天来养病。
看着,也没见他使力,几乎不曾动手,他桌子四周就歪歪斜斜里里外外地躺上了几圈的伤兵。于是乎,这几趟下来,再有胆也不敢上前了,连那几名平日在苑里凶神恶煞的打手大汉也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夹着尾巴缩着四肢在桌边乖乖上酒,大气也不出。
这世上除了他还有谁能堪称绝美?
可小侍是自己身边的人,又怎会不识得他。
有如此俊秀武功的人若能成为自己的裙下之臣随后引荐与他,为其效力,他一定会欢喜吧。
相思打定主意,纤长的手指拂过自己如汲饱桃花蜜的唇瓣,嫣然一笑。
“小侍,为我更衣。”
花堂灯火灰暗,倒不是为刻意营造暧昧之色。
堂内本设有悬灯五盏,掌灯十处,用的都是长明灯油,罩的是五彩绣娟画纺,映地堂内红绿多色,平添奢靡意味。
灭灯四盏八处,莫道为何,且看那饮酒之人使力之风所到之处。
能推人几丈远,当然是祸及燃灯,灭他几盏自然不在话下。
相思看在眼里,轻提罗裙,露出三寸绣蝶娟鞋,莲步款款轻移,蛇腰媚骨,让人看着就浑身酥麻。
拓跋嗣将酒杯抵在唇边,皱起了眉。
是上等的西域石楠香,可他现在只需要酒,不需要女人,不管如何绝色,如何上品。
他仰头一口饮下,懊恼这多次打搅。倾倒杯底,还有一滴酒液。醇酒不浊,那晶亮的一滴落在他的指尖。那水滴像是留恋着他如玉肤质上的温度,立成圆珠,不肯滚落。
他唇边露出一丝冷笑,绝狠的眸子愈发摄人魂魄。如鬼魅般危险。
酒珠从指尖弹出,擦着风,已有破石裂锦之声。
相思来不及尖叫,呆在原地,瞪大了双眼全然不知所措。
众人惊住,一旁的壮汉来不及敬酒,拓跋嗣这才懒懒地用食指勾着酒瓶去旁侧一看。就这一看,也瞥见了相思,那蒙着面纱本要惊艳下楼的佳人。
酒瓶砸落到地发出脆响,拓跋嗣比剑风更要快上几分,飞身如虹。
他右手一揽将相思搂进怀里,眉头的恨意是那样分明。
那枚水滴擦过相思侧脸鬓角打进后背墙壁,几尺的厚墙一瞬间穿透,落下些许粉灰。时间太快,相思只觉得脚下一软,还来不及辨认救下自己的是谁。
“你为何在此,你可知我几乎亲手杀了你,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何时!”
悔意、恨意交缠,那话里透出的苍凉与绝望让相思心头一滞。
她是久经风月的女子,经历的都是逢场作戏,这样强烈浓郁,刻进骨里的情感她从未尝过。爱到绝望,恨到绝望。
她以为自己的真心只会为那人跳动。她捂住胸口,惊魂未定,竟然笑了。
拓跋嗣说完已有些后悔。对她的用心都需经过打磨才敢送出,她既然否认自己是莫兰,他也要忘记那段往事才好,好似,他和她之间从来没有过交集。
她爱着方子卿。
他没有一天不在告诫自己。
所以,他不能成为她的绊脚之石。
所以,他从不曾爱她。
拓跋嗣深吸一口气便要松手,谁知怀里的女子依在他的胸口,搂住他的腰际,香肌玉肤几乎想碾进他的骨里。
拓跋嗣有些慌乱,这绝不是记忆里的方舒扬。
可她若是恢复记忆的莫兰——
他手指微颤。小心翼翼地去看那张脸。
白色薄纱虽遮去颜面,可那双眼,那双眸子,分明就是她。
“莫兰——”
他如梦呢喃。
相思一愣,猛地站直身子,面上的白纱原本就被那酒滴一碰几乎勾不住耳后,这一动,面纱无力飘落。
相思只见他原本缠绵的眸子里彻底失了颜色,双眼落寞地闭上,睫如寒蝶。
“早该猜到你不是她,只是为何,要在我醉前就发现——”
他的身体从楼架上跌落,长发散开,如翩飞的黑色丝羽。几缕掩住眼角,凤尾之远,一滴泪,谁也看不见。